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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意这话相当于责备,卫庭煦自然不能说“是”,可她能否认吗?一旦否认便是心有城府,往大了说甚至可以称之为包藏祸心。
卫庭煦低着头半晌不语,再开口时竟带着些哭腔。
“嗯?”李延意微微偏低了头,想要看清卫庭煦的脸。
卫庭煦却以袖遮面,轻轻在眼角一拭。垂下衣角时,双眼发红。
“子卓你为何而哭?”
“陛下之于微臣不仅是敬重的君王更是至亲之人,陛下觉得与微臣之间有个隔阂,定是微臣做得不够好,让陛下不满意了。想到自己的过错竟让陛下忧心,微臣难过痛心而哭。”
本来李延意说的是卫庭煦不和她交心,结果到了卫庭煦口中竟成了李延意与她有了隔阂。看似说的是一个意思,但主动分离彼此的人却在暗中被卫庭煦换了个位置,倒成了李延意的不是。
既然是至亲至敬之人,李延意再咄咄逼人就说不过去了。李延意将帕子从腰间抽出来亲自帮卫庭煦擦眼泪:
“寡人何时对你不满意了?你可不能占着一张巧嘴给寡人下套。说起来你们卫家当真是寡人命中福星。你看看,你为寡人开辟江山推行变法,你哥哥救了寡人的阿歆,寡人当真离不开你们卫家。”
“卫家对陛下一片赤胆忠心,这些都是臣子分内之事。”
“阿歆却让寡人头疼。”李延意坐了回去,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到了阿歆身上,“寡人本来是想趁这次机会让阿歆回来,没想到圣旨发到了北疆她竟抗旨不遵不回来。现在栾疆那伙人盯着阿歆,没日没夜地递折子,就想将她置于死地。那些折子你也都看过了。”
“是。”卫庭煦道,“其实陛下想借众臣之口将阿歆拉回汝宁,完全不必以‘封将’刺激众臣。若陛下一早封阿歆个闲散爵位,庚拜栾疆之流未必会如今日般反对。他们如今不止盯着微臣,更盯着阿歆,皆因陛下所封之职乃是实打实地手握兵权。无利不起早,这一回的症结看上去是在已经被移为白地的谢家,实则却是落在兵权之上。谢氏旧部虽已经被斩除殆尽,可阿歆机勇过人,只要跟过她的士兵极容易被她折服,没有将之名却早有了将之实。换成谁过去都很难得到北疆将领的信任。庚拜的野心不止在铨选之上,更在兵权。若是微臣没记错的话,早在神初十一年末的时候庚拜就已经想要让自己的嫡子去北疆当个领兵太守了。”
“对,当时寡人没让,一是因为那时北疆还有些祸乱未平,十分危险,舅舅只剩下这个儿子,寡人也不想他冒险。这其二么,寡人的弟弟寡人自然了解,他去了北疆怕只有添乱的份。”
卫庭煦:“更何况北疆距离汝宁太远,乃是拥兵自重的良地,陛下也是担心庚家一旦有反意,只怕会以北疆为据点,直攻汝宁,里应外合。”
李延意不是没想过此事,但毕竟是自己的亲舅舅,她的心思没人能说,就连最亲密的生母都不可说。
这世间,恐怕只有卫子卓真正懂她了。
心思到此处,李延意望向卫庭煦的目光突然变得非常柔和,又格外难过。
不过这情绪只持续了非常短的时间就从李延意的眼眸里消散不见,她很快找回了方才的镇定和方向。
“国舅爷想要兵权,若是海纳变法得以彻底实施,那么他们庚家也不算血亏。阿歆回到汝宁或者干脆死在北疆,对庚家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他们想的是只要阿歆一死陛下就有了立后的可能,皇储有望。而北疆那边自然是可以安插自己的人过去,踩在阿歆辛苦建立起的白峪城之上,建功立业,巩固庚氏在朝中的地位。”
李延意摸着下巴:“还是子卓清醒,寡人竟没想到兵权之事。”
“陛下是关心则乱,不若臣旁观者清了。”
“所以说,以子卓所见,阿歆便是留在北疆最好了?”
“不,阿歆继续留在北疆只怕会有新的危险,就算能躲过今日暗箭,也难保不会被他日明枪所伤,还是待在陛下的羽翼之下最安全。”
“可寡人用尽了办法,她就是铁了心不回来。”
卫庭煦看了看李延意的手臂:“陛下受了伤?”
