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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一被他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十岁多的顾岚都懂得的道理,他竟然如此蒙昧,嘴唇都要咬得出血,羞愧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岚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说:“你该庆幸自己是谢叔的亲弟。你回去,扰我清静。”
谢十一讪讪地站起来,把背上的小包袱一解,丢给顾岚,跟个受惊兔子似的跑了。
顾岚打开一看,竟是条小『毛』毯,约莫是那位小叔谢镜清从关外带回的,式样颇为粗糙,却很暖和。
真是。
品『性』孤高之人,往往在朝堂无多大建树,却能直言不讳地抗上,有识者甚至可力挽狂澜。
纯善正直之人,往往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但这样的人若知行合一,却是难得不虚伪的君子。
若谢十一能绕过这个弯来,日后跃了龙门入仕,必然是谢叔的得力助手。
若是绕不过这个弯……
顾岚琢磨着朝局,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如今的考量,早已不是以“贤王”的眼界。
与此同时,顾缜在东暖阁中独卧,他亦是思索着宿卫传来的谢家兄弟争执多日的消息。
前世谢九渊被迫入文党,这一对兄弟就此决裂,多年后才重归于好,可那时,已经太晚了。如今矛盾提前激发,倒不失是件好事。
如此,下一步就正正好。
次日,礼王府被宿卫推平,挖出白骨无数,百姓们纷纷围观,怒骂礼亲王丧尽天良,称赞启元帝大义灭亲,至于京卫与京兆府自然也是难逃一骂。
顾缜亲自选定了图纸工匠,在原地动工,对外说是为世子起世子府,其实样样都用的是亲王规制。
数日后,黔西传来消息,苗人暴|动。
群臣激烈辩论,有主战的,有主和的,还有建议派人前去查探清楚的。启元帝不发一言,最后,竟派了世子顾岚代天子巡视黔西。
群臣未有异议,私下活泛了心思,文党更是有了谋划。
一时之间暗流涌动,又贫又『乱』的黔西竟成了大楚朝堂的瞩目焦点。
第36章 往袈山礼佛()
到了启程的日子。
春和殿中; 顾缜仔细看视着三宝带人为顾岚打点的行李; 似乎都已经齐全了,顾缜却放不下心; 又回头重看了一遍。
顾岚见皇叔舍不得自己; 乐滋滋地跟在他身后; 也在行李中转悠,他心中虽然也十分不舍; 但能有这样证明自己的机会; 顾岚颇有几分迫不及待。
眼见着行李没什么落下的,小宝也被三宝教育得低眉顺眼; 没了以前的飘浮; 顾缜终于停下了脚步; 看向顾岚。
他虽然狠得下心把顾岚推出去经历风雨,却不可能不担忧他的安危。
顾缜仔细嘱咐:“时刻注意自身安危,第一次办差,不必急着往前冲; 跟着几位大人多看多听; 积累经验是主要的。人得给我安安全全地回来。”
“侄儿明白。”
顾岚说着,郑重跪地一拜:“侄儿拜别皇叔; 此去定不辜负皇叔期望,小心谨慎; 安全归来。”
顾缜『揉』『揉』他的脑袋; 心中叹息,未免让小孩不安; 还是『露』了个笑容,说:“去。”
顾岚又是一礼,深深看了他一眼,也『露』了个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宫离去。
那少年背影越行越远,顾缜目送他远去,期待着幼鸟高飞。
行至玄武门,同行的大臣们都在此处等候多时了,大家一同对着玄武门拜别了陛下,乘上马车,大楚运河发达,要去黔西,直行陆路不如借道水路,因此一行人上马车去渡口,到了渡口换官船乘至鄂省,再走陆路入黔。
谢九渊骑着马随行,一直送到渡口。
六月已是近夏,运河内船只越来越多,等船的时候,谢九渊对着谢十一和顾岚也是放心不下地嘱咐:“这孩子像他叔,心软,良善,『性』子又倔,过于热血直言,劳烦你多看着他一些,不要让他惹祸,或是搅了各位大人的正事。”
谢十一越听越不对,终于明白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对顾岚说的,登时羞愤不已,小声抗议道:“哥,我都十七了,你托个十岁孩子看顾我?”
谢九渊和顾岚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并不理他,顾岚诚恳地对谢九渊说:“谢叔放心,他要是作妖,我让宿卫把他绑起来寄回京城,定不让他出什么差错。”
“好孩子。”谢九渊也『揉』了『揉』顾岚的脑袋,谢十一看着也蹭过来,谢九渊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赶他们上船。遥遥一望,又对船上的大理寺少卿王泽拱了拱手,王泽点头明白。
一行人登船离去,顾岚和谢十一舍不得地站在船尾一直看谢九渊,于是谢九渊也没走,一直站在渡口,直到看不见船影了才返京。
“走了?”启元帝问刚进御书房的谢九渊。
听出他的惆怅之意,谢九渊“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启元帝叹了口气,看着顾岚从街上给他带回来的竹蚂蚱,对谢九渊说了说在黔西的安排,讲来讲去,还是忍不住诉道:“朕心里没着没落的。”
见他着实担忧,谢九渊故意笑道:“人之常情。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
顾缜登时从耳朵红到了脸颊。
他这话说得都是什么!
