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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茶的表情忽然又沉重了起来,接着道:“我见他从不提及过去,还道他是被毒『药』伤了脑子,失了记忆。于是便没有将‘洗魂散’喂给他吃。我原本的打算,是带着他一直往南出了国境,逃到外国去安身,永不回中原。可是当来到黑石子镇,他听说接着就要出国境的时候,他突然提出不走了,要在本地打听些绿林山寨的人物,以首饰换来的银钱收买人手,成立自己的教派。南疆百姓贫穷,山匪众多,收买一帮人应是不难。”
这时林清茶才察觉其实他并没有失去记忆,只是将恨意深埋心底而已。她自然不愿他拖着伤残之躯去苦苦挣扎,于是试图将洗魂散下到酒中骗他饮下,让他失去记忆,不料他虽然失明,人却分外敏感警惕,竟然被他察觉了,在她下『药』之前,握住了她的手腕,『逼』问她想做什么。
她将方晓朗救了他,又将洗魂散给她的事情告诉了他,跪在他的脚边,求他不要再与方晓朗争,放弃夺位。他却将那包洗魂散握在手中,冷笑道:“他放过了我,我自然会报答。一报还一报。”
林清茶没能劝住袭陌。他尽管瞎了,但其气势、手腕、才干仍在。很快与那个名叫熊六的山匪头目接上头儿,数十两银子就收买了此人,盘下了此山中的匪窝,成立了天隐教,自封教主,又从附近征罗了近千名冲着每月几钱银子就愿意入山的教众。袭陌是个号召力极强的领袖,没有多久,一帮教众就被驯得服服帖帖,死心塌地了。
他下一步计划是设法与朝中以前忠于他的死党联系上,暗中发展势力,图谋翻天。这个当口,方晓朗竟自动送上门来,真是让他喜出望外。
方晓朗到教中拜访,说是要打听一个人。通报的守卫跟袭陌报说有一名发『色』特异的人来访,他当时就想到了方晓朗。待让人把来人领进来,他躲在后面偷听,立刻便听出了方晓朗的声音。
他心中狂喜,认为是神灵佑护,苍天助他。他知道方晓朗武功高强,仅凭他这些手下很难将他制住,于是,接下来奉给方晓朗的一杯茶中,是加了料的。
听到这里,方小染已然猜到,失声问道:“洗魂散?!”
林清茶极抱歉地道:“当时我不在场,否则的话,是会想办法阻拦的……”
方小染满面惊恐:“他喝了?!”
林清茶默默点头……
方小染扶着椅子扶手,手指捏得关节微微发白,额上冒出一层冷汗珠儿,浑身禁不住颤抖,强抑着情绪问:“那么他……”什么也不记得的,忘了过去,忘了方小染了……
林清茶看她几乎坐都坐不住、摇摇欲坠的模样,忙扶住她的手肘,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语无伦次:“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对不住?方小染苦笑。他们兄弟几个,其实也分不清谁害了谁,谁欠了谁。一句薄薄的“对不住”,毫无分量。
她看着林清茶一对盈盈含泪的美目,忽然记起一件事,问道:“咦?不过,你不是被立为皇后了吗?”
“皇后?”林清茶愣了一下,道:“我逃离京城时,皇上还没正式登基呢,我怎么会被立为皇后?”
方小染茫然了:“可是,明明是收到秘信,说是,立林相之女为后……”
“啊?!”林清茶嘴巴张得圆圆的,显得比她还要震惊。
这时,门外传来守卫的话声:“教主您怎么过来了?教主小心……”
袭陌的声音:“可见着夫人了?”
守卫道:“在跟鱼夫人说话呢。”
脚步声便向这边渐近了。
林清茶与方小染听到,对视一眼,均是住了口。
********书版大结局***********
门接着被推开,袭陌站在门口,眼神散在虚空处,唤了一声:“清茶?”
“我在这里。”林清茶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随着二人手心的接触,袭陌的眉间不易察觉地释然。
他微笑道:“清茶在跟鱼夫人聊什么呢?”
林清茶道:“女儿间的话怎能跟你说呢?鱼夫人今日辛苦了,要歇息了,我们走罢。”
说罢搀着袭陌的手走了出去,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方小染一眼,又盈盈垂睫,回眸一顾之间,道不尽的心酸和企盼。
方小染知道她刚刚来到这里,若是立刻就去看方晓朗,定然会令袭陌生疑,但又实在忍受不了心中的煎熬,也顾不得危险,翻了翻方应鱼的那只褡裢,从里面找出一只八卦罗盘,一柄桃木短剑,拿在手中推门而出,一面摇头晃脑,念念有辞。
守卫见她出来,忙上前拦住,恭敬地道:“鱼夫人,教主吩咐过,请您呆在屋子里不要出来随意走动。”
她满面严肃,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动,神秘兮兮道:“我不是随意走动,我是看看你们教中的风水如何,吉位在何处,煞位在何处,神在何处,鬼在何处。”
一面说一面指点,说到“鬼在何处”时,直直地指住了该守卫。小家伙吓得突地蹦开几尺远去,面『露』惊慌:“您是说……这里有鬼?”
