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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小霍努土司会派人将军粮分散运至临近的城池,在此之前,南卡得做一件令她心疼不已,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子时三刻,城外青邦山下,火光冲天。
尽管两日前,才下过一场大雨,但火舌仍似发了疯的毒蛇那般,随着风势,猛地往粮仓内蹿。
粮仓被烧的消息传来时,伦珠府高楼内的弦子拉得正响。
小霍努土司大惊失色,失手将酒杯打翻在地。
而对面的白无络只是抿唇一笑,轻轻推开了围在身侧的美人。
“其实,你身边并没有什么会原始苯教咒术的高人,对么?我记得你有个叫”白无络蹙起一对好看的眉,稍微想了想,“叫江帛的巫师,为了令你高看他几眼,他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本古籍,骗你说他会原始苯教的咒术,后来,你得知南卡的死讯,怕走漏风声,就将他杀了灭口。”
辛苦隐瞒下来的事,被白无络用如此轻松的语气一一道来,霎时间,小霍努土司面如土色,他两眼空洞的直视前方,有气无力的问白无络:“你还知道些什么?”
“能靠巫术算出的,我已知晓七成,另外那三成,入城时,我只看了你一眼便都清楚了。欲望越多的人,被我读到的心思也就越多,你的心思是我见过最好读的。”
四下静了片刻,舞姬和乐手们见此情形,纷纷疾步退了下去。
“这么说放火烧粮仓的人,是布萨南卡?!她她没死?!”
小霍努土司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他脸色发白,僵硬的身体艰难的维持着先前的坐姿,连双肩都开始瑟瑟发抖。
但他此刻的惊愕还未持续太久,就迎来了更大的惊愕。
被派去守城楼的将领,箭步飞奔入内,连跪地的礼数都顾不上,就慌张禀报:“土司大人!大事不好了!东境的护卫队突然冲进了城内”
“那还不快叫城外的褐衣军拦住他们!”
小霍努土司拍桌而起,急躁的打断了那位只会说“大事不好”的将领的话。
“城外的褐衣军不知何故,也跟着东境护卫队一道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玄衣女子,队伍中还有”他紧张的咽了咽唾沫,“还有白巫师大人入城时带的三百轻骑土司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未几,小霍努土司失了魂似的,扶着长桌摇摇晃晃的走了下来。
两腿抖得像筛糠,他没走几步,便猛然摔坐在地,这一摔,他干脆稳稳的坐在了地上,须臾后,他侧眸看了眼不远处的白无络。
“我不是输给布萨南卡,而是输给了你。”
白无络端起酒杯,信步朝小霍努土司走过去。
“哦?那这杯酒,你现在肯喝了么?”
他眉角一扬,淡然笑着将酒杯递了出去。
小霍努土司双目无神,颤着手接过酒杯,随即闭上眼,动作略显僵硬的仰头把酒送入喉中。
手一软,空杯滑落在地,喉中除了烈酒的辛辣之外,再无别的滋味。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并未觉得有哪里不适,小霍努土司堪堪仰头,恰好对上了白无络那一双妖异的笑眼。
“你看,接过酒杯喝下我敬的酒也没那么难,是不是?”
小霍努土司怔了怔,疑惑道“你没在酒里下/毒?”
白无络笑而不语,从他讳莫如深的笑里,小霍努土司看出了什么,他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适才连站也站不稳的人,此时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力气,疾风一般狂奔了出去。
赤卓正要追出去,却被白无络给叫住了。
“还没到他死的时候,至少,不能死在我手里。”
“是。”
赤卓虽困惑不解,但也没有抗命继续追出去。
“适才发生的事,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若是南卡问起来,我自会跟她解释。”
赤卓愣然点了点头,蓦地,他神色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巫师大人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么?”
白无络颇有深意的勾了勾唇,“我才说过,你便忘了么?不过,这也无妨,我还有别的法子,让你闭嘴”
他顿了顿,侧眸轻声道:“你想试试么?”
蛊惑的语气和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顿时令赤卓僵在原地。
第116章 神秘的奴隶赞普()
城门大开的那一瞬;驭赤色骏马的玄色身影;在震耳欲聋的振臂高呼声的迎接下;冲破无边夜色而来。
空气里弥漫着木块灼烧后的焦糊气味;耳边听到的是重叠交织的马蹄声。
先前派出的五百勇士,在南卡抵达坎城之前;便已混入坎城奴隶当中;并说服他们归顺南卡。
只是后来;她的死讯来的突然;原本已做好准备迎她入城的奴隶;不出一日便纷纷表态;想继续效忠小霍努土司。
她在青邦山下遇到驻守粮仓的队伍中;恰好有她派出的勇士;得知她没死;奴隶们又突然改了主意,想要加入到她的阵营中了。
放火烧粮仓、集结大军入城;几乎一气呵成,连南卡自己都觉得这一战赢得太过容易;可骑在马背上;朝城内冲进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
被压迫时有多恐惧;起来反抗时就有多果决。
可坎城的这些奴隶,不过是在两个选择当中;选了一个稍微能接受的去做;南卡确信倘若她再诈死一次;奴隶们仍会回去效忠小霍努土司。
南卡第一次对自己出征南境的目地,产生了怀疑。
她一心想拯救的奴隶,真的想要获得自由么?
