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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声道:“是我。”
管家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这边请!大人正在等您!”
说完。让小厮在前面引路,我们一行向着黑漆漆的后院走去。
七扭八拐,进了一间偏房。房子不大,只有一个小窗。管家示意,那位大人就在里面,自己却在门口停了下来。我让不悔和九鬼政孝也在门口等候,自己独自敲门,听到应声,便推门而入。
屋里点着一点灯火,就在屋子正中的小几上。那灯火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偏偏又顽强的挣扎着。顺着灯火向对面望去,那里有半张脸。很明显,小几后面坐着一个人。
我走上前,在小几的这边发现了同样一只小凳子。坐下,细细端详那半张脸。那是瘦削、古板、严肃的脸,被灯火照亮的半张忽明忽暗,而隐在黑暗里的另一半则隐隐透着威严。
“老夫于慎行!这里有礼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是那半张亮着的脸,不等我回答,他继续说:“首辅大人让你带了什么话来?”
我也不兜圈子,就按照张居正教我的话说道:“可远,仍忆翰林院东阁的破草席否?”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偏偏于慎行听了神色大变。他缓缓转过脸,看着我,我放见到了这张越发刻板的脸孔。深深的法令纹诉说着面庞主人一生的严肃,让我没来由的心里一虚。
只听于慎行低声道:“自然记得。首辅大人对我有再造之恩,再生之德。可远从不曾望!”
说完,他似乎动了动,“吱”的一声,推过来一个东西,那是一碗茶。他继续道:“首辅大人可有交代你旁的?”
我静了静心神,说实话,这种黑与白的强烈反差给了我很大的心理压力,但是我两世为人,并不会因此而失神,于是接口道:“首辅希望你回来。”
于慎行呵呵笑了一声,问道:“回哪里?翰林院?内阁?”他又呵呵干笑了两声,缓缓道:“回不去了。”
我闻言微笑:“你是担心与首辅多年恩怨?”
于慎行淡淡的说:“当年为了刘台一事,座主已对我颇为不满。而后又是上疏反对夺情……只怕座主已然恨我入骨了吧!”
我淡淡的道:“世间万物,都敌不过时间这个天敌。再大的仇恨,也会慢慢消散。留下的,只有共同的志愿吧!”
于慎行又是呵呵一笑:“我还能有什么志愿?这些年,早都甘于平庸,不再出头了。”
我叹了口气,轻轻道:“首辅大人,一日之间昏迷了三次,据说前日还吐了血……”
于慎行浑身剧震,忽然,我从灯火中看到一点晶莹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嘶哑着声音,几乎是低吼着道:“我有什么错?我仗义执言也好,探望同僚也罢,为的无非就是忠义二字!为何到了此时,他方才原谅我?”
我轻轻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为的是忠义二字,你说首辅不理解你!可首辅为了大局二字,你又何曾理解过他?”
见于慎行如遭重创般,呆滞的道:“大局……大局……”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且不论谁对谁错,只说首辅现在的体况……你又有什么不能低头、不能过去的呢?”
于慎行再也忍耐不住,压抑的哭泣出声。过了半晌,他收拾情绪,问道:“座主……座主他要我怎么做?”
我点点头,靠近他,轻声说了起来……
谈完已是半夜。于慎行手书了一个纸签,着我带给张居正,我也不多问,拱手告辞。他带着管家,亲自掌灯送我到后门口,眼看着我们上马,走远,方才闭了门。
我连夜赶到首辅府邸,将那张纸签交给张居正。他看了后,双手也是剧烈颤抖,眼角隐隐见到反光……
而后,他抬起手,把那纸签就着烛火烧了……
抬起头,他看着我,叹声道:“启蓝,你那把离霜,可有带在身上?”
我点点头,从腰间衣襟下面拽出离霜,递给张居正。
他颤抖着手接过,拔出刀身,目光掠过刀刃,仿佛看着挚爱的情人。他轻轻问道:“你这刀是义祖父赠你的?”
我轻声答道:“正是!”
他把离霜插回刀鞘,又问:“你的义祖父一家,可是姓叶?”
我心头一惊,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典故?我忙答道:“正是!首辅大人为何知道?”
张居正摇摇头,把离霜递还给我,轻轻道:“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晓。现在,你还是回戚南塘身边,辅佐他吧!”
他抬头看着我道:“离霜的事,少对人提起。京师这边,我自有安排。明日一早,你便去戚南塘那里报道吧!”
