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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化文这才看到石头的匣子枪正顶在副官李海盈的太阳『穴』上,副官李海盈打着哆嗦,又喊:“表哥救我,表哥救我。”
打狗看主人,石头就不情愿地收了枪,石头将枪『插』回到了腰间,一言不发。
吴化文问:“怎么回事?”
石头不屑回答,吴化文已堕落成了一位汉『奸』,石头实在不想理他。人是有感情的动物,石头要不是念吴化文救过自己,石头能对吴化文这样的打汉『奸』有什么样的举动,连石头自己都不敢想。
副官李海盈急忙抢着说:“是这么回事,就在刚才,这些士兵硕师长投敌了做汉『奸』了,他们想集体哗变,他们都想集体当逃兵,我想镇住他们,就对天打了一枪,可他们还时不听,我想就地正法,杀一儆百,可是——”
吴化文大怒,吴化文说:“闭上你的臭嘴,滚!”
副官李海盈闭嘴,悄悄站到了一边。
吴化文无语,低下了头,再抬起头一下子就泪流满面,吴化文说:“都是我不好,让兄弟们受累了。我吴化文对不住兄弟们了,我知道兄弟们跟着我,愿意跟着我,都是想多杀鬼子保家乡,为死去的亲人们报仇雪恨,所以,兄弟们跟着我受冻挨饿毫无怨言,受苦受累在所不辞,我吴化文也不是心不知肚不明。都是我吴化文不才、无能,走了这不该走的一步,说实话,我也不想当汉『奸』啊,我有苦衷啊。”
吴化文声泪俱下,有士兵发生了动摇,低下了头,悄悄又站了回来,抬头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们的师长。
吴化文说:“人各有志,我吴化文也是一个明事理,辨是非的人,我今天走到这个地步,不是我所愿,心中的苦楚只有我心里知道,兄弟们要走我绝不强求,我们从来都是好聚好散,走我还可以发给你们路费。”
还是那高个士兵说:“路费倒是不用了,就是给我们也不要,我们嫌脏。师长若能让我们痛痛快快走就行了,我们是真的不想当汉『奸』,当汉『奸』就是做了鬼阴曹地府也不会轻饶我们的。”
吴化文一摆手,士兵们呼呼隆隆,转眼就走了大半,吴化文又哭了,吴化文说:“这是我的尖刀营啊,最具战斗力的尖刀营就这样完了。”
吴化文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副官李海盈说:“我不信,我就不信,你给我一支队伍,我一定把他们都给追回来,我就不信镇不住他们。”
副官李海盈用手捏住自己的手腕,血从他的指头缝里流了出来,嘴还是那样的发硬发狠,可见其汉『奸』奴才的嘴脸。
吴化文瞪了他一眼,说:“滚,这里有你什么事?!”
这一回,副官李海盈灰溜溜地逃走了,吴化文走到石头的眼前,似有话要说,却又不知该从什么地方说起,一副难过的样子。
石头说了:“我也该走了。”
吴化文吃惊。
石头说:“我自小就出来念书,后来去了军校当了兵,我的父母什么都不知道,这多年我一直没有回家看他们,现在,我想家了,我想回去看看我的父母,我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吴化文一脸悲戚,长叹一声说:“想不到我走了这一步,现在不但身败名裂,而且还搞得我众叛亲离,就连我的父母都不愿见我了,这也难怪你了,我不怨你,你走吧,回家看看你的父母,代我问他们一声好,哎,还是算了吧,我不配,我不配啊。”
吴化文忽然一脸苦笑起来,脸上的肌肉显得很僵硬,吴化文说:“想不到一个阶层,一种风景,现在,真心、真正的朋友都离我远去,所有的孤朋狗友,上不了台面的不是人的人却一下多了许多,人少鬼多。”
吴化文唠唠叨叨像一位多嘴的老人,石头知道投敌的事对他的打击是有多么大,心里的承受能力会不会让他就此崩溃,石头又有些担心。石头忽然有些为难,此时,真不知道该痛斥他,还是该安慰他,怜悯之情,让石头一时觉得很是心软。
石头一言不发,石头在想:若怀一定之规,纵然千刀万剐也不当失节,焉能在青史上留此污渍?张自忠将军忍辱负重,为国捐躯,前车不远,何不效法?若为政客,河东河西本无气节可言。军人则不然,临阵奋勇,视死如归,乃军人本『色』;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军人归宿;而屈膝失节,腆颜事敌,实乃军人大辱啊!况乎抗战六年,将士历尽艰辛,浴血奋战,本有战绩可表,如此骤然易帜,陷足污淖,岂不惜哉?多年来,麾下数千英魂为抗日而阵亡,在九泉之下,他们又能对此作何感想?无论背景如何艰难复杂,吴化文率部投敌,怎么说都是为抗战而聚其麾下的四万多官兵蒙此奇耻大辱!
