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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昂低头笑了笑,这次不再是他一贯的标志性的冷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微笑。
“你看,就在那边,有一个小村子,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那时候我和我爷爷住在一起,他是我最亲的人”白昂指着远处结满麦穗黄澄澄的田野,对许鸢敞开了心扉
第18章 文家旧事()
白昂的父亲叫文明,是北岸农村考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当年,他相貌英俊,头脑聪明,前途无量,村里的女孩儿都想嫁给他。最后,在去大学报到前夕,在父亲的包办下,他娶了村支书的独生女儿白玉容。
婚后,文明去南方上大学,每到放假才回来。白玉容就留在家里伺候他卧病在床的母亲,是一个非常温柔贤惠的女人。文明的父亲在亲家公的帮助下承包了村里百十亩田地,成了种粮大户,一家人的生活看起来非常美满幸福。唯一的缺憾就是,文明和玉容没有孩子。
白支书让妻子拐弯抹角地询问女儿,怎么结婚三年还没有孩子?哪知玉容告诉她,两人从来没有圆过房。对呀,没有圆房上哪有孩子?支书一听,气得当即把亲家公找来质问:“你儿子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女儿当媳妇?是不是在城里另外有人了?”
文明的父亲指天发誓儿子绝对不是那种人,还向亲家保证今年儿子回来一定让他们俩圆房。
假期,文明照旧回到家,父亲私底下问他:“你是不是在城里有人了?”
文明想想,跟父亲坦白了:他在学校里和校花苏倩云交往了,两人已经约定好,等一毕业就结婚。
父亲气得拿起烧火棍就打他:“你都有老婆了,还结个屁婚!咱家受了玉容家多少恩惠呢,当年爹拿不出你上大学的学费,还是白支书二话不说就给出了。何况玉容这么好的媳妇上哪找?伺候你妈,端屎端尿,尽心尽力,从来没有怨言。你现在有出息了,还学会泡女同学了!怎么的,你还想跟玉容离婚娶那个狐狸精不成?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让咱家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
最后还是玉容拦着,父亲才饶过文明,但是坚决不让他再回城里上学了,除非他跟玉容圆房。就这样,文明为了继续上学,也为了能再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勉强和妻子圆了房。他本以为不一定能怀上呢,哪知道就真的有了。
这个不受自己亲生父亲待见、压根儿就不想让他出生的孩子,就是白昂。
文明自从那次回到学校就不再回家了,连儿子出生、母亲去世全都没回来看过一眼,只说毕业留在南方工作,脱不开身。
白昂在爷爷家长到五岁,他原本叫文昂。爷爷特别宠他,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每天带着他在村子里东走西逛,见人就说:“这是我大孙子,文家以后的继承人!”——那时,文家在村里已经是“首富”了,九十年代初农村能盖得起小洋楼、养得起拖拉机的家庭,可真是并不多见。
就在白昂五岁的时候,好几年不回家的文明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龙凤胎。他是回来和白玉容离婚的,因为那两个孩子快到上学的年纪了,还没有上户口。
村里立刻炸开了锅:“文家的大学生养小老婆了,还带回来两个孩子!”已经退休的支书一听,气得立刻把女儿和外孙接回了自己家。
原来,文明和苏倩云早就在一起了,在白玉容怀孕之前,苏倩云就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她因为这件事被迫辍学,放弃了自己的音乐梦想,文明感觉亏欠她,所以一直对她言听计从。自从毕业,他就一直在南方打工养活苏倩云母子,再也不回家。
这次是苏倩云主动要求回来的,毕竟孩子已经五岁了,还没有身份没有户口,再说家里的事也总要有个了断。她私心里想着,老头总不能连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都不认吧!
没想到文老头那倔强的脾气,还真是连孙子孙女都不认:“我只有小昂一个孙子!狐狸精生的孩子跟我文家没有半点关系,以后更别想继承文家的财产!你文明要是跟玉容离了婚,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以后你再也别进文家的门!”
苏倩云看老头意志坚定,无计可施。但她转念一想,既然老头不肯放弃儿媳妇,那就让儿媳妇自己滚出文家。
她拎了一些礼物到老支书家假意看望白玉容,却说了一些让玉容伤心难过的话:“白大姐,我有些话跟你说,你别怪我太直接。我看你也是个通透的人,怎么就这么看不开呢?文明的心一天也没在你身上过,他娶你完全是遵从父母之命,他和你生孩子也是为了逃离这个封建的家庭。这样的人,你把他留在身边又能怎么样?况且他也不可能留下。你也有孩子,将心比心,就不能也为我的孩子着想着想?他们没有户口,以后怎么上学,怎么生活?”
