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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一角,捂住了口鼻,却假装被药倒,睡得悄无声息。
那黑影见我着了道儿,便大起胆子来,我眯眼看着他出溜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一声闷哼,我知道,王兄弟又被打晕了。可我并不担心,这个营救者没有杀心——上次的苦无我查验过了,没有喂毒,这在苦无使用记录里很罕见,除非他并不想杀人。所以我虽然安排了一些节目,但也都不致命。
果然,不出十秒钟,里面传来一声痛苦至极的压抑呐喊——呵呵,钉板上都是两寸半长的钉子,穿着草鞋踩上去一定不好受吧!按照我插钉子的密度,这只脚上应该至少有三到四个透明窟窿眼儿,同情!我在被窝里几乎忍不住要笑喷了!但职业素养还是让我硬生生憋了回去。那倒霉孩子估计伤的不轻,站那儿半天没挪窝。过了好一阵子,才忍着疼开始移动。于是我忍着笑继续看好戏。
那黑影中招后小心多了,但客观的说,我作为最优秀的清洁工,特别擅长侦查机关,自然也就特别擅长布置机关。果然,十秒钟后,里面又是一声极端压抑的惨叫——抱歉,忘了告诉你,门锁和周围的栏杆上油漆未干,粘着手很疼吧!当然里面还掺和了一些其他佐料,体感更佳哦!
估计是那家伙实在疼的受不了,又感觉特殊情况实在太多,确实没机会营救狱中之人,便自然的萌生了去意。我也不拦着他,任他一扭一扭的离开牢门,艰难的翻墙出去。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这些天撒网,今天终于要收网捕鱼了!出了牢门,我在牢门左边的小角门上敲了三下,片刻角门便无声无息的开了,两个身影默默站到了我身边。我也不做声,带头就走,他俩就跟着我。还有两个身影默默往营房方向去了。
翻墙出去,我借着微弱的月光,循着地上的血迹一路向前,实在看不清时,就闻闻空气中的油漆味,向味道浓郁的方向走就对了。一路追出去十里地,终于在一座破落的土地庙里找到了目标!
对了,忘了说一件事,我这个人很记仇,刚才你吹蒙汗药给我,那我一定要报复回去的。所以顺理成章,十分钟后,这个倒霉孩子被我们用冷水泼醒的时候,双手双脚已经被捆的结结实实了。
他瞪着我不说话,我也笑着不着急说话,从地上捡起他的忍刀,嗯,标准的忍刀,成色中等偏上,看意思应该是个中忍。这小子年龄不大,估计也就17岁上下,这个年龄能成为中忍,说明很有潜力。长的倒是眉清目秀,就是这一夜煎熬,让他气色很是不好。
我笑了笑,也不着急,也不打他,而是又捡起他的行李,打开看了看,无非是些散碎银两、生活用品和忍术用具。这小子在两个我带来的打手面前表现得十分硬气,直到我突然用日语问他:“百地三太夫是你的头目吧!”
那小子明显吓了一跳,失口用日语答道:“你……你怎么知道?”说完,显得异常后悔,神情仓皇,以他的年龄我看不像是作伪。
我点点头,又不做声了,这给了他很大的精神压力。之前我不说话,他可以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当我一句话扎透他的身份,他就以为我成竹在胸,因为我笑的云淡风轻,根本不着急。
“你们为什么要抓走合生丸?他并不是奸细!”这小子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大声问到。
我知道,他已经输了,于是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让我的脸略高于他的脸,微笑着问他:“说他的全名”。
这小子却不肯轻易认输,偏过头,闭上眼睛,紧紧咬着牙关,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我笑了笑,不做声,突然一把拉开他的领子。他以为我要打他,眼睛闭的更紧了。而我却不是这么想,我只是看看他的内衬领子上写着啥。果然,绣着“くき”,也就是——九鬼,一些年轻的忍者喜欢在衣领上绣上姓氏,其实就相当于铭牌吧,这属于禁忌和叛逆情绪的产物,所以老忍者一般不这么做,因为他们明白,忍者不需要铭牌,死了,就像烟散了,没有人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会给你树碑立传。
我放开他的领子,突然问道:“九鬼嘉隆是你什么人?”
这小子彻底变色了,他惊问道:“你到底是谁?是羽柴家派来杀我们的吗?”
