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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山忍不住尖叫:“等等!”
然而那人已经跃下山崖,消失在此处的云雾之间了。
瑶山神形狼狈,呆呆地坐在山崖上,一下反应不过来要怎么做。正向调动崖下草木,探听情况的时候,那人已经重新了飞上来,停步在瑶山的面前。来人黑发黑眼,瞳深幽幽,左鬓有金翎长羽。整个人身姿挺拔,约近八尺。周身灼光曜目,气凛凝真。
见此人手里拿着的剑上还挂着血珠,可见是到下头斩草除根去了。
瑶山整理了一下仪容站起来,朝着面前人作揖大拜下去:“多谢恩公的救命之恩!”
“不必,”那人略一抬手,示意崖下,“此蟒怪身上腥邪之气甚重,若放任此处会污染瑶山生灵。我需下去净化其之邪气。你先回去吧。”
闻言,瑶山忙说:“这怎么好麻烦恩公!此事还请务必让我来。再说这里的瑶山地界,怎么说也是我的责任。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只是还请恩公带我下去,方才……被伤了腰腿,此时驾不得云。”
那人眉头略一皱,叹道:“是我的疏忽,还请侍主过来。”
瑶山靠前,道了一句冒犯,伸手抓住了恩人的衣袖。
不过显然救命恩人并不嫌弃他一身狼狈,而是直接手臂一揽,固住了瑶山的腰,然后驾云而起直往崖下而去。山风猎猎,二人在空中的身形竟不受一丝影响。
到了崖底,见那蛇已然死透,腥血流了一地,庞大的身躯压垮了许多树木。瑶山上前,略一抬手。一股青绿柔和之蕴从他手心流淌而出。此蕴温润,叫旁边的人眉头舒展开来。
青绿之蕴缓缓包裹住了蟒怪的尸体,一番流淌,蟒怪身上的腥邪之气皆都消失不见了。瑶山收回手说:“好了,我们上去吧。”
“尸体难道不处置?”
“生于此灭于此,万物残躯皆化土,吾等本就以此为道。让他解化于山林之间,哺还被他压垮的草木就好。”
瑶山笑笑,略一展手臂,无数草木植株伸展开来将蟒蛇的尸体裹住,沉入地下。
“原来如此,”黑发金羽的男子点点头,看向瑶山之貌,说:“先带你回去吧。”
瑶山又拜:“多谢恩公了。”
有此人驾云,没一会儿就到了随香洞府前。瑶山原本还担心与门口的仙官撞个正着,没想到那妙仪仙官竟然已经走了。他不由大松一口气,与人客气道:“还请恩公入内宽坐,我一会儿便来。”
“侍主自便。”
瑶山匆匆入洞内,梳洗换装。茱萸捧着干净的衣裳进来,急道:“侍主出去一趟,怎么弄得如此狼狈!还受了伤!这可如何是好!”
“也是倒霉,瑶山竟然也有邪物入侵,”瑶山狠狠一叹,借着墙边的山泉略洗脸,“伤不严重,修养几日就好了。外头是救我的人,你出去和青麻交代一声,莫要怠慢了。”
茱萸嘟着嘴说:“还用侍主说。”
他掏出一把果子,正是几日前瑶山烦躁时随手『乱』丢的那几颗。递到瑶山面前,他说:“以后结出的果子不要『乱』丢,好歹算是一点精华。”
“噗,”瑶山笑了,推脱开来:“你可都丢了吧,这果子比路边的野草还不值钱呢。”
茱萸哼了一声:“都是草,何苦瞧不起草。我不丢,我要收起来。”
“你收起来也没用,种不出第二个我的。”
瑶山收拾好自己,冲着原地拽小兜嘟囔的茱萸挥挥手,潇洒地往外走。
外间,男子已经落座,身前小矮桌放着清水果盘。瑶山上前一步:“吾等不兴饮茶,不过些许无用之果,自然山泉,招待不周,还请恩公不要嫌弃。”
男子抬手示意无妨。
瑶山一笑,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道:“今日能活命,全靠恩公相救。还请恩公务必告知在下姓名,好叫瑶山时时感怀恩公之举。”
男子正坐,羽睫未垂。半晌,他道:“我叫亓涯。”
瑶山脸上的笑容一滞:“你说什么?”
男子又重复了一遍:“我叫亓涯。”
“……”
瑶山放下杯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静默了一会儿,方哼笑一声:“我说呢,方才我还在奇怪,没有我的指引,恩公是如何知道我洞府何在的。原来……你是亓涯仙君啊……”
说着,他站起来又是一拜:“见过九重天仙君,瑶山方才多有失礼之处,还请仙君莫要计较。”
亓涯有些意外瑶山这样平淡的反应,“我以为你……”
“仙君救我是事实,”瑶山没有疑虑地说,“我也知道仙君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如此,”亓涯点点头,也不多做拐弯抹角,直接开口:“可否请侍主告知在下,为何不肯去完成第三世的情劫。”
瑶山一叹,心道:我之前说的皆是实话,想不到上界之人竟都不信。
他说:“之前,请列位仙官回去传的话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本以为三世情劫乃是一个小忙,帮一帮也无妨。可是两世下来,我精疲力竭,心中愁苦痛哀满溢。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再去经历第三世了。”
亓涯皱眉:“那些情绪都只是你的转世,并非属于你。”
“但是我感觉的到,”瑶山直言回望,“难道仙君感觉不到吗?”