吴化文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对石头说:“他们走了我心亏,我不疼惜,你走了我连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我身边不能一个人都没有啊。”
吴化文说:“我知道你的枪法好,怕跟着我违心地杀人,我保证决不让你上战场,杀一个你认为不该杀的人。”
石头说:“我累了,我回去也不杀人,我只想好好地生活,我是猎人的后代,我爷爷,我父亲,都是以打猎为生,我想我也该是这样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做了一次俘虏(1)()
悲,莫大于心死。
石头说他累了,不是撒谎,他确实是累了,浴血抗战了这么多年,人死了那么多,血流成了河,抗战抗战,抗来抗去,不但没看到胜利的曙光,希望反倒原来越渺茫了。石头所看到的国军抗战,彻底走进了死胡同。
石头说他想回家,像他的爷爷父亲做一位平平凡凡的猎人,过祖辈一样的生活。这是他的真实想法,没有一点虚假的成分在里面。
石头去意已定,吴化文也没有什么办法。吴化文静默了足有三分钟的时间,最后还是勉强点头同意了。
吴化文说:“你既然决定要走了,我就不强留了,就是留住了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朋友了一场我们还是很有情谊的。作为朋友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的话,尽管提出来,我会尽力答应你的要求的。”
石头想: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你不投敌,一心一意打鬼子,做一个浩然正气地中国人,你能答应么。
但石头想是这样想,嘴上却没有说。事已至此,石头知道说了也是白说,白说等于没说,说它还有什么用呢?所以,石头仅摇了摇头,石头说:“我没有什么要求,只求师长好之为之吧。”
吴化文点头,眼泪又溢满了眼眶,石头知道吴化文的情感现在非常地脆弱,投敌非他所愿,他的心里并不轻松好受。
石头说了一声:“告辞!”
石头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吴化文的军营,吴化文一个人寂寞地呆呆站在太阳底下,像一段无言的木桩。此时他的心里想着什么,无人知道,他心中的体会也绝非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石头在一个叫石桥的小镇上,变卖了跟随自己多年的三八大枪,买枪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生意人,生意人微胖,一对麻雀小眼睛,显得很机警,生意人问:“你的枪多钱能卖。”
石头说:“你看着给。”
生意人很有钱,一下拿出了十块大洋。石头没回价,就成了交。石头等钱用,回家要盘缠,过河吃饭都需要钱。
生意人付了钱,石头给了枪,货款两讫。石头把大洋 装进口袋的时候,石头多说了一句话,石头问:“要枪干啥?”
生意人眨巴着一对麻雀小眼睛说:“看家护院用。”
显然,生意人没说实话,买枪看家护院有屁用,这年头,随便的一支武装都可以灭了你,石头知道现在买枪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土匪,另一种是『共产』党八路军,八路军的武器很落后,有的士兵除了大刀片,就是两颗手榴弹,这石头是知道的。
生意人看石头一身军装,还是个长官,他吃不准石头到底是伪军还是国军,生意人验过枪后很高兴,禁不住自语道:“打回他老家去。”
这是一般中国人打鬼子常说的话,石头抬起头看生意人,生意人自知失言,一下慌张了起来,石头笑了,石头说:“我知道了你是什么人了。”
石头用拇指食指做成了一个八字,那生意人大惊失『色』,连说:“不不不,长官您想多了,我我我——”
生意人企图解释,石头用手势制止了他,石头说:“你不用解释了,这个你拿去,我白送,一文钱不要。”
石头把三十发三八大盖枪的子弹,一下推到了生意人的眼前,生意人两眼放光。
石头说:“我知道你们缺钱,钱我只收一半,这些你也拿回去。”
石头又丢出了五块大洋,生意人不敢接,生意人说:“不不不,你连子弹怎么也值二十块光洋。我们不能要,先生那样你就亏大了。”
石头态度坚决,生意人也就千恩万谢地收下了,用一领草席夹着枪,很快就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
石头用这余下的五块大洋,也置买了一套礼帽大褂和布鞋,也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生意人,当天就开始往家里赶,昼行夜宿,路上虽有几回惊险,总起来说还算顺利,第三天的早晨,石头终于回到了夜思梦想的东山屯。
东山屯除了那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东山屯却面目全非,东山屯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模样,石头第一眼看到东山屯的时候,心一下凉了下来,东山屯呈现在石头眼前的是一片残垣断壁,瓦砾成堆,房屋破败,真正完好无损的房子,几乎没有一栋。要不是亲临其境,石头打死决不会相信这就是他的家乡,他的东山屯。
东山屯怎么会变成了这样,除了战火的摧残,找不出来第二条解释,东山屯到底经历过怎样的一场苦难,石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