张居正的一番话说的非常没有逻辑,但我隐约觉得,这中间可能另有隐情,但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于是我对着他一拱手,就此告辞。
背后,隐隐约约传来张居正长长的叹息。
这把离霜,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故事?等我见到叶祖父,一定要问个清楚。
回到问海阁已是半夜,我进了主堂,把不悔、九鬼政孝几人叫道身边,安排了这边留守的事,就此睡下。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一行人,在城门刚刚打开之际便出了城,一路向东,直奔蓟州而去。
这几天过得紧凑,我重新说得了于慎行,首辅又对王国光、申时行,甚至海瑞做了重新安排的打算。应该说,事情正在朝我预想的方向前进。
时间已到八月,一条鞭法马上就要开始实施了吧!希望张居正的最伟大改革能够顺利推开!
另外,鞑靼人土默特部不甘心失败,按理说此时应该正在联络同样大败而归的黑石炭部,只怕不久就要卷土重来了吧!
一时间,我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了风口浪尖。我不知道我的出现,到底会给历史带来多大的影响和改变,更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但我知道,有些事、有些情况,我绝不会任由它们发生,绝不可能坐视不管!所以,考虑太多的对错是没有意义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我们即将到达蓟州的最后一截路上,迎面飞速奔来一匹骏马!我远远望去,马上之人似乎很熟悉。等他泡近了,甩镫下马,我方看清,是闇影情报部的一名下忍,名叫做炽。
他几步跑上前来,在我马前单膝跪下道:“先生,东瀛发来急件!织田信长大军四万进攻伊贺!百地丹波守大人望先生按照约定,速往救援!迟恐不及!”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忘了这件事!?事到如今,只能跑一趟东瀛,履行当初的诺言了吧!
我一蹬马刺,那儿稀溜溜一声长嘶,一马当先,向着蓟州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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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启帆再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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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戚都督时方到中午,他见面就哈哈大笑着向我道贺,说是兵部的行文已经发往各省,一直发到县级。蓟州离得京师最近,故而昨天下午就收到了。
我向戚都督便道谢,边与他一起进到会见秘客的室内,对他如实说了与首辅的谈话,包括推荐于慎行的事情,我都畅言不讳。听我推荐了于慎行,首辅居然还同意了,戚都督的表情很复杂。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到底是勇敢还是鲁莽。”
戚都督笑的很是有内容:“为了这于慎行,之前有无数人替他说情,结果都被首辅张大人驳回,而且,轻则训斥,重责严惩,所以近年来,于慎行这个名字已然成了一个禁忌!”
说着,他微微叹息了一声,苦笑道:“没想到你说了,还说服了他!更重要的是,你还说服了于慎行!启蓝,你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么?”
我不禁摇头苦笑道:“只是因时适会罢了!都督谬赞了!”
戚都督闻言,只是摇头苦笑,啧啧称奇不已。他又追问道:“首辅对于慎行真是爱之深、责之切,心中却是一直看重的。那么,你最后与于慎行达成了怎样的行动计划?”
我微微一笑,低声道:“最好的伪装,自然是潜伏进敌人内部。”
戚都督闻言一愣,眼神微微一转,明白了我的想法,他捻须道:“你的意思是,让于慎行借与首辅不和广为人知这一特性,混入对方圈子,首辅再配合做戏,半推半就提升他的地位?”
我对着戚都督一拱手,笑道:“大人慧眼如炬!”
戚都督呵呵笑了两声道:“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有趣!有趣!”而后又叹道:“启蓝那!你为何不早出现五年呢?”
我哈哈一笑道:“为何都督与首辅都是一个口吻?启蓝何时出生,确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戚都督哈哈大笑,用手指指着我,却不说话。
我见他心情好,便开口道:“都督,近段时间为了清丈土地一事,我在几次遇刺后受了些内伤,故欲请假一段时间,略作休养。”
戚都督惊道:“伤在了哪里?我看你脸色不好!营里正有好郎中,可请来与你诊治!”
我微笑道:“就是脏腑受创,已然看了郎中,开了汤药。只是嘱托我,一定要休养一段时日,切不可劳累加重病情。”
戚都督闻言点头道:“你这次清丈土地立了大功,后续定还有封赏。不过还是身体要紧,你便好好歇着吧!其他事,我替你安排好就是了!”
我心中一暖,戚继光对待下属虽严,但是在人情关爱上却绝对不少。于是谢了戚都督,与他一起吃了便饭。因为我“有伤在身”,饭菜格外清淡,不饮酒。饭罢,我便辞别戚都督,去沿海地区养病了。
一出军营,我翻身上马,带着一干人等策马直奔锦州港口。一路上人不休息、马不停蹄,赶到港口时已是当天深夜。岚和陈奎带着水手们正在准备积载,补充粮食、淡水和武器弹药。炙带着精选出的铁炮队也一并登船,这次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好的一次实兵演习,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