仙君一阵无言,沉默少许,他道:“只是一些凡人的无端情绪,实在不必理会。”
瑶山简直要被他这个说法给逗笑了。良好的仪态维持不住,冷笑一声:“那我问仙君,这两世情劫下来,我除了得到一堆所谓无用的情绪之外,可有少许好处?你过了三世情劫,就可统领三界,可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啊。而且,劫难最终不过了悟二字。仙君经历了两世都不曾了悟,这第三世……”
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来:“我看……不历也罢了。”
被人戳着鼻子骂悟『性』不佳,亓涯仙君倒也不恼,而是直白相询:“你想要什么?”
瑶山简直对他这个态度厌烦极了,指着大门说:“我要你别再来烦我!那个什么情劫我不会去的!”
说着他似是想到什么,给了亓涯一个建议:“不若我给仙君指一条明路?你随便找个愿意和你纠缠情劫的人,然后找天上司命的,地下写生死的仙官给你俩的身世结局写的凄惨一点,倒霉一点。这样一世下来,仙君想来就能堪悟,然后正神归位了。也省了你日日派人到瑶山,糟践了你们九重天仙人高贵的脚掌。”
这些气话瑶山显然是已经憋了很久了,今天面对这个正主,好是一番爆发。他也不管什么得不得罪人的话,将心中被强迫被无视的怨愤悉数倾倒了出来。
见他如此气愤难当,亓涯也知道是聊不下去了。他站起来,略一致礼:“先告辞了。”
瑶山哼道:“别再来了。”
闻言亓涯转身的脚步不由一顿,不曾回头地说:“我方才下来时,看到瑶山附近正有一股邪魔之气萦绕而来,近日怕是会有危险。你留在安全地方,不要随意『乱』走。”
说着他不等瑶山回应,倏忽便行至洞外,等瑶山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驾云飞出老远了。
第4章 蝉蜕长生()
亓涯仙君救了他一命,却也实在招瑶山厌烦。赶走了亓涯,他坐在洞府前生了一会儿闷气。灌了一壶子冷水,灌得自己直打嗝。才拎着水壶回去了,愤愤睡下了。
不过瑶山也不是那种没心眼的『性』子,仙君走之前特意说有一股魔邪之气经过瑶山,让他多小心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此世间,仙妖魔人鬼并立共存,也不是非要杀个你死我活。既然有轻灵之气,当然也要有混浊之气,否则天地平衡不得维持秩序。修仙修魔的最终目的是差不多的,不过一个偏向求长生,一个偏向求强大。有仙人在修行时没有找到往仙途去的法门,成了魔也是有的。
譬如瑶山草,他是生在瑶山这样的洞天福地,得了造化成了散仙。那如果他生在人间外的四十九弧的路边,得了造化便是成了魔。
凡人喜好修仙,是因为修仙入门简单,哪怕再没有悟『性』,耗费二十多年总也比普通人多出几十年的寿命。修魔便十分困难了,找不到系统的法门不说,还容易短寿。但如果能修成,那可比一般的仙人甚至是仙官更能称雄了。
所以有邪魔之气经过瑶山巫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怕就怕在有些急功近利,不思正道的妖魔鬼怪借着这一股邪气的遮掩祸害瑶山。瑶山位处一重天,是个修行的好地方,谁都能来去。
瑶山草在此地多年,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在这里飞升,见到他们飞升时的五彩云霞。也看到过时时没有进益,在这里衰朽枯萎成了一具具白骨,反哺了给他提供许多轻灵之气的瑶山。
因为那蟒怪的缘故,瑶山对这次来的邪魔之气抱上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特命周山已经生出慧心的草植时时注意,若有不对就要立刻回报过来。而他自己在洞府里待了一两日,实在有些不放心。于是特意绕了远路,来到当日埋葬蟒怪尸体的地方。
那处已经平坦如初,周遭草木尤为旺盛,瑶山忍不住问了一二句。旁边的草植开心地晃动着身子告诉他:那蟒怪早就被消解干净了。且因为净化过后,养料充足,叫这里的植物们都捡了大修为。已经有植物可以口吐人言了。
“这么快?”瑶山忍不住嘀咕。
于是他又蹲下来检查了一番,发现的确如周围草植所言,蟒怪的尸体已经被消解了。
但愿是我多心了,瑶山心道。又叮嘱说:“这几天会有邪魔之气经过瑶山,你们时刻注意一些。修出腿的不要『乱』跑,当心根被人拔了。”
周围的植物听到他的话,蹦跶的可欢,腰都要扭断了。瑶山笑了笑,抬头看着崖高万丈,想到那日亓涯带着自己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