白玉容虽然是个软弱的农村妇女,但是这些年,任凭文明对她不理不睬,村里人流言蜚语,她也没有想过放弃。因为,当年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爱慕文明,能成为他的妻子,此生已是别无所求,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跟文明一样聪明漂亮的孩子。
她怯怯地回击苏倩云:“你让我为你的孩子着想,那谁为我的孩子着想?我的孩子凭什么一生下来就没有父爱?还不是因为你抢走了他的父亲。”
苏倩云柳眉倒竖,指着角落里的白昂说道:“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生!要不是老头子逼着你们圆房,文明怎么会和你这个农村妇女生孩子?这孩子没有父亲——活该!要怪就怪你这个不合格的妈,你要是肯嫁个农村汉子,他不就有爹了吗?”
白玉容气得呜呜呜哭了起来。小小的白昂一看母亲受辱,赶紧跑过来用自己的小拳头、小脚丫使劲踢打那个欺负母亲的坏女人,边打还边说:“你这个狐狸精,滚出我家!我爷爷说了,你这种女人不得好死!”
苏倩云冷哼了一声,用力一推白昂,就把他推倒了,他的头撞到桌子角上,立刻流出了潺潺的鲜血。白玉容吓傻了,哭喊着抱起孩子就往村外跑。
全家人一起把白昂送到市里的医院。包扎之后,白昂哭闹着说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这一句话,击垮了一向坚强的文老头,孙子小昂就是他的命,如果残疾了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他急火攻心,突发脑溢血去世了,什么东西都没留给文明和他外面的女人孩子。
后来,医生说白昂的眼睛只是因为撞破头时颅内瘀血压迫了视神经,血块消散之后就复明了。
但是,爷爷去世了。在白昂看来,爷爷就是被那个坏女人和她的孩子气死的,父亲也是帮凶。如果他们不回来,爷爷还会好好地活着,天天带着自己在村子里玩。
最后,老支书带着一家人离开了村里,到江南岸的市里生活,并且不顾女儿的反对,给外孙改名叫白昂。
第19章 家有严父()
白昂讲完了这个长长的故事,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南岸的城市在夜色中化作星星点点的灯火。
许鸢看看表,早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完了!都六点了!死定了死定了!咱俩书包还在学校呢,我爸找不到我肯定发飙了!”
“你别着急,咱们先回江南再想办法。”白昂看许鸢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快要失去理智了,赶紧安慰她。
“但是你的脚有伤,又不能跑”许鸢本来想发挥自己的特长,一口气跑回对岸,但是想起白昂还有脚伤,只得作罢,“唉,算了,死就死吧!”
“你怎么这么怕你爸?晚点回家能怎样?”白昂一边问,一边一瘸一拐地尽快走着。
“哎呀,你不知道,有爸也是挺麻烦的一件事。”许鸢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改口,“那个,我是说,我爸特别麻烦。对我管得可严了,回家晚一小会儿都要盘问好几遍——跟谁出去了?干什么去了?要是知道我跟男生出来一下午,不得打死我才怪!”
白昂沉吟了一下,试探地问道:“那怎么办?我帮你解释解释吧,咱俩不是那种关系。”
“别!越解释越槽,他不会相信的。没事儿,我自己想办法,等会到对岸赶紧找个电话亭给我姑姑打电话,让她帮我圆一下。”许鸢说。
“你姑?”白昂感到奇怪。
许鸢想了想,反正他也不会说出去,就告诉了他:“我们班主任郭鸿雁,其实是我表姑。”
两人好不容易回到了江南岸,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给郭鸿雁打电话。
“雁子姑姑,我是鸢鸢。”
“你这个死孩子,跑哪去了,你爸找你找疯了!”郭鸿雁一听是许鸢,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那他问你你怎么说的?”许鸢先探郭鸿雁的口风。
“我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郭鸿雁嗔怪道,“就说你下午陪宋老师去医院了,但是没有回来,留下帮家长照顾受伤的同学了。”
“那我爸怎么说?他问没问你文磊家长的电话?”
“当然问了,我说我帮他联系。我这正要给文磊妈妈打电话呢,你就来电话了。你赶紧回家吧,我告诉你爸一声。”
“好,雁子姑姑,你就跟我爸说,我从医院出来就去文淼家写作业了。”
“真的假的?你连书包都没带,做什么作业!你这孩子,明天我再跟你算账!”郭鸿雁既生气又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她能帮你撒谎骗你爸吗?”白昂担心地问道。
许鸢笃定地说:“会的。她知道我爸的脾气,如果不这么说,我就死定了。”
“你都这么大了,你爸还真打你?”白昂很吃惊。
“怎么不真打?你知道吗,我爸打我可狠了!小时候学钢琴,弹错一个音打一下手板儿;学写字,写错一个笔画打一下手板儿;考试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