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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塞维利亚出发,绕过伊比利亚半岛后转而向北,本来十几天的路程,却因为死死贴脸压制的北风而变得步履维艰、一波三折。
尽管官兵们依然维系着基本的士气,但是很明显已经进入了比较低位运行的状态。在阴雨的影响之下,甲板上几乎无人活动,所有人都缩在甲板之下,就连瞭望手都半遮掩着自己,只希望让自己少受些罪。
至于船长、大副、二副、水手长和导航员,他们早已深深地藏进了自己的空间,喝酒、吹牛、打牌,用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打发无聊的时间。
他们压根就不担心英国人会主动出击、攻击自己。如果英国人有这个胆子,只怕现在的欧洲也不会是这种形势。
所以在西班牙人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靠近英吉利海峡——集结——压过去——英国被打败或者投降——顺利班师回朝——享受美好生活,仅此而已。
五月初的一个平常的夜里,西班牙舰队逐渐逼近了加莱,这里已经是相当靠近英国的位置,也离约定的聚集地点不算太远。
第三分舰队的二副阿尔玛尼有些忧心忡忡的面对着提督奥克斯的舱门,他很想敲门进去,提醒提督已经临近敌方的地盘,从这两日日益稀少的船只来看,敌人已经收缩防守了,值得警醒。
阿尔玛尼毕业于西班牙最大最好的海军学院,是一名高材生。他曾在南美洲参加过平叛战争,具有一定的战斗经验。
在他认为,此时已经进入了理论和实际上的警戒区域,如果依然这样放纵,只怕会招致不幸的发生。但是客观的说,阿尔玛尼也并非不懂事故的学生,亦或是死搬教条的老学究,所以当他听到船长室里热闹非凡的祝酒呼和声之后,又几次收回了准备敲向大门的右手。
在他的内心里,天使和恶魔在激烈的角逐,天使在一个劲儿呐喊着,责任!荣耀!使命!你必须进去提醒这个该死的醉鬼,他是提督,不是酒吧里的滥酒鬼!
恶魔却在冷笑着,你只是个二副!二副!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去为别人家里的麦子操心。
站在门口,阿尔玛尼思考了很长一阵子,最终他决定,还是应该尽到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当当当”!阿尔玛尼最终敲响了船长室的木制大门,与此同时,里面爆发出一阵喧天的哄笑声!
阿尔玛尼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帮该死的酒鬼,他们难道完全没有大战将至的危机感吗?
结果告诉他,这些人没有危机感这种奢侈品,打开门的瞬间,阿尔玛尼几乎被那冲天的烟气熏得一个后仰,随即便看到了提督奥克斯与其他几名舰队高层被酒精催化的通红的脸颊。
见到阿尔玛尼进来,屋里的人停下拼酒的节奏,尚未丧失神智的奥克斯和大副等人顿时将目光投向了阿尔玛尼,显然都有些不善的意味在里面。
奥克斯自然是因为这个较真的小子打搅了自己的雅兴,大副则是天生的不喜欢他——谁又喜欢一个能力明显高过自己、处处紧逼自己的下级呢?
见阿尔玛尼黑着脸站在门口位置,船长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奥克斯端着酒杯不做声,出身水手的大副眼珠一转,便对着阿尔玛尼粗着嗓子嚷道:“你有什么事?没看到我们正在议事吗?”
阿尔玛尼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帮人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处处排挤自己这个学院派,这些他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此时已经是大战在即,这帮混账还这么不知轻重,真该死!
顿时阿尔玛尼冷笑一声,轻轻从脚边捡起一个空酒瓶,放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到一边,顿时“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他在身上随意的蹭了蹭手,淡淡的道:“谈完了吗?关于靠近接火线一事,你们商量出什么对策了?”
大副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情,哈哈笑了半天,方才红着眼睛、沙哑着嗓子嚷道:“什么对策不对策的?难道你认为那帮胆小如鼠的英国人敢主动打过来吗?啊?”
说着,他端起酒杯,摇摇晃晃的走到阿尔玛尼面前,轻蔑的道:“我就看不惯你这小子,仗着读了几天书,就处处想着教育人!对策?不需要什么对策!”
他打了个酒嗝,提溜着酒瓶的手在空中一划拉,仿佛这样就把英国人全部挥到角落里似的,重复的嘟囔着:“不需要对策!是的,不需要!”
阿尔玛尼厌恶的看了他一眼,继续淡淡的问道:“这么说,这条船上你说了算喽?”
这句话相当诛心,大副气的脸色涨红,却不知如何反驳。要说是,我说了算,背后的奥克斯会怎么想?要是说不算,那刚才自己牛气哄哄的扯了半天又算什么呢?
所以,他气急败坏的说了一个“你”字,便没有了下文,只能死死的瞪着阿尔玛尼。
奥克斯在后面看着,本来不想开口,此时却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清了清嗓子,笑呵呵的说道:“阿尔玛尼,来这里坐!刚才找你没找到,快来一起坐!”
