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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田胜里痛哭着,满地打滚不已,柴田胜家望着他,最终失去了心中的最后一丝期望,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寒意:“杀了他!冲锋!”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命令,顿时都是一愣——柴田胜里可是柴田胜家主公的最后一脉骨血,杀了他?柴田家的最后血脉就消亡了!主公的命令是真实的吗?
柴田胜家的声音再次传来:“听不懂我的话?你们是准备和他一起去断头而死吗?”
“不!我们是勇士,要勇敢的死于战场!”周围的士卒齐声高喊,瞬间乱刀砍下,柴田胜里立即就被分了尸,躺在地上连一块完整的尸首都凑不齐!
“为了柴田家的荣耀!鬼柴田手下,没有懦夫!”一声暴喝之后,三千禁卫军一声呐喊,齐齐向着羽柴秀吉的大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柴田军人数虽少,但是却爆发出极强的战斗意志,面对着一线冲来的五万敌军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像一根楔子死死的扎进了敌军内部!
他们团团围住柴田胜家,就像大海中一艘不会沉没的小船,在羽柴军的大海中沉沉浮浮、却永远不会分崩离析。
外围的禁卫军都是清一色的刀盾手,就像乌龟的外壳一般,死死的保护着内部的柔软。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都是火枪手,他们在刀盾手的围拢之下向着羽柴秀吉军猛烈的射击着!
屯在两翼的是为数不多的骑兵,死死的护着柴田军最后部队的安全。
四周的羽柴军就像一波又一波的潮水,冲向了围成一团的柴田军最后力量。
他们就像一只猛兽,想要一口吞掉眼前的这块肥肉!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强攻,这不大的部队却像茅厕里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都踩不烂、碾不碎,直到最后羽柴秀吉的部队打的越来越泄气,这让被围在中间的柴田胜家军反而开始反击着向外冲击!
羽柴秀吉站在城头上,望着被围在中间的柴田胜家无法被拿下,心里也越来越焦躁。
他看看的天上的太阳逐渐西沉,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万一到了夜间,只怕柴田胜家更增加了逃出去了可能性!
他思虑半晌,忽然低声问道:“围着柴田胜家的,是哪一支部队?”
石田三成淡淡的道:“是毛利辉元和小西行长的部队。”
羽柴秀吉默默无语,黑田如水在一边看了石田三成一眼,沉声道:“主公,您的意思是。。。。。。那样会不会有些太。。。。。。”
石田三成看着羽柴秀吉无言的表情,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不如。。。。。。我们悄悄派人把小西行长的部队唤回来,然后通知孙启蓝。。。。。。”
羽柴秀吉回望着石田三成,并未说话。
石田三成点点头,一言不发的下去安排了。
黑田如水望着走远的石田三成,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这年轻人果然是个狠角色啊,看起来文文气气,背地里却是下得了死手!
难怪主公羽柴秀吉这么看重这年轻人,看来他果然是个不一般的角色啊!
不久之后,一队骑兵从城中突出,很快融入了围困柴田胜家的包围圈之中。
很快,大概三分之二的小西行长部被悄悄的撤了下来,围困柴田胜家的部队,几乎全部成了毛利辉元的部队和少部分作为掩护的伪装的小西行长部。
等到这些“自己人”撤离到安全的地段时,羽柴秀吉十分紧张的凝望着身后的海面。那里的舰队依然安静,这让羽柴秀吉心中忐忑万分。
就在羽柴秀吉正准备派人去再次恳求孙启蓝时,炮火开始剧烈的轰鸣起来!
这一次的弹道比刚才的射击城下的弹道要低,却也射程更远。
而炮弹的落点不是别处,正是被毛利辉元紧紧围在中间的柴田胜家残部!
炮弹就像雨点,并不算精准,因此在自己为敌军投鼠忌器、不敢炮击的柴田胜家军大量倒下的同时,外围的毛利辉元所部也在割韭菜般的被击倒、被摧毁!
仿佛那根本不是自己人,而是与柴田胜家一伙的柴田军!
毛利辉元的手下惨叫着、咒骂着,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方才一刻还在包围着敌军残部殴打,可是下一刻自己却成了包围圈中间最悲惨的那个牺牲品和弃子!
柴田军的三千人见状知道必死,索性也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当即怀了死志,化整为零,仿佛融入大海的潮水,深深的融化进了面前无尽的敌军之中!
他们奋力的冲杀着,就像要在无尽的浪潮中搅起一滩滩的潮汐,唯一的目的便是吸引海面上大明军舰队的炮火,猛烈的覆盖向包括自己在内的敌军和我军!
他们不怕死,却也不想自己独死。所以他们是用自己的性命献祭,带着更多的、怀着必胜心态的敌人一起去死!
在炮火最集中的地方,柴田胜家从身边的尸体之上掣起一柄长枪,双手一震,高声叫道:“柴田家,永远冲锋!”
