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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车队规模不大; 看似普通; 细看却内有玄机。那马车竟无人驾驭,只凭拉着的马儿自个慢慢走着。领头的从不向后看,也不怕哪头笨马走错了道,又或是犯了懒。
入天河关西行三百里处有座沙岗岩制的小碑; 打头的定睛一看;此物已半截入土; 顶上也缺了一角。领头人朝后一招手示意车队停止前行; 自个则收起叼着的旱烟下了马。他俯下身朝着碑上吐了口唾沫; 再拿手心抹过碑面的黄沙,才见一衡字歪歪斜斜的挂于石面。这就是横州的地界,跨过这碑; 便一脚踩进天下奇险之地。
“老方; 可到了地方?”
见领头人停了半晌不见动静; 一褐衣少年掀开车帘跳出车外。少年约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双眼睛转个不停,片刻功夫东南西北便被他瞧了个遍,见四周都是黄沙,没什么新鲜劲,少年又朝着领头的老方走去。
“这东西就是断魂碑?” 少年挤开老方,学着他俯下身打量那半截石头,可盯着瞧了半天,也没见石头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觉那字还刻的不错,心下感叹不愧是百通圣教的手笔。
越碑魂断,断碑留魂,被传的玄乎其神的衡州碑界便在眼前。
见石碑如此普通,少年顿时失了兴趣,起身『揉』了『揉』眼,又道:“瞧着倒挺不起眼,可没传闻中的那样玄乎。”
还以为真如传闻所言,有百通神之力庇护。
被换做老方的领头人在一旁吧咂着旱烟,斜眼瞥了褐衣少年一眼,正想说些什么,看了眼上方又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少年似有所感,也抬头向上望去,这一看便如凉水浇头,打心底生出股凉意。
天空上不知何时盘旋着几只飞鸟,通身漆黑,神似乌鸦,体型却大了数倍不止;利爪弯喙,又似苍鹰,看着甚是骇人。过了半晌,那些鸟猛然俯冲而下,犹如雷电,惊得少年捂住脑袋蹲下,只怕被猛禽啄了眼。待到方叔唤他,少年才悄悄抬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这时他才发现,鸟群在距他三尺的上方绕着石碑慢慢盘旋。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耳边没有破空的风响,也无振翅的声音。直到少年起身时,方才发现脚上散落着几片鸟羽,他一时触电般向前踢了好几下,直到抖落那些黑羽。
话音刚落,远处走来一黑袍人,好似凭空出现,也不知从何而来。或许是隔得远了些,少年看不清那群人的脚步,再加上来者脚下黑袍翻涌,远远望去,犹如亡魂踏着黑雾前行,阿林不禁向领头人背后挪了几分。方叔也不做声,抬手『摸』了『摸』少年头顶作为安抚。
一时四周静寂无声,二人在鸟群下沉默的等待。
那人不知是走是飘,速度快的可怕,眨眼间便行至断碑前。黑袍人浑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面上也覆着白纱,纱下隐隐约约『露』出些花纹,乍的一瞥,那图案似乎是层层蛛网,网上好像还画着什么东西,少年不敢多看,唯恐引起黑袍人的注意,因而也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何物。
“他们呢?” 黑袍人发了话,目光刺向方叔背后。闻声阿林心下一惊,脑子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又觉得那女声甚是好听,声音泠泠,如泉水激石。若不是黑袍形象过于诡异,他断不会如此失态。
黑袍人走近两步,盯着阿林看了好一阵。她凑近时,周围的温度似乎也降低了不少,也不知是心理错觉,还是别的原因,少年不敢细想,这一下对那女声的冒出丝丝好感也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在哪?” 方才还是清泠女声,待黑袍人再开口时,忽地又低沉下来,粗糙刺耳,若闭上眼,定会以为眼前这人是饮血噬肉的绿林好汉。
那黑袍人一把揪住少年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
“那狗屁鬼仙!那狗屎将军!” 女声刺耳,似绵针刺入少年耳内,戳进脑仁里,疼的慌又让人怕的慌。
“把老子害成这副鬼德行!如今缩头缩脑!敢不敢出来与我一战?!” 女声戛然而止,又变作那汉子似的嗓音。
少年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两股战战,整个人抖成筛子,又好似受惊的兔子,脖子不住往里缩,想要将自个缩成一团。
这……这与方叔同他说的不同……
完全不同!
齐国如今内『乱』,百通教与朝堂争斗不止,他与方叔原本在京中为百通教办事,从前过得也算有滋有味,可自世族开始对百通教动手,他们这类虾兵蟹将便开始霉运不断,总被拉去挡官老爷刀口,故而叔侄二人寻了个时机,溜到西北,另谋他路。
黑袍人的生意是方叔无意中接下的。
这人每年向方叔定下十六名少男少女,送货地点在横轴,这片几年前不知为何遭遇天变的地界。衡州境内道路因天灾而毁,常人进入其中通常因漫天黄沙而失了方向,方叔骑着黑袍人赠的马,靠着识途老马来寻黑袍人的下落。
少年的目光瞥向马车后方,只见每辆车皆后系着一根两寸粗的麻绳,绳子约长十米,每隔一米便缀着一人。那些人身上套着普通不过的麻衣麻裤,比大户人家的下人还差几分,瞧着就是些杂工后役
十六名少男少女,换来十两黄金,交易的黑袍人沉默少言,验了货便给钱,爽快无比,每年只需走上一遭,便可花天酒地数百日,这是方叔同少年说的。
为何今年这人格外暴躁?