方小染阴森森笑道:“洞『穴』中阴气聚集,自然是有。”
“在……在哪?!”
“这个要仔细看看才知道。只有把它们找出来,才能请出去。”她眼睛盯着罗盘,忽然叫了一声:“啊,有动静!在那边!哪里走!恶灵退散!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嘴里『乱』七八糟地念着,大步向着洞『穴』深处走去。
两个可怜的小守卫,吓得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哪里敢跟上去?
她左手托着罗盘,右手挥着桃木剑,嘴巴里胡『乱』念叨着,迈着方步,沿着壁上『插』着火把的洞『穴』走去,试图找到关押方晓朗的地方。沿途遇到的天隐教徒见她神态诡异,哪个敢拦?
林清茶说那个洞窟在“深处”,然而这山中洞『穴』交织如蛛网极其复杂,方小染绕得晕头转向,欲哭无泪。幸好手中拿着罗盘,能指示方向,在绕了大半个晚上之后,总算是看到一处疑似关押方晓朗的地方——因为门外站了数名守卫。
方小染眼珠一转,高举着桃木剑就冲了过去,指着那扇紧关的门大喝了一声:“恶鬼哪里走!……恶鬼进去了……”
守卫们见这女人穿了件绣了八卦的袍子,一付大仙相,嘴巴里叫嚷着什么“恶鬼”,均是唬了一跳。这些教众原本就是本地的乡野之人,信那些鬼神之说,此时不免胆寒。
只见这位大仙绷着一付威严的嘴脸:“方才我追杀一只恶鬼,现如今它跑进这里面去了,我要进去将它捉将出来,尔等退后,莫要被邪气冲到。”
守卫们轰的一声,跑得远远的观望。大仙袍角一撩,大大方方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洞窟内还算宽敞,也是桌椅床铺齐全,中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房间立着,青沿白袍,烟发低垂,静静地,一动不动。
百般复杂滋味混『乱』地涌上心间,她迈进屋内,反手把门关上,门扇相碰发出“卡”的一声轻响。
他仿佛被这声音吓到,浑身颤了一下,忽地回转身来,灰眸带着几分茫然,有些惊惶地朝向看来。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整个人仿佛僵滞住了,就那样定格了动作,怔怔地看着她。
方小染看他这等反应,记起林清茶说过:服下洗魂散,人的记忆会被洗得如同一张白纸。心痛如撕裂——他不认识她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见他一副呆怔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他的记忆既洗去了,心智也定然变得孩童一般单纯。
她赶忙把手中的桃木剑丢在地上,低声道:“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认得我了,是吗?”他没有回答,不知是吓住了,还是蒙了。
见他的反应很异常,她很担心他下一刻就叫嚷起来,引起袭陌的警惕。灵机一动,手忙忙地伸手在怀中『乱』『摸』,『摸』出一颗糖果——原本是留着哄瞳儿的,拿指尖掂着,递向他,用哄娃娃的语气说:“不要喊,不要叫,乖,给你糖吃哈……”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没有反应。
她用诱哄的语气道:“喏,糖呀,好吃,甜的……不信?”她三下两下剥除了糖纸,用指尖掂着递向他的嘴边,“来,吃吧,很好吃的……”
他没有躲闪,嘴巴却是抿得紧紧的,眉心微蹙了起来,眸光微寒。
她见他脸『色』有异,心中暗惊——惹恼了他,说不定会咬她的手指,也不敢再喂,赶紧安抚道:“这是糖呀,不是毒『药』呀,真的,不信我吃给你看!”一扬手,把糖果丢进自己的嘴巴里,咯嘣几声嚼碎吞了,一边吃一边含混地道:“哎,你这人,这时候来了精明了,早干什么了?该吃的不吃,不该吃的偏吃。”他静静地看着她吃糖,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是明显平静了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看着他懵懂的神态,深深叹息道:“也好,也好。若不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说到这里已忍不住泪,又怕自己激动的模样吓到他,一屈身蹲在了地上,把脸埋进袖中,深深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颊上忽然微凉的手指轻触。她抬起头来,看到方晓朗蹲在面前,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有几分疑『惑』,似有话要问。
她一边抽泣着,强笑道:“没事的,我没事。你也不用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却是没有回答,显然是什么也没懂,也毫不关心有没有人来救他。忽然地,手指在她的唇上抚过。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别碰我。”她小小的声音,却分外坚定,透着几分恨意,“你虽然已经不记得你给我带来了怎样的厄运,可是我记得。就算是忘记了,也真的发生过,那是抹不掉的……”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