而她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呢?
青邦山下的火光,映红了沉灰的半边天际。
南卡来到伦珠府时,小霍努土司已趁乱逃走了,伦珠老爷诚惶诚恐的对着南卡拜了又拜,生怕她会因小霍努土司逃走之事,而迁怒于他。
南卡终归是要到昌孜去的,小霍努土司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所以她并未怪罪伦珠老爷,只是有些奇怪,为何白无络也在场的情况下,小霍努土司还能有机会逃走。
这种问题经不起深思,若是问了,白无络必定会以为她不信他,眼下还未打到昌孜,内部矛盾还是能避免就避免的好。
隔日,南卡让赤烈、赤卓传令下去,被小霍努土司强行征召来的奴隶,可自行选择是继续跟着大军前往昌孜,还是回到故乡。
情况比预想的乐观,昨夜才加入到南卡阵营中的十万奴隶褐衣军里,有近六万想继续跟随她到昌孜,想回到故乡的那四万人中,绝大部分找的都是家中有妻儿老小放心不下,想回去看看的理由。
小霍努土司把能用不能用的奴隶都征召起来,南卡可以肯定的是,这四万人的妻儿老小,不是被送到了昌孜做人墙,就是已经魂归西天了。
这归乡理由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但不论真假,奴隶们仍有选择去留的权力。
事到如今,帮奴隶获得自由之类的响亮口号,南卡已无力再喊,先前会有那么高大上的初衷,或许只是因她还不够了解奴隶。
她以为奴隶最想要的无非是自由,可实际上,大部分奴隶只求一个吃饱穿暖的生活环境,这种生活环境与他们是何种身份无关。
于是,她再一次和自己进行了妥协,降低了基准,让奴隶能像唐国的百姓那样,为了三餐饭食该吃什么而难以抉择,把奴隶被人剥夺的,生而为人的最基本的权利还给他们,这便是她要打这场战的目地。
规整了队伍之后,南卡留下一万人驻守坎城,又派了一万人去往左隆城,这之后,在白无络的帮助下,她揪出了安插在护卫队中的眼线,将其就地正法,并让其余将士引以为戒。
两日后的清晨,南卡带着六万大军朝下一座城池进发,临走时,坎城的奴隶和贵族们一字排开,跪在道路两侧。
“灵措神山保佑布萨土司大人!”
熟悉的声声高呼传入耳中,南卡自余光中瞥见路旁矮架上,晒着几块上好的青色西蕃毯。老人们虔诚在白塔内焚燃的柏树香,与水沟里浑浊水流散发的腐臭交融在一起,鼻尖飘入如此复杂的气味时,她凝眸目视远方,忽然觉得这股气味与此情此景甚为相衬。
如洗碧空下,身形庞大的金雕,展开比艳阳还要夺目的金色羽翼飞过天际。
少顷,金雕栗褐色的眼眸一转,黑色的鹰喙微启,便有封信笺缓缓飘落下来,而此时,它正盘旋在陡峭悬崖的上空。
近七日没收到迦罗的消息,南卡隐隐有些不安,于是提笔给他写了一封信,其实这信早在左隆城时就打算写了,奈何连日来诸事繁忙,就给忘了。
南卡在信中告知迦罗,昌孜城外有数万奴隶围城的人墙,让他入城时千万小心。在信的末尾,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诈死之事,又重复了一遍会在昌孜与迦罗会和的约定。
白无络笑说,西蕃地形特殊,城与城之间无任何小的村落,再加上人口流动性小,估计南卡的死讯还未传到迦罗处,她就已经先到了昌孜城。
南卡也只是笑笑,并未多说什么,其实,即便没有“人墙”和“死讯”之事,这信她还是要写的,因为迦罗除了是她的主将,还是她的心上人。
她想让迦罗知道,她很想他。
信笺由阿翔带了出去,白无络虽再三保证,阿翔认得西蕃全境的路,也认得迦罗身上气味,所以不会将信送错,但南卡仍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阿翔不慎迷了路,或是在路上遇到其他心仪的雕不肯回来了”
“它身上有我下的蛊,它若还想活命,你说的这些就不会发生。”
至此南卡再无话可说,心下只盼着阿翔能早些将信送到迦罗手里。
几日后,南卡顺利拿下了三座城池,说拿下并不太准确,确切的说这三座城都是被“喊下”来的。
南卡极有先见之明的,提前派出去的五百奴隶勇士早混入各城奴隶当中,她每至一座城,便会派嗓门较大的数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