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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的边防兵卒却尤其不足,促使镇防起来捉襟见肘,不知什么道理。老曹参加了前阵子与西夏的大战,你问问他便知,若是多出那五万兵来,战事会演变成什么样?”
听到这里,曹金汉的情绪激愤起来,双眉倒竖,口沫横飞道:“西夏那边善骑射,总是神出鬼没地冲乱我军阵型,我们想了好多法子,有一种是在地上布绊马索,埋铁蒺藜,效果最好,可是这方法需要大量人力,军中苦于人手不足,难以普及开来,不消多出五万,只两三万也不致如此被动。他们用兵灵活,从不与我们接战,频频夜袭,扰得人不得安宁。我曾提过要凑出好马,挑选同样善于骑射的,组成一队精英骑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无奈统管军队的经略安抚使是一个刀都没摸过的文人,他只怕没了跑得快的马,保不住他那条小命,愣是不准,致使我们只能一味挨打。
到最后,西夏见我们被耗得差不多了,这才集结军队猛扑过来,可当时的我们,疲累不说,人已死了十之二三了,没有办法,连喂马的小厮,押运的粮官都提起武器冲上去了,这才勉强守住。亏得那文官误打误撞被杀了,军权暂交我手,才不致酿成全军覆灭之祸,在我的调度下,还差些反噬了对方。我到现在都一直想不通,一介文人纵使再才高八斗,比我多读过几车书,不懂打仗就是不懂,怎么能来统领一方军队,不是把手下硬生生往火坑里推么?”又转头朝向郑淮源,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天底下说得上文武双全,够格统领军队,又真懂得战事的,也就只有郑兄你了,要是由你来统率这征西大师,怕那崔老儿的书信还没到,我们早把西夏拿下来了。”
“唉,你说你手刃的胡虏不足四十,我却一个都没有,整个人烂在西南偏僻之地,空见青丝化白,所谓造化弄人,就是此等。”郑淮源被说到伤心处,叹了口气。
欧阳驰是仙人,重生轻死,不喜杀戮,在他看来,若只是靠花一些钱来避免战事,也没什么不好,纵使这会令大宋的百姓生活更加严苛,也好过成千上万的人暴毙荒野,但这些想法无法在这两个以征战沙场为荣的将军面前说出来,于是也就没有接话,而是在意起另一件事,问曹金汉道:“曹将军带兵出征西夏,在军中可否听过一个叫做陆尚行的运粮官员。”
曹金汉听罢眉头一抬,精神十足地问道:“这陆尚行是你什么人?”
“陆先生是永和镇人,以前曾经营一家米铺,我在这米铺里做过账房,一直受他照顾抬爱,倍觉感激。陆先生少时寒窗苦读,未得功名,不改一腔报国的热血,听说边境告急,毅然变卖家产,投身军队去了,自此音讯全无。我时时想念他,但不知道他如今怎样,身在哪里,得此机会,和将军您打听一下。”
“哈哈!”曹金汉拍了拍欧阳驰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十分赞同的眼神,仰头大笑起来,“确实啊,他虽然没和我说过他的身世,但是你说的这些事像极了他的作风。”
“曹将军认识我们家掌柜?”欧阳驰很是激动。
“没想到天下竟然还有这等‘弃商从戎’的英雄,真是令人钦佩,能够结交一下,也算一大快事,曹兄你真是的,也不同我说说,哪天借欧阳兄弟的光,给我引见引见。”郑淮源也提起了兴致。
曹金汉又笑了笑,其中夹杂着感喟,声音没刚刚那么饱满奔放了,“能结交他确是一大快事,但引见却办不到了,陆尚行陆先生在我刚说的那最惨烈的一战中为国捐躯,已经埋于北地,不在人世了。”
他用稍显平淡的语气说出陆尚行过世的消息,欧阳驰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已经不知不觉地滑下了面颊,回想与陆掌柜一起度过的时光,时间虽不很远,但不知怎的,竟像眼前被泪水浸湿的景象一般,都渐渐地模糊不堪,难以辨认了。
“不要过于伤心,陆先生既然是一位抛弃了荣华富贵的汉子,这么死去也算死得其所,他手无缚鸡之力,却不见惧色,奋勇杀敌,临死前还结果了一个羌蛮的性命,不亏了。”曹金汉安慰欧阳驰道。
“我大宋再多些像陆掌柜这样的汉子,何愁边疆不定,番邦不宁啊。”郑淮源更多的则是感慨。
欧阳驰忍住没有接话,连着斟满三杯,酹于地上,边喝酒边不停地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言不发。郑曹二人见他强忍悲痛,知道劝说也没用,跟着他往地上倒了几杯酒,静静地继续酌饮,不再交谈。
喝酒兴致最为重要,高兴时千杯不醉,愁烦处稍啜既倒,没多一会儿,欧阳驰就觉得头上一阵眩晕,腹中翻滚着,再也喝不下去了,于是敬了郑淮源和曹金汉一杯,准备告辞。
