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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大力掀着,身子骤然扑向前面的范贵妃。
范贵妃由永昌帝搀着,脚步才抬到一半,便被随身宫女重重撞在后背,扑向地面。
砰的一声,孕后沉重的身子摔倒在地,伴随痛呼。
在场众人谁都没料到这变故,愣了一瞬后,宫人们惊呼着扑向范贵妃。
永昌帝脸色都白了,抱着范贵妃在怀,慌道:“叫太医!快!叫太医!”
太监手忙脚乱的跑去召太医,范贵妃手捧小腹,方才的明艳骄矜荡然无存,惊慌含恨的目光径直看向还在阶梯上的甄皇后。
永昌帝后知后觉,也随之看过去。
甄皇后神色从容,三两步赶过去,“贵妃如何了?可别伤及皇嗣,快叫太医!皇上放心,太医定能护好胎儿。”旋即回身,怒目扫过随行宫人,“是谁如此放肆!”
范贵妃的宫女早已吓得脸色煞白,跪在地上叩首不止,最先摔倒那宫女更是胆战心惊,说话都打哆嗦,“奴婢是不慎踩到了东西才会滑到,是奴婢有罪,求皇上恕罪!”光洁的额头一下下触在地面,转瞬便带了些许血迹。
甄皇后倒是先顾着范贵妃,“贵妃和胎儿要紧,快叫太医,太医呢!”
她满面关切,范贵妃眼中却几乎能喷出火来。
怀孕后千防万防,就怕损及胎儿,今日赏花赴宴,因有皇帝在场,连她都没想到会有人敢出手。这一跤摔得不轻,脚腕扭伤,腹中剧痛,她又是惊慌害怕,又是恼恨愤怒,眼见永昌帝对甄皇后没半点疑心,咬牙道:“谁的珠子!”
满地珍珠柔白生晕,令容下意识抬腕,便见腕间空空荡荡。
心里霎时狂跳起来,她扫过满地珍珠,蹲身将那不知何时断裂的线绳捡起——入宫之前,每一样首饰她都用心查过,这珍珠手串极牢固,不可能平白断裂,那断口也跟磨断的截然不同。
方才风拂过衣袖
令容喉咙觉得干燥,骤然明白过来,看向杨氏。
杨氏仍旧镇定,伸手道:“我瞧瞧。”
那断口整整齐齐,杨氏眼神锐利,岂能瞧不出端倪?
旁边甄皇后却已道:“许是珠串磨损,臣妾过后自会彻查,贵妃身子要紧,先扶上步辇。皇上放心,不会有事。这两人行事不慎,伤及贵妃玉体,送去杖毙!”目光扫过令容和杨氏,递来个安抚的眼神,转瞬即逝。
令容却半点都不觉得被安抚。
这一摔不足以要了贵妃和腹中孩子的性命,但甄皇后既已出手,显然还有后招。
若甄皇后当真不欲害韩家,延庆殿里无数心腹,有这等明目张胆害人的胆量,用谁的不行,偏要盯上她?
不管甄皇后是另有打算,过后有本事糊弄过去,将这点风波化于无形,还是想拖韩家入水,让永昌帝碍着两家权势难以查办,这嫌疑令容都不想背——尤其是被甄皇后和故意引开她注意的章斐如此算计。
她瞧向杨氏,婆媳心有灵犀,杨氏电光火石间也已猜出端倪,看向甄皇后。
甄皇后站得端庄贵丽,目光微沉,有点威逼利诱的意思,却又丝毫不露惊慌。
杨氏眸色微冷,看向令容,“这是你的?”
“是。”令容会意,当即跪地,向永昌帝道:“但请皇上明察,臣妇入宫前仔细瞧过,珠串并无伤损,不会无故断裂。”
此言一出,便是将贵妃摔倒的事从无意推向人为。
甄皇后目光陡然锋锐。
永昌帝脸色铁青,怒声道:“那它怎会断裂,伤及贵妃!”
“这破口应是锐物割断。”杨氏亦跪地回禀。
“放肆!”永昌帝大怒,同宫人一道将范贵妃搀扶在软凳上侧躺着,命人送往近处宫殿清太医照料,怒目扫过令容周遭数人,“是谁!”
周遭鸦雀无声,宫人们跪了一地,谁都不敢承认。
杨氏缓声道:“既是锐物割断,必有凶手,还请皇上查问清楚,免臣妇忐忑担忧。”
永昌帝当了数年皇帝,玩乐惯了,加之担心贵妃和胎儿,对这般棘手的事无从下手,只气得脸色铁青,怒道:“刘英——方才是谁在她身边,挨个搜!搜不出来就严刑逼问!”
