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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走进拥挤的矮房区时,这一片的住户刚好到了饭点,油烟从各个打开的窗户里散出来,穿插在房屋中间的巷子很窄,几乎被油烟填满了,有些呛人。
先前在楼上俯瞰的时候,好歹还能看出一点依稀的纹理,现在身在其中,燕绥之才发现,这哪是居住区啊,这分明是迷宫。
三两下一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燕大教授心说还好不是自己一个人来,否则进了这迷宫,大半辈子就交代在这了。
顾晏神奇地在这片乱房中找到了排号规律,带着燕绥之拐了几道弯,就站在了94号危房门外。
它是这一片唯二没有往外散油烟的屋子,另一个冷锅冷灶的屋子就紧挨着它。
燕绥之嘀咕着猜测:“那个没有开伙的房子不会就是93号吧?”
顾晏已经先他一步找到了门牌号:“嗯,吉蒂贝尔的家。”
吉蒂贝尔女士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遭受抢劫的过程中后脑受了撞击伤,如今还躺在医院里。如果她能醒过来指认嫌疑人,那么这件案子的审判会变得容易许多。可惜她还没睁眼,而且近期没有要睁眼的趋势
现在约书亚达勒需要极力证明他自己的清白,而控方则在收集更多证据,以便将他送进监狱。
顾晏低头
让过矮趴趴的屋檐,敲响约书亚达勒的门。
燕绥之站在旁边,同样低着头避开屋檐,给自己不算太好的颈椎默念悼词。
“谁?!”里面的人显然不好客,一惊一乍的像个刺猬。
“你的律师。”
片刻后,那扇老旧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
约书亚达勒露出半张脸,看清了外面的人,“你不是说明天见吗?”
燕绥之一点儿也不客气:“进屋说吧。”
约书亚达勒:“”
“保释获准了,怎么也能高兴两天吧?你这孩子怎么还是一副上坟脸?”燕绥之进门的时候开了个玩笑。
约书亚达勒收起了初见时的敌意,闷声道:“我妹妹病了。”
他说着眼睛又充血红了一圈,硬是咬了咬牙根才把情绪咽回去,没带哭音,“她一直蹲在看守所门外等我,现在病了。”
燕绥之走进狭小的卧室,看了眼裹在被子里的小姑娘,用手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烧着呢,她这是蹲了多久?”
约书亚达勒:“应该有五天了,她等不到我不会回家的。”
“有药么?”顾晏扫了一圈,在桌上看到了拆开的药盒。
“喂过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约书亚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卧室转了一圈后,又拿了一件老旧的棉衣来,压在了罗希达勒被子外面,“希望能快点出汗。”
燕绥之瞥了眼落灰的厨台,问道:“吃药前吃过东西么?”
约书亚达勒摇了摇头:“没有,她吃不进去,只说晕得难受。”
“那不行,得去医院。她这是连冻带饿耗出来的病,光吃这药没用。”
被褥加上棉衣格外厚重,显得被压在下面的小姑娘愈发瘦小,只有小小一团,嘴唇裂得发白。
约书亚达勒揪了一下头发,转头就开始在屋里翻找。
他着急的时候有些吓人,重手重脚的,活像跟柜子有仇。
“你拆家呢?”燕绥之纳闷。
约书亚达勒:“找钱。”
顾晏摇了摇头,拎起床上那件棉衣,一把将被子里的小姑娘裹起来,冲燕绥之道:“叫车。”
约书亚达勒蹲在柜子前愣了一下,捏紧了手指,犟着脖子道:“我能找到钱,还剩一点,够去一次医院。”
“知道,回来还我们。”燕绥之丢了一句给他,转头就出了门。
这句话奇迹般地让约书亚达勒好受了一点,收起了他的犟脾气。他急匆匆跟在两人身后,叫道:“有车,巷子里就有车!”
他一出门就直蹿进旁边的巷子里,冲里面一间黑黢黢的屋子喊了一声:“费克斯!”