李延意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
甄文君将池边的徘徊花全部挪到了理想的位置,沐浴了一趟回来,卫庭煦和李延意还是没出来,甄文君闲不住,就去收拾屋子。
虽然已经搬来一段时日,还是有一堆物件没来得及整理,卫庭煦那些陈年的乐器最让甄文君头疼,该归置在何处才最利落?还有那一堆的卷帙又该如何摆放,这儿可没有卫府偌大的书墙供她们使用。
甄文君握着两卷古籍正要摆上架子,谁知一怼没怼好,掉了出来,砸在了下方的乐器之上。甄文君心中“哎哟”一声,生怕将卫庭煦心爱的乐器和书籍一并弄坏。书砸上去发出“嗡”地一声,甄文君赶紧去揭开裹在乐器之上的布,想查看它是否完好。
这布盖还非常结实,甄文君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
幸好乐器没有损坏。
甄文君将书拾起来正要将它继续摆好,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方才那“嗡”的一声有些熟悉。
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低头,注意力重新落了回去。
一面长长的乐器。乐器之上紧绷着十三条弦,看上去和筝有些相似,但音色浑厚,全然不同。
甄文君抚摸这架乐器,思索着,用穿成卷帙的竹片再拨了拨。
忽然,她的指尖像被火舌烫个正着,猛地缩了回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第153章 诏武二年()
,为您提供精彩阅读深秋;所有野外的动物都开始养膘;将自己揣成个圆球;准备过冬。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这是最适合秋猎的时节;甄文君刚刚将府内的花草培育妥帖;闲不住,一闲下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索性骑着云中飞雪去野外狩猎,每次都要猎到夜里才回来,倒是打回来不少野味。
去了几次被小枭发现;闹着硬要跟她一块儿去。甄文君本没心思带她;小枭二话不说直接跳上马,死死抱住甄文君的腰怎么都不下来。甄文君驾马一向飞快,怕颠两下这傻孩子摔下来摔到了脑壳子该更傻了;只好将她拎到了身前;抱着她护稳了。
小枭在骨伦草原长大;天生带着野性,一双寒森森的马刀不离身。当初返回大聿途中遇到饿虎袭击时小枭就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魄力;甄文君知道她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在汝宁待了数月,用大聿话和她交流已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孩子聪颖的程度超出甄文君的意料。
小枭早就受够了住在府中哪儿也不能去的日子,甄文君最近心事重重没时间搭理她;更不用说是带她出去玩儿了。小枭找不到同龄人;甄文君又不怎么理会她;大多数时间里她就一个人待着;自己拿支笔写写画画,或者翻翻书卷打发时间。
要不是这回秋猎,甄文君几乎都要忘记她的存在了。
骑着云中飞雪出了城门,踏上了官道之后车马渐渐变少,天高地阔,甄文君让小枭坐稳拽紧缰绳,还没等小枭应她她便高喝一声,鞭子一挥,云中飞雪立即狂奔风旋电掣,小枭单薄的小身子在剧烈颠簸的马背上有点儿不稳,左右摇晃着。
“腰部用力,双腿用力夹紧!”甄文君在她耳边嘱咐道。
小枭细细的头发被秋风吹起,露出一双激动的双眼,她照着甄文君所说果然稳当了不少。即便坐不稳甄文君双臂就在身侧,也绝不会让她坠马受伤。
小雪越奔越快颠簸也越来越剧烈,小枭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地大叫。
甄文君笑道:“好孩子!还能坚持吗?”
“阿母再快些!”
小枭比她想的还要勇敢,甄文君看见她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颇为意外又亲切,浸在冷水中多日的心难得被注入了一些温热。
终于停了下来,甄文君看见林子里有一只肥肥的野猪,便持了箭轻声下马,小枭也看见了,正要说话,甄文君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立即不敢动,圆圆的大眼睛紧盯着那只野猪。
甄文君引弓待射,从肩到腰背都分外健美。小枭见她瞄了半晌竟不射有些着急,却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将野猪吓跑。
甄文君并不着急,野猪刚刚走到此处还在四处试探,待它闻了一圈找到了感兴趣的食物,对周围放松了警惕,甄文君便在这时发箭,一箭便中。野猪吃痛狂奔,小枭开心地大叫,甄文君飞上马背立即去追,一直追到野猪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轻松将它捆了绑在树干上,一会儿猎完了再回来取。
小枭吵着也要自己射野猪,甄文君脑子里一闪而过先前和卫庭煦一块儿狩猎时她也曾经提过一样的要求,像个未经世事开心的孩子。
那天夕阳的壮阔模样让人终身难忘。
甄文君还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小枭就已经伸手过来要握弓了。
“你拉不动的。”甄文君没给。
小枭不服气非要拉,甄文君被她闹得耳朵发痛,就遂了她的心意把弓递了过去。果然小枭拉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射出一箭,没飞出两步的距离就软趴趴地掉在地上,小枭备受打击。
“别噘嘴啊。”甄文君对她圆圆的脑袋一顿乱摸,“回头我给你做一把适合你的弓箭就好了。这把太紧了。”
“那是不是不好用,射不到猎物?”
“射不死大的野兽,不过兔子之类的小动物没问题。”
“真的么!”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阿母最好了!”
小枭开心地掰了几根紫藤树的树藤编成了草帽戴在甄文君的脑袋上,甄文君见她笑得一双眼睛如月牙,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