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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江口旷寂。唯江水拍岸,惊涛汹涌,一片浪沫翻滚的苍茫……
“公主,我们要走了……”他的眼眸变成了奇异的蓝色,透着兴奋的流光,抓起少年,朝岸边走去……
“你放开我!我不走……我不走……你这个恶魔,我要杀了你!”她吐掉口中的血沫,拼命蹭着想要逃离他……
“再叫,我会让你死在这里!”他根本不看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类似于珍珠般的东西塞进了她的胸口。
他的脚已经踏入江水,蓝眸也紧跟着眯了起来……
他们就要逃出生天了……
哈哈哈……哈哈哈……古林,我一定会亲手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吃掉!
“嗖……”突然,一道划过雨雾,气势威猛无比的呼啸声向他的脑后袭来。因为毫无防备,他只来得及错开一点,“啊……”头顶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擂了一下,强劲的惯性带着他向身后的江水倒去。
令黑衣人骇恐的是,他竟被一只世所罕见的金铁巨箭穿透发髻,活活钉入江岸的淤泥……
血。
从发际深处泅进江水,转瞬消逝不见。他的视线里,慢慢出现一人一骑,墨发黑袍,深邃酷冷的俊颜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手握弯弓傲立于大地和苍穹之间……
耶律清歌!
来人竟是洪武大陆最勇猛无畏的战神,耶律清歌!
他禁不住在水中微微颤抖,而手里的少年,却仿佛从死亡的状态里一下子复活了。
“耶律清歌!”
隔着浓浓的雨雾,她还是看到了他深邃的黑眸中燃起的滔天火焰,那是痛惜复仇的怒火,他的眸光紧紧地锁在她的身上,把安定的力量透过磅礴大雨传递给她……
她忽然就不怕了。
仿佛经历过的所有苦痛都在此刻得到了安抚,过往的勇敢又重新回到身上,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逃离黑衣暴徒的魔爪……
趁黑衣人分神惊惧之际,她猛然咬上他的手腕。
这下子牟足了力气,黑衣人被咬得肌肉痉挛,“啊……”他的手劲一松,她立刻奋力向水深的地方游去。她的上身虽被捆缚着,可是腿还自由,她能游……她一定能坚持游下去……
到手的少年溜掉,黑衣人禁不住倒吸口凉气。他直觉要追,可是头皮却被箭矢牵拉着不得起身。“回来……”黑衣人嘶声怒吼,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一步步朝他袭来。
“啊……”他用力弹跳起来,金铁箭头连着他头皮的血肉掉入江水……
“不要动!再动你就是死!”江边,传来一声比水流更冷的警示。他没有动步,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纤瘦的身影奋力游向岸边……
他,失败了,不是吗?
王阴厉冷酷的面容在眼前闪过,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惧感袭卷过他的四肢百骸……他背对着江岸,撇唇绝望地冷笑:“在水里,没人能杀得了我!”随即,他的身体随着金铁巨箭射出的流光,齐齐没入滔滔的江水之中。耶律清歌面目森冷,渴望搏杀复仇的黑眸紧盯着空寂浩渺的江面,久久凝视后,转向岸边喘息的少年。
他的战靴在黄沙堆积的江岸,踩踏出一个个深坑。他的怒气重新又堆聚起来,该死的梅恩吉雅,她若再不说出隐藏在她背后的秘密,他真会挖出她的心肝去祭奠死去的城民……
她趴在泥地上奄奄一息,看到他靠近,热泪从眼眶里滚滚涌出……
他俯低身子,用冰冷的黑鞭挑起了她的泪脸。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的漆黑深邃,可是里面除了冰冷再没有令她感到温暖的力量……
他在生气,在怨怪自己给边民带来了灾难……
“没有想说的?”他救了她,一个身份成谜的女人,害了百十条人命,还搭上了白音的妻子……她,真的是,很能干!
“耶律清歌……对不起……是我害了他们……”她觉得自己是个大罪人,无可救赎的罪人。阖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可怜的妇孺边民,斯琴的血,阿拉罕的哭泣,巴特尔被戳中心肺的惨烈场景。她不敢去想,白音见到心爱的妻子倒在血泊中撕心裂肺的痛,她也不敢去想,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该如何面对今后绝望悲伤的日子……
她为什么要逃呢?她该去死,该和那个刽子手一起沉江喂鱼,祭奠那些死去的牧民……
“你杀了我吧!我愿意死!我愿意去还斯琴的命……”她无助地摇头,眼神里了无生机。
“该死的!”他的怒火被点燃的是那样迅速,该死的梅恩吉雅,他会让她明白哭泣和眼泪才是最懦弱的表现。他倾尽全力救下的女人,可不是这样一心求死的窝囊废。
他冰冷的手指钳住她的下颌,“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只要你讲实话,我就能保你的命!”
你究竟是谁?
她是谁。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却让她陷入到悲愤惘然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她拷问自己,究竟是谁?是中国21世纪的考古文字专家梅良辰,还是冷兵器时代下身份卑贱的马倌梅恩吉雅,亦或是暴徒口口声声所说的公主?
