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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白雾,变得朦胧而柔和,湖面上渐渐也可看到别的船只,却也是那么远,那么可有可无。湖中这个岛不知迎来过多少个这样的早晨,不动声色地看着千帆竞过,望着雾起雾散,丝毫不以为意。岛上这个拥抱着美人的男人仿佛被这种从容的气氛感染,用恬淡的语气问道:“这个地方还好么?”
“哪里好,什么都看不见。”陈洛虞用同样的语气作答。
“也不是,至少能看见一个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那么说的话,还不错。”陈洛虞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等到天光大亮,船上的人都醒过来时,欧阳驰和陈洛虞已把早饭准备好,正在桌边并排坐着,有说有笑地等大家一起吃饭呢。众人摸不清头脑,不知陈洛虞究竟怎的就恢复了精神,也不便细问,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一个早晨,船上又重现往日的欢声笑语。
欧阳驰再不敢一门心思练武,饭前饭后总要腾出些时间与陈洛虞说说笑话。敖吉儿见他们和好如初,常在远处报以笑容,心底却生出烦闷无聊,无法排解。
这一天午后,敖吉儿忽然掏出几个骰子,“各位客官,耍会儿子么?”她学着庄家的腔调,举目横盼左右。
“你打哪学来的?”欧阳驰一脸诧异,“也不学学人的好。”
“你就是太过死板,小赌怡情呀。”常雁溪一反常态,兴奋得有些异常,手舞足蹈的,仿佛刚从衙门口放出来一般,伸手入怀掏出银子砸在桌上,“来,五两小!”
“这也叫小赌么?”欧阳驰哭笑不得地想道。
“陈大小姐不来么,人太少没意思,输不了多少的。”敖吉儿说着又招呼陈洛虞,欧阳驰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她的眼中有着轻蔑的味道。
陈洛虞最见不得这种眼神,也上了桌,欧阳驰于是别无他法,只好作陪。可奇怪的是,几轮过后,最没兴致最不想赌的欧阳驰却赢得最多。
“都说小赌了,你下那么大干嘛?”常雁溪满怀怨念地盯着欧阳驰的手说道。
欧阳驰无不认同地说道:“是啊是啊,十两小!”
此役下来,敖吉儿和陈洛虞不赔不赚,欧阳驰满载而归,常雁溪则输个精光。欧阳驰想将钱偷偷还与他,常雁溪却不要,他不像欧阳驰所想,事后不但一点不气恼,反而比赢了还要高兴,仿佛卸下了什么重物般。欧阳驰既没有叫人不快,又拿了钱,心中自然很是舒畅,偶然间与敖吉儿四目相对,她见自己高兴,仿佛也十分喜悦,对自己点头微笑。
烦恼事少,时间便过得比流水还快,转眼间又过了三天。船驶出洪泽湖,沿运河北上,渐近山东边界,于千面娘娘所定日子的头一天夜里抵达了顺化。
“劳烦各位明天等我一天,容我与千面娘娘会上一会。”阿比抱拳拱手,和大家又客气了一回。
“碧衣大侠你真是啰嗦,都这么久了,还那么见外,我们等着就是了。反正在船上睡得难受,正好去客栈住一晚,好好缓一缓。”常雁溪一说,众人都觉得有理,收拾东西打算下船。
欧阳驰不无关心地说:“你一个人不是她的对手,实在不行就”
“就带我一起去”这几个字还没有出口,打一旁过的牙儿别有意味地轻轻咳了几声,欧阳驰立刻改口道:“就跑,多加小心,咳、咳。”
阿比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知道了,你的新招数我还没见识过,不会轻易送命的。”又正色说道:“而且我怕她,主要是怕她的邪气,可她若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比起我的这把邪剑更是有害,到时我便无需顾虑,即使成魔,也要替天下苍生斩灭了她。”他的声音极小,吞吐却铿锵有力,欧阳驰忽然想起了陆掌柜临行前对他说过的话,两个人虽然一文一武,却都心系天下,正气浩荡,不由得深深钦佩起来,极诚恳地再次叮嘱道:“一定要多加小心。”
顺化虽为一个县,富裕程度远逊于永和镇,偌大一片地方,只有三家客栈,欧阳驰一行人摸黑走了两家,都住满了,第三家离运河最远,又拐弯抹角,索性剩了几间房,虽然脏一些破一些,也只好住下。
进到客栈之内,所有人都感到了异样,在这个客栈住着的人都极少出屋,即使出来也是行色匆匆,去去便回,他们虽极力把自己打扮成病弱的模样,但在阿比的面前,隐气的功夫都远未达到境界。“这里每个都是习武之人,而且还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如此多的好手聚在这里,看来将有大事发生。”阿比吃晚饭时说道。那些人即使吃饭都在屋中,吃饭的大堂上只有飞龙帮一行人,虽然冷清,说话到不用顾虑了。
“赶在这个时候,总没那么巧,是不是听闻了千面娘娘的事,来寻仇了。”欧阳驰想了想后说道。
“很有可能。”阿比面露愁色,眉头紧锁。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你有了帮手,岂不是更好?”常雁溪见阿比样子古怪,十分不解地问道。