目光扫过令容,却又顿住了。
韩家权势日盛,永昌帝倚重颇多,纵有色心贼胆,在韩蛰跟前碰了钉子,便收了色心。
对于韩家,他仍心存忌惮。且贵妃虽跌倒,幸未损伤性命,韩家主动认了此事,可见有底气,宫人可随意处置,这两位诰命却是不好随意搜身的。他又是气怒又是忌惮,一时间竟左右两难。
旁边甄皇后瞧得出杨氏是想撇清,适时道:“既然是被剪断,查问这些宫人也就是了。”
令容垂眸,看了眼杨氏,领会其意,叩首道:“事关皇嗣,臣妇愿听候查问,以证清白。”
“既如此,”永昌帝犹豫了下,“一道去刑狱司,查问清楚再说。”
刑狱司是宫中的刑房,甄皇后触手可及的地方。
田保、范逯倒台后,甄韩两家已有许多裂隙,跟甄家反目是迟早的事。
杨氏虽对甄皇后恭敬守礼,要紧事上哪会任人牵着走?当即道:“今日之事关乎皇嗣,外妇诰命与内司妃嫔毕竟不同,臣妇以为,当交由刑部或锦衣司查问。”
这话倒没错,刑狱司职在管教约束宫人,拿住诰命查问,毕竟不妥。
且甄皇后虽从容镇定,方才范贵妃那含怒的眼神瞥过去,终究勾起疑影。
永昌帝想了想,便吩咐禁军将当时在场的令容、章斐及两位命妇和宫女们送去锦衣司,查问清楚了再送回。
甄皇后还想说情,永昌帝却记挂着范贵妃,匆匆走了。
她心中不悦,扫了杨氏一眼,紧随永昌帝去瞧范贵妃。
禁军随后过来,请令容和章斐等人先行,却将宫女们尽数押着,抄近路前往锦衣司。
算盘()
范贵妃这一摔瞧着虽不重;那怀了九个月的胎儿却经不起变故;抬到殿里一瞧;果然见了红。伺候她的太医在请过平安脉后还没回到太医院;便被人有事请走;说是两个时辰才能回来。应召而来的太医是从前照顾过甄皇后身孕的;经验老道;为人持重。
范贵妃疼得几乎晕过去,永昌帝满心焦灼,在外等着。
折腾了半天;里头太医满头大汗地出来,说是贵妃羊水早破,怕是要早生。
永昌帝又急又气;因贵妃临产的东西都是备齐的;方才已叫人取了过来,便千叮万嘱;要太医务必尽力;保母子无恙。他这皇位来得容易;登基后声色犬马;被内监妃妾们哄得高兴;还甚少碰见这样难熬的事。
顶着层薄汗来回疾走,目光扫见甄皇后;心里又犯起嘀咕来。
看方才的情形,应是有人指使宫女生事;损及贵妃。这宫廷里头;有这手段胆量的,算来算去也就甄皇后而已。可甄皇后素来温和柔顺,自范贵妃怀孕后也格外照拂,连晨昏请安的事都免了,要真不喜范贵妃的孩子,从前多的是机会,何必拖到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闹那样一出?
看甄皇后的样子,坦荡从容,不像心里藏奸。
且今日让贵妃来赏花,原本是他顾着颜面,让刘英亲自去请过来的。
永昌帝猜疑不定,满心烦躁。
甄皇后倒是岿然不动,见永昌帝焦灼,还起身劝道:“皇上坐着喝杯茶,贵妃身子向来康健,胎象也稳,有太医在,不会有事。”
“朕不会让她有事!”
甄皇后面色沉静,“是,贵妃向来有福气,不会有事。”
里头宫人匆匆忙乱,外面帝后各怀心思,好半天,里头帮忙的小太医躬着身子匆匆走近,看都没敢看永昌帝的脸色,跪地道:“贵妃出血得厉害,再拖着怕是臣请皇上示下,保贵妃还是保皇嗣?”
“废物!”永昌帝大怒,“两个都要!”
太医战战兢兢,跪地不敢答话,那帘帐里头,宫人却端着水盆脚步匆匆,隐约可见骇目的红色。
甄皇后深吸口气,婉言劝道:“皇上别生气,既是情形危殆,还是早做决断得好。”
这道理永昌帝自然明白。
即便九五之尊,坐拥天下,能轻易取万千人的性命,碰上这样的事,也是一样回天无力。他双手紧紧攥在袖中,鬓边细汗冒出来,目光死死盯着重重帘帐隔绝的内殿。
甄皇后跨前半步,“皇家子嗣单薄,孩子只要生下来,臣妾必定尽心抚养”
“保贵妃。”永昌帝仿若未闻,盯着里头模糊的人影,喃喃道:“保贵妃。孩子还会有,她不能再出事。”
“可皇嗣”甄皇后还想再劝,碰上永昌帝几欲喷火的目光,到底忍住了。
太医应命而去,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里头才安静下来。
孩子没保住,范贵妃虚弱之极,好歹保住了性命。
永昌帝进去瞧了瞧,里头尽是血腥味,范贵妃满头是汗,睡得死沉。接引嬷嬷怕不吉利,极力劝他离开,永昌帝不放心,留下刘英在这里看着,看都没看甄皇后,自回宫去了。
甄皇后脸上温婉的笑容早已不见,目送皇帝远去的背影,忽然冷笑一声。
“里头如何了?”左近无人,甄皇后声音压得更低。
“人太多,她没能靠得太近,不过趁着慌乱的时候做了点手脚。”嬷嬷凑过去,声音几乎消失在风里,“哪怕熬过来,往后底下添许多病,也没法伺候皇上,更没法跟从前似的兴风作浪了。”
“记得封口。”
“奴婢知道。”
甄皇后回望永昌帝消失的方向,出神片刻,声音冷嘲,“他对那女人倒情深意重。”
空中不知是何时堆了云层,沉沉笼罩宫阙,甄皇后无心回宫,带着嬷嬷往阁楼走,近身宫人中两位被禁军带去锦衣司,余下的都奉命跟得颇远。
渐渐走近阁楼,范贵妃摔倒的地方,还留着一团小小的红色印记。
阶梯上,散落的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