公主!
她何时又变成了公主?
她痛恨这个莫须有的身份,若不是它强加在自己的身上,又怎会让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的离去……
她是谁?她是谁呢?
“不要哭,梅恩吉雅!”他受不了她眼睛里时时刻刻涌上的绝望,她在想些什么呢?她的身份就那般难以出口?
幽黑的草滩上,升起阵阵浓雾,大雨渐渐小了,江水也似柔缓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他们叫我公主,想从我的身上得到宝物,他们杀了斯琴,杀了更多的人,我被带走,但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耶律清歌……”她痛苦地缩成一团,脸颊深深的埋进冰冷的泥沙。“我活下不去了……真的,好累!心好疼!我想回家……耶律清歌,我想回家……”那抹瘦削的肩不住的擞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伤,随着猎猎的江风吹进他的心胸。
第90章等不来的拥抱()
怒气,渐渐消逝殆尽……
谜一样的女人,却令他感到莫名的心痛……
默默地解开捆绑她的绳索,不等细细追问,突然,“啊……”她呛起悲嘶,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拾起金铁箭矢戳向胸口。
“梅恩!”他劈手把箭头打翻,黑眸逸出惊痛。“你疯了!”他攥住她,紧紧抱拥在怀中。
“啊……啊……让我死……让我去死……我要回家!回家!”她扬起头,倾尽全力嘶喊着,挣扎着,祈求老天狠狠地惩罚她。
“回家!梅恩吉雅,我们回家!”他的嘴唇贴向她冰冷湿滑的脸……
他摈退数千铁骑,带着她去了百里之外的蓝湖。
大雨过后,蓝宝石般瑰丽神奇的镜湖,在昏黄阴暗的暮色下,依旧是那样的动人心魄。温泉湖水升腾的热气包裹住回归原始的身体,健硕伟岸的男子抱着怀中的女人缓缓沉入水中……
安静下来的梅恩静得可怕,她像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空洞漆黑的眼睛,凝望着前方虚无的景物,找不到一丝曾有过的勃勃生机。
一阵心悸和惶恐,令他的手臂更紧了些。
“梅恩吉雅。”他抱着她,在水里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试图缓解她的伤痛……
她没有挣扎,像具听话的木偶,趴伏在他的胸前,静得感觉不到呼吸。
他拉起她的头,火热的唇压下来,吻贴在她被刀锋划破的颈项。“疼吗?”冰与水,水与火交融的疼痛,对于怀中的女子却是无知无觉的永恒。她甚至没有动一下,空洞的眼睛带着一抹沉寂,木然地凝望着黑云密布的苍穹……
“说话,梅恩吉雅!难道这样的折磨,也不会痛吗?”他的耐性被磨光殆尽,深邃的眼睛里冲出怒火,冷冷地朝向她。
她却连眼皮也没眨一下,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面前,头依然仰着,黑色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散落在碧蓝的水中,随波轻轻摇曳。
“说话!”
空荡荡的死寂……
“啊……”骤然,他狂吼着抓起水里白花花的人抛向半空,“咚……”美丽无瑕的身子重重地落在湖面上,砸出硕大的水花,而后,悄无声息地下沉……下沉……直到湖面再看不到一丝涟漪的时候,他彻底被她的冷漠激怒了。
这样懦弱求死,毫无斗志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耶律清歌的宠爱……
他真是瞎了眼!
“哗……哗……”刚硬的铁掌挟带着万钧之力拍开挡路的湖水,浪花翻卷之中,他像条游龙似的箭一般闯入湖底,璀璨的蓝宝石水面下,毫无生气的梅恩,正缓缓没入湖底深处的水草……
该死的!
他迅速地游动,把她从湖底拽向岸边。他的怒火炽燃,狠狠把她甩在冰冷的地上。
“梅恩吉雅,你永远记着,你的命只能属于我。我一天没有杀你,你就得给我活着!”无论怎样活,哪怕是恨他,恨世间所有的人,也得给他活着!
暴雨过后的北地城。
野旷天低,乌云漫卷,大有再来一场狂猛暴雨的劲头。玄武大街人流如织的情景如同昨日黄花,消逝无踪,阴暗的天幕下,唯闻巡逻的铁骑踏破残雨的爆响,惊动了青楼酒肆里兀自沉湎于温柔乡的纨绔……
深夜。司马营。
昏黄的灯火映出巴特尔惨白苍老的面孔,他倚在潮湿不堪的草甸上,用力支起身体,冲着外间提水喂马的少年喊道:“梅恩,来歇歇!”
少年满头满面的汗,拎起最后一桶水,倒进石槽。
“来,歇歇。马竿给咱们打了晚饭,这会子肯定凉透了。”巴特尔起身想去端饭,少年却抢先把破旧的方桌抬来,放在他的身前。
巴特尔把馒头和一碗凝结着牛油的烩菜推到她面前。“吃吧。”
她默默地坐下来,盘腿端坐在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