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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梁城并不算小,可比起在无边的旷野中两军对圆而言,困在城池内部的战斗局限诸多。交错的街坊不说,还有许多水道暗门,能够对战的场所非常狭窄而有限。
这样的战场,对于熟悉孟梁城构造的孟梁百姓而言非常有利。
冲晋人也在城中住过月余,只不过他们只当这儿是战利品,并不把它当成自己的家,没有探索欲望也就不会刻意记下它的交通构造。孟梁百姓便利用地形一点一点地消耗冲晋的兵力。
战术没问题,所有士兵也都打得卖力,可是这场战役还是持续了两天两夜。甄文君浑身是伤气力难逮,冲晋的士兵却毫无颓色,如狮虎一般仿佛可以战到天荒地老。
甄文君发现自己错了。
她以为冲晋人也是人,也会冷也会累,可眼前这些战了两日满身依旧有使不完力量的战士们的的确确超出了她所能理解“人”的范围。布尔秃追着甄文君片刻不离,甄文君对付他都已经非常疲惫,更何况还要谨防随时从暗处杀出来的其他敌人。而一直占据上风的阿歆也因疲倦注意力一松,被呼尔击的战斧掀下了城墙。若不是城墙面上有诸多幡旗减缓了她下落的趋势,这一摔非得要了她的命。
阿歆撑着剑,扶腰勉强站了起来,呼尔击沿着马道滑下来,迎头一斧要将她脑袋劈成两半。阿歆腰部严重扭伤,行动大大受阻,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硬生生地接下这一斧。巨斧把她的剑打落在地,一声“姐姐莫怕”自阿歆身后响起,阿稳居然拿着两把不知从何捡来的短刀冲着呼尔击就去。
“回来!”阿歆大吃一惊,想要将阿稳拉回来已经来不及。
阿稳就像一只炸毛的野猫,冲着呼尔击这只猛虎毫不惧色地疯狂抓挠。阿歆发现她身形娇小,一刀刀切上去却毫不含糊。呼尔击眼睛都被她的短刀比划花了,巨斧抵挡太慢,锋利的短刀削掉了他一边耳朵。
呼尔击痛得大叫,一拳打在阿稳的胸口将她打飞出去。阿稳落地一弹立即站了起来,想要再战,阿歆叫住了她:
“够了,别动,你骨头已经断了。”
阿稳看了眼左手,方才落地的时候没落好,还真是断了。
左堃达和步阶被团团围住,郭枭被三人逼到了钟楼上,除非纵身一跃,否则没有任何退路。
布尔秃和数十人将甄文君堵进了一间府邸,甄文君刚刚逃进去反闩上门,阿歆便从墙顶掉了下来,除了带下来一地的砖瓦之外她怀中还护着个小孩,甄文君一看,怀中之人正是那个阿稳。
阿歆面色如纸,非常勉强才站了起来,她看了一圈周围的景物道:“此处乃是孟梁白家,我曾经和白家家主有些交情,知道府邸有处暗道可暂时隐藏!”阿歆说话之时呼尔击和布尔秃带着众人撞开大门,杀了进来。
阿歆推着她们快些往府中跑,带她们藏到了主院床下的暗室之内。
重伤的阿稳先被推了进去,阿歆让甄文君也进去。
甄文君看了眼这暗室顶多只够两人藏匿,便义正言辞地说了个“不”字:“你进去!”
阿歆哪里和她废话,硬将她往暗室里推,甄文君脾气上来,将暗室门一关,大声道:“这儿是战场!岂是龟缩之地!当初我决定上北线杀胡子之时就没有想过有一日要退缩!要死也要和胡贼们杀个痛快再死!做我大聿不灭英魂!”
阿歆看着浩浩英气的甄文君,忽然在她身上找到一种熟悉感,仿佛看见了初上战场的自己。被甄文君的气势感染,阿歆大叫一声,仿佛浑身的伤都消失不见。
冲晋人杀到了主院之中,看里面只有两个女人,甄文君和阿歆一人拿剑一人持矛,已是退无可退。
阿歆脚下踩着暗室的门,阿稳非常想出来助她们一臂之力,阿歆却全然不让。
冲晋人将她们团团包围,阿歆曾无数次身陷险境,没有一次如同这回凶险,最明显的征兆便是,此时此刻,她竟想到了李延意。
想到了十多年前那个雅集之上,十八岁的李延意穿着一身桃粉色的长裙,站在花丛中手里握着酒杯,正和一众大臣夫人自若谈笑。
那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画面。
居然在此时此刻想起了这件事,阿歆苦笑道:
“文君妹妹,或许咱们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甄文君握紧了长矛,身子摇摇晃晃,一直听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这声音非常熟悉,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是谁的声音?
对是卫庭煦,是卫庭煦?
她在说什么?
