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至此,闻名上梅庄求花者不计其数,梅庄牡丹的艳名不迳而走。
他十九岁那年,她随着爹爹参加商场友人的喜宴,那时爹爹指着不远处正谈笑风生、脸庞仍带青涩稚气却已能和一群奸商周旋的他,细数着这些年来,梅舒城开创梅庄的盛事。
他二十岁那年,城里年轻貌美的富家千金无不视他为乘龙快婿,纷纷登门说媒,却都教他以〃 长兄如父,弟未成家立业,不娶〃
的理由给婉拒,就连她……也在四年前,成为他拒绝的亲事之一。
他二十二岁那年,三位弟弟也随他接下梅家培植花卉的重责,四位梅家兄弟各司一季花期,他是春之牡丹、芍药,他的传奇也逐渐被其余的兄弟所掩盖,只有一季春光灿烂时广为人传,在夏至之后便归于平淡,因为那是属于梅二的季节……
她对他,了解到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连对自己的亲生哥哥都不见得如此透彻。
今天,她将她认识了十九年的〃 梅舒城〃 与真实的他相融,她才发现──
十九年来她所认识、所听闻的梅舒城被众人太过神话了,她以为他该完美、该高尚、该乐善好施、该彬彬有礼、该……
太多太多个〃 该〃 ,比不上眼见为凭后的醒悟,是的,醒悟而非幻灭。她该醒悟到梅舒城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非一个幻想中的传奇英雄。
人,总是很难完美,而他的不完美,让他变得可爱。
步奷奷知道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被套上〃 可爱〃
二字是天大侮辱,况且是像他一样具备管事威严的梅大当家。但她真的觉得今天与他的头一回交手,让她发觉他的可爱之处。
指尖拨出的清脆珠算声被她的轻笑掩盖,步奷奷回忆起两刻前的短短交锋,芙蓉似的娇颜更形俏美。
她想,在梅庄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趣才是。
〃 步姑娘。〃 门外传来有礼的唤声。
〃 来了。〃 她奷步缓移,开了闩。
梅福站在门外,〃 大当家请你到花厅里一块用膳。〃
〃 要额外付钱吗?〃 她的绣囊里只剩几锭碎银,接下来难保她不会有其余花费,先问清楚总是好的。
〃 三餐伙食包含在住宿费里。〃
〃 他还算有点良心。〃 步奷奷轻吁,素手抚顺毫无赘饰的青丝,确定自己的模样没有半丝唐突,这才随着梅福往花厅前去。
沿途,但见朵朵天姿国色的争妍牡丹未因夜临而酣眠,绽着香蕊、展着柔瓣,引人流连再三。
〃 这些牡丹开得真美,我不曾见过比梅庄牡丹更美的品种。〃 行经一丛〃 状元红〃 ,步奷奷不禁停下脚步,赞道。
她爹也总是夸扬着梅庄牡丹,但天价一般的钜款,并非寻常人所能支付。
〃 不是我梅福自夸,咱们梅庄的牡丹就连皇城里的皇后、贵妃、公主都爱不释手。现下是因为夜黑,要不,这园子里红红粉粉的花更艳哩。〃
见步奷奷伸手要触碰蕊瓣,梅福急道:〃 步姑娘,碰不得!庄里的牡丹你可碰不得呀!〃
她露出疑惑的神情。
〃 这些花全是咱们的祖奶奶,碰掉了她一根寒毛,咱们可是要脱层皮来偿的。乖,远观就好、远观就好。〃 梅福的口吻像在同一个小娃儿说话。
〃 抱歉。〃 她看到自己的情不自禁让梅福冒了满头满脸的汗,不由得暗骂自己失礼,〃 我以后会小心的。〃
〃 谢谢你,步姑娘。〃 梅福为这小姑娘的体贴感到窝心,忍不住多同她说些话,〃
在梅庄,没有太严厉的家规,但你一定要记住,大当家痛恨有人跟钱过不去,梅庄是靠花起家,三代之前的梅老太爷是被一户梅姓大富买下的长工,当年他就专司梅大富园里的花花草草,'
梅' 这个姓也是跟着主子姓的,就像我梅福一样……〃 梅福为自己的离题一笑,续道:〃
大当家是苦过来的,所以他对钱财看得很重,虽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他总说生死自是不用花费一分一文,真正需要银两的,却是生到死之间的人生数十载呀。〃
〃 他说的有道理。钱虽非万能,但没有它,却是万万不能。〃 步奷奷有感而发,她今日会上梅庄〃 讨债〃
,说穿了也是为了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累赘。
〃
而梅庄财富的来源就是这一株株的祖奶奶,你要是赏大当家一个掴掌还不打紧,万一那耳光是落在这些祖奶奶身上,我想……不,我拍胸脯担保,大当家会将你活埋。〃
步奷奷噗哧一笑,换来梅福的嚷嚷:〃 你别净笑呀,我不是说笑。〃
〃 我相信你。〃 只是她想到梅舒城可能的反应,就觉得……可爱。〃 还有呢?〃
她想多听些关于梅舒城的事,由梅庄人嘴里听到的他,与庄外盛传的他大相迳庭。
梅福突然吟道:〃
钱之所在,危可使安,死可使活。钱之所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辨讼,非钱不胜;孤弱幽滞,非钱不拔;怨仇嫌恨,非钱不解:令闻笑谈,非钱不发。〃
语歇,他咧嘴一笑,〃 这是梅家家训,你虽是客人,但也是知道的好,免得犯了大当家的忌讳。〃
步奷奷敛起笑意,梅福那番半戏谑半玩笑的吟诵,让她心头一紧。
只有体会过钱财之重的人,才有办法明了这段文字中的心酸。
有钱能使鬼推磨,生死贵贱,也全赖着钱财打转。
有钱,人人逢迎巴结,伏在脚边呼爹喊娘;没钱,人人避如蛇蝎,生怕沾到一丝晦气,让贫困穷神给附了身。
他苦过,所以深谙钱财掌控着人情冷暖,是吗?
