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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城的治安法院离看守所非常近,步行不过十分钟。
治安法院本就是最初级的法院,里面每天都在处理各种琐碎的杂乱的程序和案子,并不像许多人想象中的庄严肃静,有时候甚至出乎意料的闹,比如申请保释的地方。
燕绥之不是第一次来,但他每一次来都想感慨一句,酒城的公检法工作人员真是辛苦了,到了八百辈子的血霉才被安排在这里。
厅里三五成群地聚集着许多人,乱糟糟的,全息仿真纸页到处都是。
“我仿佛进了家禽养殖场”燕绥之干笑一声,干脆好整以暇地倚在了门边,一副非常老实的模样,“我这次安守实习生该有的本分,不抢顾老师的位置了,去吧。”
顾晏:“”
他也是倒了八百辈子的血霉才分配到这个实习生。
顾晏站在两步之外,两手插在羊呢大衣口袋里,腰背挺直,半垂着眼皮看着倚在门边的某位,沉默片刻后不咸不淡地说:“我不得不提醒你,递交保释申请这种事,恰巧是实习生该干的。”
他说着,冲大门里一抬下巴,“去守你该守的本分。”
燕绥之在心里把这位蹬鼻子上脸的学生一顿打,面上却笑了一下,耐着性子直起身,转头进了门。
骤然放大的嘈杂声兜头砸了他一脸。
他侧身让过伏在各处签名的人,走到高台边。
站在台后的是一位穿正装的年轻小姐,一般而言这种事也都是刚进法院的年轻人干。她看了燕绥之一眼,便条件反射地敲了一下面前的光脑虚拟键,“申请保释?”
“是的,冷湖看守所,约书亚达勒,被指控了入室抢劫。”
那位小姐跟着他所说的信息,敲了几下虚拟键,又确认了一句,“达勒14岁?”
“对。”
“
领一下申请单。”
她说完,光脑噗地吐出了一张页面,页面上的表格清楚地显示着约书亚达勒的个人信息,下面是统一的申请用语。
就联盟现今同行的规定而言,保释本身是不用申请的,而是由审核官主动确认某位嫌疑犯该不该适用保释。只有当审核官认为不该适用的时候,才需要律师来主动申请,然后由法院根据申请顺序安排当天或者第二天听审。
所以,提交申请这个程序本身极其简单,一般都喜欢让实习生来办,反正不用担心办砸。
燕绥之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约书亚达勒的信息,点头道:“没错。”
“那签个字就行。”那位小姐指了指前面众人扎堆的桌子,“那里有电子笔,或者手指直接写。”
燕绥之一看那群人就头大,笑了笑道:“我还是用手吧。”
小姐噗地笑了,“你看着像是刚毕业,实习生?”
“嗯。”燕绥之应了一声。
“挺好的,至少能出来跑动跑动。我也是实习生,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月了。”这姑娘在这里站了一个月,也没主动跟谁聊过天,这会儿突然有了点闲聊的欲望,大概还是来自颜狗的本能。
燕绥之抬眼一笑,“在这之前呢?整理卷宗整理了一个月?”
“你怎么知道?”
“很久以前我也在法院实习过。”
“很久以前?”那小姐听得有点懵。
“嗯。”他头也没抬,随口答了一句,抬手就签,笔画龙飞凤舞。
不过刚舞了两下,突然又顿住了,默默点了个撤销。
“怎么撤销了?”
因为差点签成了“燕绥之”
他带着笑意道:“字写丑了。”然后老老实实写上阮野两个字,选择了确认提交。
“好了。”
燕绥之抬眼冲那站在高台后的那位小姐道:“谢谢。”
“再见。”她笑了笑。
“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下个月你就能跟着干点实在事了。”燕绥之说着摆了摆手,便转头出了门。
他出门的时候,顾晏已经等得略有些不耐烦了。当然,单从他的表情是看不出来的。
“走吧。”燕绥之偏了偏头,“去前面看一看结果。”
顾晏指了指全息屏,一脸佩服地说:“阮野,两个字你签了五分钟。”
燕绥之挑了挑眉,“因为这名字不好写,第一遍写得丑。”
顾晏不咸不淡地说:“一个签名写上二十多年还丑,就别怪字难写了吧。”
燕绥之:“?”
说谁字丑?