阿尔玛尼冷冷的道:“不必了!我只是想问问,临近敌人海域,提督您有什么计划吗?”
奥克斯顿时尴尬异常,再次清了清嗓子道:“嗯……其实目前没有什么情况,至少往前两天海程都是安全的,阿尔玛尼,别那么较真了!”
阿尔玛尼气的浑身发颤,良久才抬起手,指着奥克斯等人冷冷的道:“海军的衰落,你们都有罪!记住!你们都有罪!”
奥克斯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刚要发火,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响声!
那不是打雷,也不是其他的声音,这是开炮的声音!
“敌袭!敌袭!”船舱里乱成一团,奥克斯脸色发白的望向窗外,正好看到无数的炮弹宛如雨点、向着自己的船只覆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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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接阵之初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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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炮弹来袭之时,奥克斯几乎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英国人的逻辑——他们怎么敢主动出击?难道他们不知道双方的实力差距吗?
然而事实没有给他思考哲学问题的机会,就在很短的时间内,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炮弹袭击了他所在的旗舰!
尽管都是中等口径的炮弹,不会造成根本性的损伤,但是蚁多咬死象,他分明听到了木制的甲板和舱壁被小口径炮弹击穿击碎的声音!
酒至半酣的奥克斯恶向胆边生,他看也不看阿尔玛尼,一把推开船身摇晃时挤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副,对着大副大声吼道:“还不快去指挥冲锋!愣着干什么?他们只有八、九条船,还要我教你怎么冲锋吗?”
喝的半清醒不迷糊的大副红着脸,闷头冲出了舱门,跌跌撞撞的向着甲板冲上去。奥克斯也抽出佩剑,从阿尔玛尼身边挤过去,跟随着大副冲向甲板,依旧没有看阿尔玛尼一眼。
阿尔玛尼定定的站在船长室的门口,他笑着,笑意里却全是冷意,整个人仿佛一尊雕塑,就那么呆呆的站着,毫无生气。
对于海军有着强烈信仰的他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信仰在彻底坍塌,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多少次遇到难以坚持的事情,自己都是靠着一股子信仰和热情,硬生生的挺了下来,可是这一次,他却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冷!
因为他预感,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或许,是改变人生、改变国家、改变世界的事情!
阿尔玛尼浑身颤抖着,直到一颗炮弹重重的击穿他身边的舱壁,缓慢的滚落在他的脚边,仍然“丝丝”的冒着热气!
兴盛于炮火的国家,又要在炮火中衰落了吗?阿尔玛尼凝望着炮弹,心中暗暗的道,这或许就是宿命吧!
想到这里,他缓缓的向着甲板走去,那背影寂寞而寥落,似乎与身旁沸腾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好似完全融为一体,渐渐的消融在纷乱杂沓的人群之中。
“冲过去!冲过去!跟他们接舷战!”奥克斯的大喊声在甲板上回荡——这也是绝大多数西班牙海军官兵的心声。
接舷战,这是西班牙人的传统和优势,他们就是靠着悍不畏死的接舷战逐步发展壮大到今天。尽管火炮已经越来越发达,但是他们依然恪守着接舷战的传统,不愿放弃昔日的骄傲和荣光!
“右满舵!右满舵!全速冲上去!”大副也喊着,指挥船只向着两海里之外的敌军全速冲去!
整个十二艘船只的舰队整体调头,向着原本三点钟方向的目标冲去!他们呐喊着,全速划动着船桨,风帆也调整为侧帆,目标只有眼前的敌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夜幕给了敌方偷袭的便利,却也降低了他们的命中率!形势该逆转了!西班牙海军无数人都这么想着。
不得不说,西班牙人是勇猛的,一如不久前的东瀛、冲向织田信长铁炮队的武田家赤备铁骑,又仿佛冲向英法联军的僧格林沁和他的八旗骑兵,他们都是勇猛的,这无可厚非。
炮火就像雨点,一波又一波的击打在船头、甲板、桅杆和水手身上,但是西班牙海军依然一往无前!他们就像锋锐的箭头,毫不犹豫的冲向了前方的敌人。
阿尔玛尼站在舰桥上,看着己方的船只冲向敌军,而敌人的不足十条船却依旧停船侧舷、无所顾忌的向己方投射着致命的弹丸,他的心里忽然产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如果此时的敌人开始加速逃逸、边跑边打,那么他便毫不怀疑。可是见到己方明显占优势的船队冲向自己,依然这么顽固的停船射击,这是要找死吗?
不!他们能够在这里伏击,就表示他们不是莽夫!那么。。。。。。就一定有阴谋!可是,是什么阴谋呢?
他举目四望,夜幕中除了西北方向的炮火之外,再没有任何的敌人迹象——至少附近没有。这就更加加重了阿尔玛尼的疑心——没有援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