按捺不住,她再探询道:〃 梅大当家的待人处事如何?〃
〃 以四位当家来看,他不是最好的一个。〃 梅福坦言。
〃 我知道,外传梅三当家最好。〃 近些年来,梅三当家的名气几乎要远胜过梅舒城。
〃 或许就是因为其他几位当家都好,所以大当家才必须不好吧。否则一庄子的奴仆丫鬟要怎么管?〃有人扮黑脸,有人扮白脸,才能让奴仆们又敬又惧。
〃 言之有理。〃
穿越几圃牡丹花园,步奷奷被领至一处环以薄纱的亭台,以绸纱为四壁,朦胧却又清晰,在清爽宜人的春季暖夜里,在此用餐的确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 大当家,步姑娘到。〃
〃 梅大当家。〃 她在台阶前福身,纱内的梅舒城没有应声。
〃 步姑娘,请上座。〃 左右两名童仆替她拉开两边薄纱,她道了声谢,缓缓走进花厅之中,身后的薄纱才又轻轻拢合。
〃 好雅的花厅。〃 她拢裙而坐,接过梅舒城递上的暖身温酒。
〃 我二弟差人筑的,我嫌它太花钱,光耗费在那几匹绕在四周的绫纱钱就够整座梅庄半个月的开销。〃 梅舒城对花厅的优雅脱俗显得不屑,〃
花了这么大把的银子,当然得将银两的功效发挥到极致。〃
〃 极致?〃
〃 这花厅是用钱堆积出来的,不能白白让它空在庭园里养蚊子,所以早膳午膳晚膳都在这儿用。〃
梅舒城解释着邀她到花厅来,不为闲情、不求雅致,只是想发挥银两的效用。
被他这么一说明,花厅的美感霎时全染上一层铜臭,迎风拂动的轻纱在她眼底也变成一张张隆兴钱庄的银票。
〃 你算好运气,春暖花开时来到梅庄,要是腊月时节来的话……〃 他边笑边啜了口酒。
〃 腊月寒冬你也是在花厅用膳?!〃
天呀,这会冻死人吧!轻软的薄纱在冬季根本负担不起半分遮蔽凛冽风雪的成效,沁袭入骨的是足以将人冻成冰棍的寒风呀!
〃 这样你还会认为它' 好雅' 吗?〃 幽深黑眸里闪动着恶意。
她没办法想像俊秀如他在寒风中流着两管鼻涕、打着哆嗦用膳的画面。
〃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让我认为它的雅致全是假象,那么,你成功了。〃 她似笑非笑,〃 我饿了,可以用膳了吗?〃
她望着桌上五菜一汤,全是些很普通的家常菜,不若一般富贵人家的奢华浪费。
〃 请。〃 梅舒城笑容可掬。
步奷奷也不再客气,端起饭碗开始进食。这些饭菜也算是她花钱买来的,不吃不可。
〃 你看起来像只饿死鬼。〃 他取笑道。
〃 我沿路走来已经拨算盘珠子算过了,我在梅庄的每一顿伙食都叫价好几两,我为什么要跟我的银子过不去?〃 她大啖一口青菜。
梅舒城也拿起餐具,扒饭入嘴,〃 看来,你也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 客气。〃 不顾唇上油腻,她扯出笑。
〃 琅嬛阁出了什么问题,非得要你一个姑娘家寄宿在梅庄学习男人才该费心思量的生意手腕?〃 梅舒城开门见山地问。
〃
没出什么问题,只是一年比一年差罢了,按这等情形恶化下去,不出三年,琅嬛阁势必会被其他古玩店所取代,虽然我们是老字号,但不可否认,我爹固执的经营态度及没能培训各地寻货的鉴赏师傅,拿什么跟别人比?古玩种类没别人齐全,叫价又比别人高两成,即使古玩的质地好,在外行人眼中看来都是一样的。〃
〃 你可以将你的想法告诉步老爷。〃 他倒觉得她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要说服琅嬛阁大老板并非难事。
步奷奷浅叹,〃 他不听我的话。〃
〃 既是如此,就算你真能从我这边学习到任何经商手腕,你爹会听?〃
〃 至少……在我爹眼中,你代表着成功,代表着商行间首屈一指的奇才,若他知道我的手腕是你教出来的,他会听的。〃
她爹只差没在家里的神坛挂上梅舒城的画像,早晚三炷香,以保生意兴隆。
〃 我可不知道步老爷这么看重我,我倍感荣幸。〃 他随口回答,暗想:难道这就是她上梅庄索讨十两旧债的真正原因?
几名管事进到花厅,向他报告公事,暂时打断了他与她的交谈。
梅舒城接过毛笔,简单而俐落地在宣纸上挥舞着数行草书,吩咐管事分派下去处置,从明日牡丹日照的细节、采收或移植、数日后哪个达宫贵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