“万物皆遵循天道,有得必有失,阴阳两极能提升修行者,使之比先前强上一倍有余,自然也是凶险万分。” 齐容轩掀开车帘,冲着百通神一笑,“我想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将这些人带走放了。“ 齐容轩往车内里丢了几锭金子,示意方叔与阿林快些离开。
少年正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又被那沉甸甸的金子给压了回去。
方叔未曾亏待过阿林,却也未让他见过这么大的金子。少年爬上车将黄澄之物收入钱袋,颠了几下手中物什,几块金属撞在一起哐当作响,听着像杏花坊姑娘们的招呼,又像那大戏开场前的一声锣响,好听的紧。待他系紧钱袋,抬头时忽地又见边上出现一人。
与齐容轩能消去身形,一路坐在人家车内的鬼仙不同,薛怀南不会术法,只能凭双腿跟在这马车后头,前来寻那百通神。他瞧见车后那些少男少女,本想教训这一老一小两人贩子,只可惜现在还得指望他们将这些人送走,于是按耐下心里头那想法,只当这二人是空气,暂且放过,等日后再来算账。
薛怀南听见齐容轩这戳心窝子的话,不由摇了摇头,暗叹这人在除掉百通神前,存了先气死它的心。
百通神一妖魔,如何会懂这个道理?便是知道天道法则,变强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自是不会错过。
薛怀南打量起如今的百通神。
当初那凶神恶煞的鸟人,如今成了人形,虽瞧不出外貌好坏,与先前也算是天差地别了。
据齐容轩所言,阴阳两极霸道蛮横,修行者以至阴至阳之力重塑自身,强行扩宽经脉,也就是说整个人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能被拆掉再重组一遍。且阴阳之力难以掌控,修行者日后需小心掌控体内两股力量,若失了平衡,则后果惨重,这也是为何百通神需每年与老方交易少男少女之故。
若百通神知晓这后果,自然会小心抉择,只可惜齐容轩那残魂寄居在百通神体内,虽能化为灵体自由行动,却依旧有时限,灵体既早已存了脱离百通神的心,便设法让它留意到阴阳两极之法,欲借它重塑身体时,彻底断开与这妖魔的关系。
灵体也十分不厚道,他为自身对上齐容轩更有把握些,便将百通神自王后那处得来的阴之力收走大半,百通神阴阳之力失控,超出末等天道所能承受的范围,故而引发天灾,若非齐容轩以自身之力维护天道,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可怜了衡州,这地方虽不如江南繁盛,却也曾是中转要地,鼎盛时期百族齐聚,也算造就一番可与八达镇想媲美的奇景。不料百通神引发一番天变,衡州竟沦落至如此荒凉的境地。
“今天我就新仇旧恨一块算!” 百通神为调息体内两股力量,这几年内一直龟缩于衡州境内,待它自认为再无大恙后,便传信于齐容轩与薛怀南,欲将这两碍眼的东西一块解决。
话毕,只见那原本盘旋于上空的黑鸟齐齐朝二人袭去。
“我那孙子是你杀得,修炼也是你自个要修的,吃了几年苦头也是你自食其果,我们与你哪来的仇哪来的恨?” 齐容轩轻叹一声,感慨着这妖物脑子果然不好死,抬手一记罡风直入鸟群,一时只见漫天黑羽,“薛老将军别站着看好戏,到你了。”
被点名批评的薛怀南放下手里的苹果。
这不跟着跑了一路,还没来得及歇会脚嘛……
真是个劳碌命……
“说起来,就是送死,你也是自个往刀口上撞的,可怪不得我们。” 先前那些猜测果然没错,一旦这妖物认为自己实力非比寻常,必定会自个先跳出来,薛怀南将手往衣服上抹了抹,蹭去那些汁水,拔出腰间的3028。
是的,3028……
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还得从衡州天变那时说起。那时天道已溃,齐容轩这几年修修补补,才保下此方天道,于是日后如何与百通神动手这个问题,又例行让齐鬼仙头疼。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由薛怀南动手,而他则在一旁维护天道,能让这安安稳稳撑过这一劫。
想法是可行的,但是谁也未料到的是,薛老将军他用不了任何术法,无论一鬼仙一球如何指点,老将军就是学不会,此时他又是凡人之躯,凡人凡物皆难伤妖魔。
薛怀南也未炼过法宝,地府分配给他的3028至今仍是个球样,总不能让他拿着球满世界去砸百通神,若真如此,怕是要令人笑掉大牙。
“请记得我是个有尊严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