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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虽隐隐觉得不安,但南卡并未细思下去,跑了一段距离后,她就右转钻进了一条狭窄的暗巷。从这条暗巷出去就是罗松街,穿过罗松街便可抵达位于布萨广场的玉蚌台。
整个过程比她预想得要顺利得多,出了暗巷,她将弓背在身后,拉低风帽,垂首疾步朝繁华的罗松街走去。
和煦的阳光洒满了熙攘的街道,在街头那座白塔旁,几个年迈的老人正在虔诚的煨桑,松柏枝焚起的霭霭烟雾和老人清澈深满的诵经声,萦绕在恰好路过的南卡周围。
“请佛祖保佑我们伟大的迦罗赞普。”
“迦罗大人不是不让咱们称他为赞普么?再不改改称呼,当心被抓去割了舌头。”
“可他已经住进了格勒林卡宫,若不尊称他一声赞普,岂不是不合规矩?”
“也许是因为没有抓到牛魔女,将她处死,所以他觉得自己还不是名正言顺的赞普吧。”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抓到牛魔女一出事就逃得无影无踪,卓嘉土司的脸都被他这个孙女给丢光了。”
“卓嘉土司那样的大英雄竟会有她这么个孙女,这可真是造孽呀!
“说不定啊,她是那个唐国郡主和别人私/通生下的孽种。”
“孽种?那也难怪她半点都不像卓嘉土司了,一个女人竟想当土司,当赞普,说出去真是笑死人了。”
“不过,她身边的那个大总管实在是可怜,一个唐国人大老远跟着她来到西蕃,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要不怎么说她是牛魔女呢?心肠比蛇蝎都狠,比石头都硬!迦罗大人虽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玉蚌台,可日光城里谁不知道牛魔女的心腹被迦罗大人抓了去,她倒是沉得住气,这么多日了也不肯现身,根本不顾她心腹的死活。佛祖都在天上看着呢,她害死了这么多人,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那个大总管,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我也是听人说的,那个大总管被绑在刑架上连着受了几日的鞭刑,今晨,撑不住断气了。”
絮絮的人声似淬了毒的飞针刺入耳膜,南卡脚下一滞,顿觉胸口闷堵喘不过气来。
不会的,不会的
锁儿身子骨结实得跟头牦牛似的,怎会因受了几日鞭刑,就撑不住断了气
心跳骤然加速,也不在意会否引起行人的注意,南一路狂奔着穿过了罗松街。
“迦罗大人有令,不许任何人靠近玉蚌台,不想死的话快给我滚!”
才将跑出罗松街,南卡就被几个带刀的将士给拦住了。
有个年轻的将士小声说了句:“看她的穿着打扮该不会是个贵族小姐吧?”
满脸横肉的将士轻蔑的道:“什么贵族小姐?我呸!等迦罗大人让王廷收回所有贵族的财产,再将这些财产分给我们,西蕃就没有什么贵族了!风水轮流转,到时,我一定要让他们这些上等人也尝尝被人欺辱的滋味!”
南卡挑眉,微垂眼睫,压低了声说道:“将士大哥,我不知迦罗大人下了令,您别生气,我这就走。”
她说着不动声色的迅速往后退去,待退到合适的位置后,她没有一丝迟疑,倏然取出弓箭,将长弓稳稳开满。
箭矢以惊人的速度,穿破了那名满脸横肉的将士的脑袋,紧接着,又有几发战箭接连离弦,射穿了余下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拔出佩刀的将士的胸膛。
看着倒在地上的数名将士,南卡甩了甩胳膊,面无表情的说道:“对不住,我赶时间。”
语毕,她握紧长弓,飞快的往布萨广场的方向跑去。
一口气跑到离布萨广场仅有几步之遥的位置时,她仰头一望,忽然就僵住不动了。
她没看清不远处的玉蚌台下有多少佩刀的将士,却看清了玉蚌台上,那个空空荡荡的刑架和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泊。
两耳轰鸣之际,空白的脑海中蓦然闪过许多画面。
像个无赖那样强词夺理,想要留在日光城的锁儿、悄悄替她拔了那根白发藏在手心里,以为她没发现的锁儿、拍着胸口语气笃定的同她打赌,说迦罗一定不会造反的锁儿
温和的风拂过南卡惨白的面颊,暖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刚回到西蕃的那段时间,她总对锁儿说:“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她知道自己言而无信,不是个称职的主子,所以今日,她带着满腔的愧疚来兑现承诺,她会竭尽全力让锁儿平平安安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可是为何为何她还没踏上玉蚌台,为她解开绳索让她离开西蕃,她就不见了呢?
是嫌她跑得太慢,不愿等她了么
回忆里清脆爽朗的笑声,宛如水纹在耳畔漾开,南卡抚额,急促喘息起来。
“小姐的侍女是仆,土司的侍女是官,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反正一句话,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不等到你两鬓斑白,儿孙满堂,寿终正寝,我是不会离开西蕃的。”
“现在小姐在我心里的重量,可是比两百斤大米还重了!”