我知道,我又赌对了。我笑了笑,轻声说道:“你应该知道,在我这你什么都隐瞒不了,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如何安排你的生死。所以,说吧。我在等。”
于是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被抓住的倒霉蛋真名叫百地丹波合生,是伊贺忍者集团现代目首领百地三太夫——也就是被称为伊贺“三上忍”之一的百地家忍者的领导者的私生子,唯一的后代。
1579年第一次伊贺之乱后伊贺众虽然抵御住了织田家的猛攻,但却元气大伤,百地三太夫身为伊贺众的领导者,这时有个私心,便送唯一留存的后代出海,求一条生路。
本来准备下南洋,那定然是什么事都没有,但合生那小子一心仰慕唐人文化,想来附庸个风雅,结果因为语言不通,被当做奸细抓了……同情他一分钟。这忠义忍者哥们儿名叫九鬼政孝,是倒霉蛋儿唯一的保护者,负责秘密送他到南洋。在倒霉蛋儿被抓之后,多方营救未果,还搭进去不少银两,走投无路之际落到了我手里。
遇到我,也算是你的造化吧。我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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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要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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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相信他并不是探子?”营帐里,叶思忠笑眯眯的问我。
“正是。”我也笑着答道。
“理由呢?”叶思忠又问。
我向他详细叙述了来龙去脉,包括审问九鬼政孝的情况,回来突审百地丹波合生的情况,以及我的判断。完全是事实,没有加入一丝一毫的杜撰成分,所以我断定,他并不是奸细。对我这么熟悉东瀛语言,又如此了解东瀛内幕一事,叶思忠十分感兴趣。我告诉他,先父死于倭寇之手,我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相信了我的理由。
“所以呢?你认为应该放了他?”叶思忠还是笑着说。
“正是。”我也还是笑着答道。
“真实的理由呢?”他的笑容不减:“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正义。”
“我就是为了正义。”我知道糊弄不了这个智勇双全的大将,只能说实话:“是我要的正义。”
“具体说说。”他很有兴趣。
我看着叶思忠,微笑着,用这种方式让他相信我的真诚,两分钟后,我突然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问他:“首辅百年后,何人可以继之?”这句话放在当时,绝对是诛心之语,但我相信他是聪明人,可以听懂我在说什么。
叶思忠终于不笑了,他很愤怒,想要大声责骂我,右手甚至搭在了刀柄上。但是看到我诚恳的笑容,他心中忽然一动。松开了按着刀柄的手,开始顺着我的话往后思考,良久后问道:“退路?这就是你不肯从军的理由?”
我点头。不说话。
他明显有些颓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你说一句,他就知道后面的。
“可是,戚大人声名显赫、战功卓著,即使没有首辅……”本来他还想说服自己,却忽然想起当年首辅丧父、圣上夺情之前,为了防止戚大人担惊受怕,首辅特意写给戚大人安抚信,告诉戚大人自己已经安排了门生梁梦龙来本地掌权一事,顿时连辩驳的勇气都彻底失去了,变成有些茫然的问我:“首辅正值壮年,如何便去了?何况朝廷……朝廷也是念旧的吧!”语气已然十分不肯定。
“大人当知海狗一身都是宝吧!”我突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他的意志——海狗就是海豹,男人们捉住这种动物,用它的宝贝做什么用,男人们都有数。戚大人送此特产给首辅,叶思忠是知道的。尽管他明白这是形势所迫,确实为戚家军争取到了信任、时间和空间,但他心里并不苟同这种做法。于是,他最后给了我一句话:“找个恰当的理由,放人吧。”
恰当的理由两天后出现了——来自日本堺町的商团越后屋带着一批货物和使者出现在军营门口,他们说明了来意,一则大明并不禁止与东瀛通商,他们是商人,为了表达友谊,三日内所有商品折价甩卖。二则前几日商团的法定继承人来此地打前站,被当做奸细误抓了,故请求开恩放人,商团愿纳贡为质。
于是,一场军事上的误会就以商业合作的模式解决了。毕竟,留着一个不知所谓的东瀛人没啥用,而换来了大量军资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不是么。
百地丹波合生走了,千恩万谢的走了。我并不关心这个,而是关心九鬼政孝接下来带给我的三句话。
“百地丹波守”——嗯,就是百地三太夫的职务名称——“对您表示极大的敬意,伊贺众对您永远敞开大门!”
对这句话我并不太热衷,我知道的,明年,也就是1581年,在第一次伊贺之乱中战败的织田信长大为震怒,经周密布署后率军向伊贺再次发起了进攻。
四万余人的织田军多路进击,一举突破了伊贺方面的防线。随即伊贺全域孽火熊熊,民宅神社、寺院山林皆成灰烬,虽然伊贺忍者神出鬼没,男女百姓拼死抗战、以血换血,但这次大乱最大规模的战役——柏原城攻防战之后,百地三太夫最终去向就成了一个谜。
在这一战中,百地三太夫率领武士、下忍及百姓共计一千七百余人,誓死抗击织田方面的进攻,战况十分激烈。有人说,经过力战,百地守军最终不敌人数众多的织田军,柏源城被攻破,城内守军全部阵亡,其中就有百地三太夫。也有人说,百地三太夫逃到了纪州,活到了1595年。无论是哪一种结局,他的承诺对我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我要的是现实利益。所以,我更看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