他越是红了耳朵,谢九渊看他的眼神笑意就明显,顾缜只觉得被谢九渊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就越发手足无措,最后恼羞成怒,伸手就丢了笔。
“滚回吏部去!”
谢九渊躲着飞来的『毛』笔出了御书房,和三宝公公打了个照面,讪讪一笑。
三宝公公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惹『毛』了陛下不哄好就跑,待会儿肯定连累自己受挂落。然后又想到说好的桃子并没有吃到,明明陛下说等谢侍卫回来,就让他爬梯子摘桃子吃的,结果等来等去等不到,还是他自己扛了梯子去摘的,于是更是生了埋怨之情,看着谢九渊的眼神越发不善。
谢九渊哪里知道什么桃子,他实在受不住三宝公公嗔怪的眼神,谢九渊赶紧加快了脚步。
顾缜担忧了好几日,终究事务繁忙,还由谢九渊故意逗他,也就渐渐不那么忧虑,心中挂念着,手上事情还是照做,而且可谓是雷厉风行。
借了京城巡按的口,说京卫副统领对京卫代管不力,启元帝将京卫也丢给了海统领一同『操』练,并命他在不拘泥于在京宿二卫中寻找,在期限内,暗地寻二三十个上好苗子,训练的课目强度比照宿卫的训练翻倍,重点在于侦查暗访等方面的培养。
海统领心中一凛,领命而去。
消息传来,启元帝派出的官员已行至鄂省,再过十几日便能进黔西。
文府,书房。
文谨礼的手上,拿着一本的动议折子,是他的两大高徒与府中谋士们一同草拟的。内容自然是关于黔西,折子中细数了黔西煤矿、草『药』的丰饶,要求撤除放任异族自治的规定,一视同仁,将黔西彻底化归黔省布政司管辖,取消赋税优待,消除隔阂,稳定黔西。
“说说,你们这个动议,怎么想的。”文谨礼点点手中的纸,看向书房内恭谨站着的弟子与谋士们。
他的得意门生,工部尚书吴都,往前站了一步,回道:“师相,陛下此番派遣世子去黔西,随行的官员中,有王泽、江载道、猿斗,据悉,还有谢九渊的亲弟,这是要借机‘练兵’了。今早的朝会,陛下借口不满京卫副统领代管,将京卫交给了宿卫统领海涂一并『操』练。”
说到这里,吴都加重了语气,声音却低了些:“时局已经很明显,陛下是打定主意要收权。”
他的另一位得意门生,刑部尚书姜齐,也向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师相,此议一旦通过,施行下去,黔西必『乱』。酿出此等祸事,一是能让陛下找不着由头升这些人的官;二是黔西一『乱』,陛下再派去的人,必然还是他自己的人,我们只要掌握好局面,就能叫他把手上不多的人都拖在黔西,给我们空出时间来谋划日后。”
此时一位长须谋士也站了出来,没指明地说:“万一起了战『乱』,不仅他手下人要担责,他一心想要的‘仁君’名声也必然受损。恰好黔西穷山恶水,咱们的人从未沾过那鬼地方,拿此处作筏子正合适。”
他这话说出来,就显得好像文党都贪图做富饶之地的官,尽管事实也差不离,但不仅文谨礼,连吴都和姜齐都大皱眉头,唯独文崇德跟事不关己似的站在一边。
等那长须谋士呐呐地告了罪,文谨礼略一沉『吟』,才看向刑部尚书姜齐,问:“如何掌握好局面?”
这就是有些属意的意思了。
姜齐一喜,想到答案又有几分踌躇,斟酌着答道:“学生听闻了一个消息,说是倭人使臣东堀五郎,暗地里派了一队人,藏在黔西山中,与澜沧国人一起种植米壳,制成鸦烟,然后借道澜沧国入海,由浪人卖给沿海富商,甚至远销西洋。到了不得已之时,咱们放出消息去,说大楚要捣毁米壳田,倭人定然会鼓动澜沧国生事。”
“胡闹!”文谨礼怒斥,“与虎谋皮!”
他生了怒,一时书房内无人敢说话,吴都却站了出来,道貌岸然的说:“师相,鸦烟一旦沾上,便是家毁人亡,捣毁米壳田实是积德之功。”
众人纷纷附和,都说鸦烟害人,早就该派人销毁。
文谨礼面『色』缓和,却又抬了抬眼皮,望向他们,凉凉地说:“这是‘不得已之时’,那‘得已之时’,你们打算如何掌握局面?”
书房一阵寂静,无人应声。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在黔西缓招而行,就算启元帝没通过这封折子,他们一样会借鸦烟生事。
像是悲天悯人一般,文谨礼叹了口气,一挥手,让这些弟子谋士们都出去了。
他的弟子谋士们究竟是惧怕他,走得快,文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