“小姐,你得学学我,凡事多往好处想。”
“小姐,你可一定得带我回去呀!”
长刀齐齐出鞘,急骤重叠的脚步声朝着南卡的方向迅速逼近,她用力咬破舌尖,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的这一瞬,她抬起冰封湖面似的漆黑眼眸,刻意将视线定格在那些冲过来的将士身上。
倏然间,一声低沉冷厉的怒喝从高台上方传来。
“全都给我退下!”
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她舔了舔唇,殷红的血为她丰盈的唇瓣添上了一丝诡异的美感,缓缓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她才终于肯将视线移到高台之上。
看着那个和记忆里相差无几的高大身影,她弯着眉眼,不由得笑了。
迦罗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高鼻深目,清俊如铸,弧度优美的薄唇紧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湛蓝的衣袍衬着他过份白皙的皮肤,令他看上去就像座高不可攀的雪山。数年不见,他的轮廓线条已变得更加分明,南卡想,如若不是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一定会一个箭步扑到他怀里,像从前一样,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颈,低声问他:“迦罗,你为什么长得那么好看?”
第165章 箭()
将弓箭对准迦罗之前;站在广场上的南卡;忽然想起了从前迦罗说过的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西蕃有位叫拜泽的战神;他的心上人误入魔国,被魔王抓走;他带着金色弓箭;一箭射中魔王的角;救出了心上人。
当年;听到这个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的时候;南卡还不知道;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像那位战神一样;带着弓箭勇闯某地;可与那位战神不同的是,点背的她;想要救的人在她赶来之前就已经死了,而她举起弓箭对准的那个;除了是魔王之外;还是她的心上人。
细碎的阳光;宛若砂砾散落在四周;呼吸时隐约能嗅到海螺藏香清甜的味道,今日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好得让南卡想嘶声尖叫。
她承认;此时此刻她五内俱焚;悲愤交加,恨不得像神话里的人物那样,夸张的仅开弓一次便能数箭齐发,射杀在场所有人,可理智却不合时宜的跳出来提醒她,作为始作俑者的她,根本没有资格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像个傻子一样为迦罗的造反事业殚精竭虑,提前将他想要的权力给了他,宁可乖乖等死,也不肯让任何人伤害他又如何?
没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支持他造反,竭力保护他,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他将锁儿绑上刑架,想逼她现身杀她以绝后患,十日之期未到,便施刑让锁儿丧了命又如何?
他对预知一无所知,他们之间少得可怜的那点缘分,早在数年前就已断了干净,他没有义务去顾及她的感受。
古往今来,新王登基之后,前朝君王能得以善终的屈指可数,她一向运气不佳,闭着眼睛都应该能猜到,自己绝无可能在那屈指可数之列。
锁儿的死,是她不愿经历预知中,被迦罗舍弃的部分而遭的报应,既是报应她就得受着,毕竟每个人都得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
理清了思绪之后,南卡故作镇定,将弓箭对准了迦罗,这举动看似矛盾,实则不然,说句锁儿泉下有知必定会暴跳如雷骂她重色轻友的话,就算他杀了锁儿,她仍舍不得伤他分毫。
她之所以举起弓箭,一来是为了断一些事,二来是为了自欺欺人,想着待会儿,他来杀她时,她就能安慰自己说,怨不得他这么做,终归是她先动的手。
南卡微微阖眼,恍惚间,有低沉喑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至耳畔,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冷冽的嗓音里,隐含着只有她才听得出的温柔。
紧握长弓的手不住发颤,“嗖”的一声,冷箭离弦,将那些就快涌上心头的种种回忆射得支离破碎。
能用来保命的箭术,射出的每一箭,不仅得具备准度和速度,还得做到心无旁骛,显然,南卡这头一箭射得不太专心,战箭飞速从迦罗身侧擦过,落在了他身后的地面。
她看到迦罗的身形蓦然一僵,而后,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箭,似是在困惑。
少顷,他抬起头,那双如兽般绯红深邃的眼眸,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死死望着她。
一只瓮中之鳖,不跪地求饶便罢,竟还敢用箭射他,他不想生吞活剥了她就怪了,南卡移开目光,动了动唇,决定开口之时,她险些叫了迦罗的名字。
这是他为奴时,她赐他的名,不知情的人叫一叫倒没什么,但她若这么叫,弄不好会让他误会她是在趁机羞辱他,于是她干脆省略他的名字,用高台上的人能听清的音量,扬声道:“第一箭,取走的是我十岁那年,在南境牧场上救下的你的命。”
语毕,她敛神将视线定格在迦罗脚边,抬手又取出一支战箭,因着她没怎么发力,战箭后劲不足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