正当他转身要离开时,背后忽然袭来一阵劲风,力道十足,欧阳驰精神不佳,又醉着酒,勉勉强强才躲避开来。回过身看去,偷袭的却是曹金汉。他袖子卷起,露出两只粗壮的胳膊,上面肌肉嶙峋,外侧布满黑毛,也不等欧阳驰站好,带着风就又抡了过来。
“这有话”
曹金汉一招接着一招,招招凶狠,连贯如一,根本不给欧阳驰半点说话的机会,过了十几招,欧阳驰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憋在心里,十分郁闷。他本就莫名其妙,见曹金汉屡下杀招,毫不讲理,更是越打越气,索性想运作轻功,一走了之,却被郑淮源看在了眼里,立即高声说道:“陆掌柜要是有欧阳兄弟十分之一的功夫,也就死不了了。”
欧阳驰正在伤心处,听他这么一说,酒气上冲,昏了头,也不脱身,而是掉转方向,施展燕归来直奔郑淮源而去,一瞬间已到面前。郑淮源武功虽高强,毕竟是将军出身,精于马术多些,轻功上钻研较少,燕归来这等高超的轻功连阿比韩思若之流都惊诧万分,他更是如见鬼魅,忽地惊出一身冷汗。亏得他身经百战,反应足够机敏,加上欧阳驰状态不佳,手脚迟钝,才捡了一条命。
欧阳驰落在地上,反过味儿来,也吓得不轻,酒瞬时全醒了,转头瞧向颓坐在地狼狈不堪的郑淮源,面上写满了担忧和惭愧。郑淮源并不回应他的眼神,而是像发了疯一样,爆发一阵狂笑。
曹金汉走过来,和欧阳驰一左一右搀扶起郑淮源,他还是笑个不停,剧烈地咳。欧阳驰向后退了两步,拱手弯腰,头压得很低,十分恭敬诚挚地赔罪道:“怪我一时不冷静,冒犯了郑将军。”
郑淮源长喘几口气停住笑,双手抓住欧阳驰的肩,将他的身子扳正,脸对着自己的脸,浓黑的眉毛压在一双迥然有神的眼上,压不下那光辉,仿佛有着“威武不能屈”的一番味道。郑淮源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毫无保留,说道:“第一,你虽叫我将军,却是一个称谓而已,私底下你愿意如何称呼都行,却不要把我当做将军,我们既然结交,就是朋友,少说些官场的客套话。第二,是我冒犯你在先,即便是要道歉,也是我与你道歉,你赔不是,又是什么道理?”
“那”欧阳驰疑惑地看了看他们两个。
“怎么样,心情好些了么?”曹金汉冲他咧嘴笑道。
欧阳驰这才明白过来。
“我们见你心如刀绞,又听不进劝,所以想叫老曹陪你活动活动,解解心烦。哪知你突然要走,这才行此下策,出言不逊,没想到欧阳兄弟功夫如此了得,差点把命搭进去。你要是觉得心里通畅点了,我们也算没白忙。”郑淮源接着解释道。
欧阳驰经这一惊,心中的烦乱暂缓,胸内一片清明,效果出奇地好,顾念到二人的良苦用心,自是十分感激,又道了谢。郑淮源说道:“我们这么做,一来是觉得你是个可交的朋友,想要帮你排解烦愁,二来见你内力深厚,也想试探试探你手上的功夫如何,不全是为你考虑,你一谢,反倒叫我们担待不起了。若是心中不舒坦的时候,就来夏园找我喝喝酒,我就住在这边,有职无事,闲人一个。”
欧阳驰再次告了别,刚走两步又转头回来,问郑淮源道:“郑将军就住在这夏园附近,旁边的住户可熟悉,可曾听过一个名叫穆春秋的大理富商?”
壹佰、心机费尽细雕琢,天公轻巧奈若何
欧阳驰回到住所,熄灯就寝,周围复归于静寂,心中的沉郁又翻涌上来。与郑曹二人打斗一番,舒活了血脉,虽然暂解烦闷,却只是一时之计,身体冷下去,哀伤又滋生出来,仿似冻在血管里般不再消失。陆尚行与欧阳驰虽无血缘,却是对他最好的男性长辈,欧阳驰从小就没见过父亲,隐约中已经将他看做父亲一般的存在,听闻噩耗,其触动不亚于母亲过世,脑内昏昏沉沉,眼前不断浮现往日的画面。记忆因年深日久而支离破碎,毫无逻辑地拼接在一起,有些地方仿佛发生过,又好似臆想,朦胧间好像眯着眼看到了屋内的情景,忽地又飞到了永和镇去,背上有床褥的触感,却又不那么真实,令他不知自己是在阖眼冥想,还是置身于梦境中。
待他真正地睁开眼,天光已亮,脸颊上一片冰凉湿润,头下的枕头也荫湿了。他坐起身,浑身脱力,轻飘飘的,好像身体里除了游弋着的三魂七魄,别的什么都没了。抬手整理蓬乱的头发,手掌中多了几根青丝,拿在面前看,它们便随着自己的呼吸活泼欢愉地游动着。欧阳驰如此盯了许久才丢到地上。
他不知又发了多久的呆,忽然听到有人轻轻叩门,立刻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只给眼睛露出一道缝,这才对外面说道:“进来吧,门没有插。”
第85章()
不出欧阳驰所料,推门进来的是王子衿,她手里提着一坛酒和一个木制饭盒,放在桌上,往床这边走来。“我身子发疲,还想多睡一会儿。”欧阳驰连忙说道,他昨天承诺自己不会有事,才把王子衿劝去参加宴会的,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