他想把法学院装裱起来的那份签名怼到这位学生脸上去。
法院前厅的大型显示牌上分栏滚动着各种信息,左下角那栏是保释申请安排的听审时间。
燕绥之和顾晏两人等了不到五分钟,约书亚达勒就滚出来了。
“明天早上10点。”燕绥之道,“还行,距离午餐时间不远不近,法官不至于饿得心烦。”
“嗯,走吧。”
两人从法院出来后,又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第43章 水鬼(三)()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50%;新章节暂时被饕餮吃掉了;一小时后恢复几个月前;他还顶着一级律师的头衔;担任着星际梅兹大学法学院院长一职,衣冠楚楚地参加着名流聚集的花园酒会呢
这才多久;就变得一贫如洗了。
这会儿是早上8点;他正走在德卡马西部最混乱的黑市区;一边缓缓地喝着咖啡;一边扫视着街边商店拥挤的标牌。
他的脸素白好看,神情却透着浓重的不爽与嫌弃;仿佛喝的不是精磨咖啡;而是纯正猫屎。
他在这里转了半天;就是找一家合适的店——能帮忙查点东西,最好还能办张假证。
五分钟后;燕绥之在一家窄小的门店前停了脚步。
这家门店外的电子标牌上显示着两行字——
黑石维修行
什么都干!
很好。
燕绥之捏了咖啡杯;丢进街边的电子回收箱,抬脚进了这家店。
“早上好——”老板顶着鸡窝头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店里暖气很足,即便是现在有点怕冷的燕绥之也感受到了暖意。他摘了黑色手套;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属环搁在柜台上,“帮我查一下这个。”
这是可塑式智能机,能随意变形;大多数人都更习惯环形;方便携带。手环、指环、耳环甚至脚环、腰环。
燕绥之口味没那么清奇;所以他手里的这枚就是个很素的指环。
“查什么?”
“所有能查的。”
“好嘞。”
老板配适好工具,叩了两下,智能机弹出了全息界面。
界面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干净得就像是刚出厂。
总共就四样内容:一份身份证明,一张资产卡,一趟去邻星的飞梭机票,以及一段纯电子合成的音频文件。
出于职业道德,老板不会随便翻看文件,但是燕绥之却对这四样东西的内容清清楚楚,毕竟这两天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身份证明是个临时的假身份,名字叫阮野,大学刚毕业,屁事不会;
资产卡是张黑市搞来的不记名虚拟卡,余额不够他活俩月;
飞梭机票只有去程,没有返程,大意是让他能滚多远滚多远。
“就这些?”老板问。
燕绥之心里就是一声冷笑:“是啊,就这些。”
何止智能机里就这些,他眼下的全部家当恐怕也就是这些了。
你说这世界刺不刺激?
他不过是在五月的周末参加了一个酒会而已
那天的酒温略有些低,刚过半巡就刺得他胃不舒服,于是他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就近找了家酒店休息。
谁知那一觉“睡”了整整半年,从夏睡到了冬,再睁眼时已经是十一月了,也就是两天前。
他醒在一间黑市区的公寓里,醒来的时候枕边就放着这只智能机,除此以外,一无所有。
好在网上的信息五花八门,他没费什么功夫就弄清了表面的原委——酒会那天,他下榻的酒店刚巧发生了袭击式爆炸,他好死不死地成了遭逢意外的倒霉鬼之一。
只不过他这个倒霉鬼比较有名,各大新闻首页以花式震惊的标题惋惜了他的英年早逝,遛狗似的遛了两个多月才慢慢消停,然后慢慢遗忘。
当然,真相显然没这么简单。
智能机里那份电子合成的音频给他解释了一部分——
事实上,有人将他从那场爆炸中救了出来,利用这半年的时间给他做了短期基因手术,对他的容貌和生理年龄都进行了微调,让他在一段时间内保持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模样。并给他准备好了假身份、钱以及机票,让他远离德卡马
总之,种种信息表明,那场爆炸是有人蓄意寻仇,他不是什么被牵连的倒霉鬼,他就是爆炸的目标。
但你要问一个顶级讼棍这辈子得罪过哪些人,那就有点过分了。
因为实在太多,鬼都记不住。
所以燕绥之只能来黑市找人查,就算查不出元凶,能查到救他的人是谁也行。
谁知过了半个多小时,老板抬头揉了揉眼皮表示,一无所获。
燕绥之皱起眉,“什么痕迹都没有?”
“没有,干干净净。”
“智能机本身呢?”
“黑市买的不记名机,这太难查了,基数覆盖那么多星系,简直是宇宙捞针了。”
燕绥之拨弄了两下指环状的智能机,最终道:“行吧,那这样,能顺便帮我把这张去邻星的飞梭机票转手卖了么
?”
老板瞥了机票一眼,摇头:“帮不了。”
“什么都干?”燕绥之冲门外的标牌抬了抬下巴。
“夸张嘛。”
燕绥之也不争论,点了点头又道:“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说吧。”老板客套道,“今天总要给你办成一样,不然门外的标牌就真的可以拆了。”
“帮我弄一张报到证。”燕绥之道,“梅兹大学法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