甄文君仔细地听,认真地听着从她心底里发出的声音。
“我等你回来。”卫庭煦说,“到时候满园的徘徊花都开了。”
眼泪一颗颗地砸下来。
我不能死在这里。甄文君告诉自己,我不能死。
第105章 神初十年()
,为您提供精彩阅读经过孟梁大战的洗礼;甄文君和阿歆这两人本来已经从心存芥蒂转为惺惺相惜;可一顿争执之后两人又回到了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就算偶尔见面也都不和对方说话。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冲晋残部在屏县休整了四十天后;首领哈尔茨率三十万大军和丰沛粮草倾巢而出,再次攻打孟梁。
冲晋人围困孟梁已经一月有余;解县离着孟梁不过百里,每日从早到晚传来的战报没有十封也有八封,却无一封捷报传来。
阿歆和甄文君率兵拼死守城;死死守了一个月未让冲晋人攻入城池。冲晋人打得艰苦;孟梁的军民守得更苦,可是谁都不敢往后退一步。
战况传到了解县,李举还没开心几天又彷徨了起来。内官对自己的先见之明颇为得意;没少在李举面前唠叨——看吧,幸好没有回孟梁,否则现在就被困在孟梁城中了。
李举也知道;冲晋人所剩的粮草不多,只要孟梁不丢,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就得撤退。冲晋后退还有北线三郡可以休整;大聿不能给冲晋充足的休整时间,否则待他们凑齐粮草再次围城;孟梁绝对会比今日难守十倍。
李举吩咐下去,以后每日他只吃一顿饭;身边服侍的黄门和守护自己的侍卫们每日也要节衣缩食;将剩下来的口粮攒着送去前线支援战事。他更颁布诏命;让解县和周围县城尽可能地为孟梁前线的战士们捐献粮食,待退敌之后朝廷必有嘉奖。
解县中能动用的粮食早就在半月前送往孟梁去了,城里百姓饿得头昏眼花,尽管李举放下了话来他们也再榨不出十车粮米。内官凑来凑去,把周围方圆几里地的树皮都被扒了个干净,这才凑出了二十车树皮磨的粗面。夏菁带着虎贲士兵自送去孟梁,以表示天子之意。
李举在前线坐立难安,只能干着急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从汝宁来的密信,说惠妃生了,为大聿添了位皇子。
李举看了半天确定自己没看错,皇子!是个儿子!当真天佑我大聿!
在信的末尾李举还看看了另一个消息。关在冷宫中的冯徙倚也生了,生了个怪胎,一个长相丑陋拥有兔唇的怪胎!
李举“怪胎”二字心中一抽,心痛过后又无比的庆幸,庆幸当初的决定如此正确。若不是当机立断将其皇后身份废除,如今怪胎降世该如何立为储君,肯定也会落为李延意攻击他昏聩的话柄!
李举当即下了诏书,封惠妃为后,其子为大聿太子,待他回汝宁便举行大典!
诏书刚发出去李举便让内官收拾行装,他要马上回汝宁!
李举将返一事很快传到了阿歆耳朵里,苦守多日的阿歆什么都顾不上,让郭枭守城,立即赶往解县,在城门口将李举的车马给拦截了下来。
“放肆!你居然敢拦阻天子仪仗!可知该当何罪?!”内官站在马车上呵斥她。
阿歆跪在地上,丝毫没有惧色,朗声道:“陛下不可在此时离开北线!一旦陛下离开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军心将会立即溃散,恐怕难抵冲晋猛攻!一旦孟梁再次失守汝宁便会告急!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阿歆的话李举都听到了。
当日冯徒倚被李延意所害难产诞下死胎一事如今回想起来还会令李举心惊肉跳,一想到好不容易得来的皇子如今就在李延意的眼皮子底下,令李举心急如焚乱了章法,一心只想赶快赶回汝宁。谢氏一番话让他瞬间警醒,如果孟梁被破,冲晋的铁蹄一路将直杀进禁苑,还谈什么皇子储君,大聿未来?
内官依旧在斥责阿歆,坐在马车里的李举走了出来,哀叹一声道:“谢氏说得对,寡人现在不能走,寡人是大军的定海针。诸多将士都是心中念着寡人才有勇气上阵杀敌,才能严防死守着孟梁。寡人不能只为回去看寡人的皇后和太子就抛下他们。”
“可是陛下,汝宁也需要您啊!”内官早就受够了北线,听说李举打算回京时兴奋的一晚上没睡好。结果都要走了居然有个不长眼的来捣乱,他岂能答应!内官嘴中不停地劝李举,李举被说得烦了,一挥手道:
“你莫再多说!回去!寡人要在此稳定军心!”
马车掉头折返,内官气个半死,冷眼瞪阿歆。阿歆哪里理他,吩咐亲信暗暗守在解县,没有她的命令绝不能让天子离开。
内官走哪儿都有人看着,走到哪这几个彪形大汉都寸步不离。县衙被团团围住,内官连县衙的门口都没法迈出去。
“什么意思你们!”内官急了,指着他们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屋里住着的又是谁?”
“知道。”阿歆的亲兵道,“正是因为知道吾等才日夜守护于此。阿歆女郎特意交代咱们要保护天子的安全,必须寸步不离。城外太危险,若是出城”
没等他说完,内官上前一巴掌打在亲兵的脸上,仿佛打在一块坚硬的木头之上,打得他手掌发麻。亲兵却一动未动,略略一顿之后接着说:
“若是出城,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