而后,便化作一片长虹,用与三十年前一般迅捷的身形急速冲向面前的羽柴秀吉大军!
493。英雄的末路()
当夜幕降临,喧闹的金野城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唯一有动静的地方,就是西城门内那一块空地,石柱旁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而旁边看守的卫兵神色紧张,紧紧的盯着石柱的方向。
城主府方向缓缓走来一个人,他脚步扎实,步幅不大,频率也不高,目的地正是那根石柱。
走到跟前,他轻轻停住了脚步,望着石柱那边一动不动。
“又见面了。”那人开口道。
石柱旁坐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被粗大的铁链拴着,听到这人说话,慢慢的抬起头来。
“是啊。又见面了。”他开口道。听声音,正是柴田胜家:“我们斗了几十年,今天终于分出胜负了。喜悦吗?”
“不,谈不上喜悦,但是更多的还是惋惜。”回答的声音是个柴田胜家的同龄人,一阵火光晃动,露出脸来的正是羽柴秀吉。
“虚伪的人总是能笑道最后,不是吗?”柴田胜家笑的很平静,轻轻抖了抖手上的铁链:“不过,你的未来就一定比我好吗?我就在那个世界安安静静的等着,看着,看你什么时候来。”
“是啊,人固有一死,你终究等等到我的。”羽柴秀吉缓缓在柴田胜家对面坐下,看着这位满脸血污、却精神矍铄依旧的老对手感叹道:“我们都老了,都老了啊!”
“呵,人上五十而不称夭折,我这一生戎马,纵横天下,就算今日死在此地也是不亏了。”柴田胜家一脸轻松,说话并不显得惆怅痛苦。
“我们认识有四十年了吧。”羽柴秀吉沉默了一阵子忽然问道。
“四十二年,我们认识四十二年了。”柴田胜家叹息着答道。
“是啊,四十二年。那时候信长公、你、我,都那么年轻。呵呵,年轻真好啊。”柴田胜家忽然笑道:“我说猴子,给我来口酒吧。风月如此,咱们一起喝两杯吧。”
“哈哈,好。老兄你有此意,我却也正有此心。”说着,他从身后摸出两个瓶子,“嘣”的一声拔开塞子,递给了柴田胜家。另一瓶拔开之后拿在手上,递过去轻轻和柴田胜家微微一碰,两人一起仰头,喝了一口。
“如果信长公还活着,你说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啊?”柴田胜家忽然问道,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眼神里流波转动,问完话之后,却又沉默下来。
“若是主公还活着,如今天下已经一统了吧!”羽柴秀吉轻轻说道。
“是啊,以主公的大智慧,天下一统只是第一步吧,他的大志,只怕是在四海啊!”柴田胜家说着,拿起瓶子又喝了一口。
羽柴秀吉看了柴田胜家一眼,同时喝了一口,轻声道:“是啊,若论纵横天下、征讨四方,弹压群雄、霸气四海,我确实不如主公。若是他还在世,天下一统是必然的,我们应该也还是朋友吧。”
“哈哈,朋友?”柴田胜家重重拍了拍大腿,用力笑道:“猴子你曾将我当做朋友吗?”
羽柴秀吉再次沉默了,他也放下酒瓶,静静的盯着柴田胜家,良久方道:“主公赐予我木下的姓氏,这是对我最大的恩惠,开启了我一生奋斗的大门。后来,又给了我给自己起姓氏的权力,而我给自己起的姓氏是——羽柴。”
柴田胜家默默无语,羽柴秀吉继续说着,声音里却是满怀深情:“这羽字,乃是取自丹羽长秀的姓氏;至于这柴字,则正是取自柴田大人您啊!”
柴田胜家轻笑一声:“我自然是知道的,你现在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羽柴秀吉举起瓶子,跟柴田胜家再次一碰,声音再次压低道:“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平心而论,虽然我赢了,但是我却宁愿我没赢。”
“为什么呢?作为赢家还有什么不满意呢?”柴田胜家不屑道。
“当世间,除了你我,还有谁堪为一身之敌呢?没有了你,我寂寞啊!”羽柴秀吉长叹一声。
“呵呵,不至于的。”柴田胜家安慰着羽柴秀吉:“我今年六十有三,猴子你也五十三四了。论身体,你却还不如我。我最近常感力不从心,怕是今天就算赢的是我,天也给不了我多少寿命了。”
“是啊!你说的倒是实诚,我之前还觉得自己力气十足,可是自从来了高丽、换了水土,我突然也觉得身体不行了,最近经常夜里哮喘醒来,醒来却又睡不着了,生生的睁眼到天亮啊!”
柴田胜家一笑,与羽柴秀吉又碰一下瓶子:“所以啊,你也不必太担心,我啊,就在那边等着你,等你也来了,咱哥俩再一起喝酒!”
羽柴秀吉目光闪动,望着柴田胜家道:“喝完这酒,你就走吧。”
“你不杀我?”柴田胜家似乎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哼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