“唉,你们不知道,七夕那天我追她出去,和她说了会儿话”阿比谈及此事时十分犹豫,桌上的人个个面面相觑,均有所会意,噤了声,只听他继续说道:“虽然说过的话不多(‘不见得吧’,大家都这么想着),可她给我的感觉并不是什么坏人。她虽然行事古怪,邪气滋生,却毫无杀意,绝不是杀人如麻的人。她善易容,也爱说谎,所以很容易骗人,但说她嗜杀,我绝对不信。你们没见过杀人取乐之人,所以不懂,若见过便会知道,那种人想装仁慈,是无论如何也装不来的。”
“我原打算只身前往,跟她问明杀害黄彪帮一行人的实情,她若是有变恶的苗头,我便和她决一死战,若又是世人对她的误会,我也好多在江湖上宣传,替她昭雪。可事到如今,突然聚了这么多的好手,她人要是坏还好办,要是误会错怪了她,这些人一拥而上,可就麻烦得紧。”
“她都这样了,你还如此相信她,那若真不是她的错,你打算如何收场?”常雁溪明知故问道。
“与她一起,共同御敌。这世上从未有人理解她,就这么死了,便是天道不公,天若是不公,我便来扶正,哪怕是捐了这条性命,也要还她个公道。”忽听得‘啪啦’一声,茶壶碎在地上,旁边有个端茶递水的小二正空着双手瞠目结舌地愣在那里,刚刚阿比讲得认真,众人听得仔细,竟没发现他,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听了多少。众人见状面面相觑,阿比见状况不妙,呵斥他道:“一个字也别讲出去,记住了吧?”
那小二吓得手发抖,泪水在眼眶上打转,不住地点头,头也不回地跑了。众人怕再生事端,不敢再提此事,又闲聊了会儿别的,便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阿比便出发前往县东。余下的人聚在一个屋中,只有常雁溪和牙儿能若无其事地说来说去,剩下的都默不作声,尤其是欧阳驰,更是愁眉不展。
牙儿见欧阳驰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不由得责怪他道:“你还有完没完,还嫌添的麻烦不够多?”
没想到欧阳驰立刻反诘道:“我给你们添了麻烦,你们总想着让我报答,你们一路上也没少给阿比添麻烦,他如今有难,怎么不见你们为他着想?”
“第一,他与久远结仇不是因为我们,而是他另有私怨;第二,我们不是求他跟着,相反,是他有求于我们。他的遭遇和我们没半点关系,何谈给他添了麻烦?”牙儿的回答字字铿锵,每一句都是实情,虽然毫无情义可言,却句句在理,欧阳驰听了无话可说,只好独自生闷气。
“若不是阿比在,我们可能早就命丧久远之手了。”敖吉儿忽然说。
“姐姐!”牙儿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人情不是做生意,分不了那么细致,再说,阿比若有不测,我们对付久远会更吃力。”
这句话算是说在了点上,牙儿也不再阻挠,只说:“姐姐怎么说便怎么是,欧阳驰,你要小心。”
欧阳驰起身对敖吉儿和牙儿鞠了一躬,说:“谢谢姑娘成全。”见欧阳驰起身,陈洛虞、王子衿、至清三人也都站起身来,爪儿犹豫再三,也准备动身。
“别急啊,事情还是没那么容易,阿比若和千面娘娘动起手来,以我们的功夫又插不上手,若是他们共同御敌,我们反而是累赘。”常雁溪见大家都准备出发,不无担心地说道。
“对,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们不需要都去,你们在这等着,我一个人就够了。”欧阳驰说道,常雁溪这才明白,为什么敖吉儿和牙儿都一直端坐在那纹丝不动。
“不行。”陈洛虞也不做解释,就是不同意。
“你放心,他虽然是一介凡人,功夫却比我要好,若是要帮阿比,他一个人去是最好不过的了。”牙儿说道。众人大多知道欧阳驰曾一招制伏了牙儿,觉得有理,也都打消了一起前往的念头。
“不行。”陈洛虞这次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欧阳驰的袖子。
“鱼儿,”欧阳驰说着握住了陈洛虞的手,表情从未如此认真诚恳,“阿比心系天下,所作所为不曾有过半点私心,剑使得好最多只能称为剑客,以勇武兼济天下者才是侠士。他如今有难,于公于私,我都得帮他一帮。”
陈洛虞的态度有所松动,但手上依然抓得紧。
第58章()
欧阳驰于是将嘴贴近她的耳朵,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你是我见过的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我保证。”陈洛虞被说中了心事,先是一愣,随后面露羞涩,颔首藏笑,手不再抓着,而是握成一个拳头,锤了欧阳驰一下,又换做关心的表情,叮嘱道:“小心啊,别伤着。”
“阿比那边情况复杂,你们在这里等着很是不妥,还是打点行装,乘船先往北去,走上七八十里就停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