约书亚达勒所说的车,就是燕绥之在楼上看到的那辆。
那位司机就住在这巷子里,被约书亚喊了两嗓子,便抹了嘴跑出来,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去医院?”名叫费克斯的司机发动车子,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极为粗哑,听得人不大舒服。
燕绥之坐在后座,一听这声音便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司机还是个面熟的,脸上有道疤,之前载过他和顾晏。
“对!越快越好!”约书亚达勒焦急地催促。
费克斯没再说话,一踩油门车子就冲了出去。
“我之前在那边楼上的餐厅吃饭,刚好看见你们车开进巷子。”燕绥之说,“还纳闷你身上哪来的钱叫车,原来是认识的。”
“嗯。”约书亚达勒一心盯着妹妹,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屋子离得很近,经常会在巷子里碰见。上午我去看守所找罗希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在跟罗希说话。”
费克斯在前面接话道,“我刚好从那里经过,看见她蹲在那里快要晕过去了,毕竟都住在一个巷子里,总不能不管。”
约书亚达勒粗鲁惯了,听见这话没吭声,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补了一句:“谢谢。”
费克斯在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别那么客气。”
他们去的是春藤医院,离金叶区最近的一家。
这家医院倒是很有名,在众多星球都有分院,背后有财团支撑,半慈善性质,收费不高,对约书亚达勒来说非常友好
第37章 酒会(一)()
柯谨这状况来得太过突然;洛克他们几个实习生头一次看到,一时间都愣住了,傻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晏他们那几个同学却反应很快;显然不是头一回应对这种情况。
几个人抱的抱,拉的拉,还有一个直接捂住了柯谨的头,将他跟墓碑隔绝开来。然而柯谨却毫无意识,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用头撞着那个同学的手掌。口中魔咒般的念叨没有停过。
“哎没事了没事了。“劳拉不断轻拍着柯谨的背,一边安慰道:“都过去了,没事了,跟你无关。”
洛克他们一脸茫然,“什么情况?这怎么了?“
“啊。”菲莉达低低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之前听说有一个比我们大好多届的学长;因为一个案子精神出了问题“
当初柯谨的事情在圈内其实流传得很广,毕竟在那之前他在一众年轻律师中表现突出,名气不小。
同行对他的评价并不一致;一部分人觉得他非常敬业;性格温和,是个不错的朋友,也是值得重视的对手。
另一部分人则觉得他“入戏太深”;认为他太过感性;对当事人和案子中的受害者都抱有极深的同理心;其实并不适合干这行。
这点在念书的时候,就有人这样评价过。当初的柯谨刚入学不久,还带着学生特有的青涩和迷茫。
他因为这样的评价,找燕绥之聊过。
当时的燕绥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说:“这其实是非常珍贵的品质”
“你很善良。如果有一天,你因为善良跟其他人起了冲突矛盾或是惹上了什么麻烦,永远不会是善良有错。“
“但是教授“柯谨那时候坐在院长办公室柔软的会客沙发里,有些拘谨地喝了一口燕绥之递给他的红茶,”您看过那句话的吧,印在法外扉页,说干这一行,很多时候是在地狱里跟魔鬼打交道。“
“当然看过,但那并不意味着你要把自己变成魔鬼。”燕绥之挑着一边眉,把茶匙搁在杯盘里,“你需要熟悉他们的思维方式,但你没必要成为他们。这样久了,你可能会看起来不那么像好人,但你知道,你永远不会是他们。“
年轻人很容易沮丧,但也很容易感受到鼓励。
那时候的柯谨看起来有些如释重负,他默默喝了几口红茶,最后又问了一句:“那您觉得我适合这一行吗?“
燕绥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你想做这一行么?“
柯谨:“想。”
“你做这一行抱有某种初衷么?“
“有。”
燕绥之笑着说:“那就去实现它。”
柯谨端着杯盘,放松地笑了。
那场谈天进行到这段尾声的时候,顾晏刚好来办公室找燕绥之审批一份研究文件。那时候柯谨的性格还有些腼腆,不太喜欢把内心想法暴露在其他人面前。所以顾晏到了之后,他只简单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但是能看出来,柯谨从那之后便坚定了许多,没再自我怀疑过。
那段谈话可能是他毕业后坚持成为律师的重要动力。
但是有些事情聊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其实困难重重,有太多难以控制的因素,尤其是情绪和心理。
像柯谨这样善良柔软“入戏太深”的人,初衷或目标但凡有一瞬间的动摇,就太容易陷入极端矛盾和撕扯的境地了。
他在两年前碰上了一件案子,搜集到的诸多漏洞和部分证据让他对自己的当事人抱有极大的信任,相信对方无罪,而对方也表现得像一个不小心跌入泥沼泽的无辜者,只有柯谨这么一根救命稻草。
他为对方做了无罪辩护,而陪审团最终跟他做了一样的选择。
又一位无辜者得以沉冤昭雪,这样的事情让性格温柔的柯谨为之高兴了很多天。
结果三个月后,他无意间发现了一些新的痕迹,足以证明他的判断出现了重大失误,那个当事人一点儿也不无辜,甚至比控方所指控的更加危险恶毒。
而那时候再重新提交证据报警,那位当事人已经逍遥法外了,至今没有被找到。
如果是“能跟魔鬼谈笑风生“的老油条,对于这种事可能会懊恼片刻,然后想办法在当中斡旋,以避免自己名声受损。那些影响很快会消失,而他们也会重新投入更高费用的案子和更豪华的酒会里,甚至会把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