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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可不比他大方多少啊。”夏宇跟着他们笑起来,心里却的确是打算要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再加一张大钞,毕竟年终了还有心思抢下大单的员工实在是很难得。
一帮人就这么笑笑闹闹地干活,六点一刻左右叫了外卖聚在一起吃了饭,之后夏宇就先把钱发了,当然每一个红包里都比之前多了一张大钞。
等到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夏宇让员工们先走,自己则留下收拾善后顺带关门。
他先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然后把用完没有收起来的工具放回工具箱,没有扫地,只把地面上一些明显的垃圾踢出门外堆成一个小堆,留给早晨扫马路的清洁工处理。
四下看了看,他觉得没什么需要再收拾的了,就走进办公室里把热水瓶拿出来倒空,再回去的时候顺手掏出手机看了看,拨了一个号码——还是关机。
叹了口气,他关了灯从办公室里出来,却突然听见什么人从外面把卷帘门碰得“哗哗”响,一抬头就看见谢天从半关的门下面钻了进来。
“小宇?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站起身,谢天看见他的时候唇角明显朝上弯出一个弧“哦,他们给你接了一个大单,刚刚才做完,我正要关门——你来得正好。”夏宇看见他的笑脸,顿了一下,抿了抿嘴把钥匙递给他,没有多说话,心里那之前一直悬着的东西却像是突然找到了依凭,终于落了地。
“呃,那你等我一下,我找个东西。”谢天看看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也没有追问,干咳了一声之后走进办公室,在抽屉里一阵翻找。
夏宇站在外面听着,伸手摸出一支烟,点着之后又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到办公室门口望进去:“找什么啊?”
“充电器……啊,在这儿。”谢天一边说,一边从桌面上的一堆旧报纸下面翻出了他的手机充电器,夏宇这才知道原来他的手机一直关机是因为电池没了电。
“特地回来就是找这个?”又抿了抿嘴,夏宇看着他把充电器装进外套口袋,把烟送进嘴里吸了一口,让喷出的烟雾稍微遮住了一些自己的视线。
谢天点头:“我上火车没多久手机就自动关机了,弄得我都没办法跟你联系——对了你有没有打我电话?”
“……有啊,不过你一直关机。”夏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顿了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手里的香烟往上烧出挺长一截烟灰。
“什么时候再回去?不是说要待到过完年?”
“哦,回来了就不再回去了,跑来跑去的太麻烦,而且现在车票也不好买。”谢天直盯着他的眼睛说话,唇角时不时地微微上翘。
“那你过年待在哪儿?”夏宇也看着他,问完之后又抿起了嘴,眼角朝下弯出两个相等的弧度。
“……你家行吗?”谢天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
“干吗要我家?你不是熟人很多?”夏宇斜他一眼,转身走到卷帘门前,俯身钻了过去。
“你家人少嘛。”谢天也跟了出来,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更大。
“少也不差你一个啊。”拉下卷帘门,夏宇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掐掉烟头扔在之前堆在门口的那堆垃圾上,低着头闷笑。
“哎,这样说就过分了啊。”谢天弯腰锁好门,接着抬手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差五分,已经没车进城了。
“这么晚你怎么回去?”抬眼看了看马路的方向,谢天转头问夏宇——刚才他就发现夏宇的车没有骑来。
“啊?已经快十一点啦?”夏宇凑过去看他的手表,看清楚时间之后下意识地耸了耸肩,一时也想不到要怎么回去。
“……要不然今天去我那儿吧?呃,反正明天就放假了,也不用急着早起回去开门……”谢天抿了抿嘴,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蠕动了一阵,带出一声干咳。
夏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静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转而走到他的汽车旁边,等他开门。
谢天的家距离车行并不远,开车只要十分钟,从巷口出去穿过两个街口就到了,是一幢二十二层的公寓楼。
他住在八楼的一套单身公寓,面积不算大,屋子里的一切都很简单而实用,并且收拾得井井有条,夏宇一看就觉得这里的确像是谢天住的地方。
“要不要吃面?”一进门,谢天就把外套脱下来扔进沙发,换了拖鞋之后直接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筒挂面,“我都快饿死了,下了火车就直接赶回来拿车,去了你那边,又绕回车行,肚子里只有中午吃的二两馄饨。”
“那你刚才不说?说了就在外面先吃了再回来啦——我少一点就好了,快七点的时候才吃的饭。”夏宇也把外套脱掉,换了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他煮面条。
“这时候外面还有什么吃的?你又吃不了多少,我一个人去哪儿都不划算。”谢天一边说一边把挂面下进开了锅的水里,转而切了些葱碎调上酱油和盐用开水冲成面汤。
夏宇笑起来,不说话,走到卧室门口探头看进去,发现这卧室是连着阳台的,中间用很大的玻璃落地窗隔开,没有挂窗帘。
“想看什么进去看啊,站在门口干什么?”谢天端着两碗面从厨房里出来,却没有放在餐桌上,而是直接拿进卧室放上沙发前的茶几。
夏宇笑了笑,跟着他走进去,却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尝尝看怎么样?”谢天说着,自己先挑起一大口塞进嘴里,也顾不得被烫得“丝丝”吸气,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
“不错啊。”夏宇也吃了一口,一侧脸看见他的吃相,心想他是真的饿了,于是停下筷子把碗推到他面前。
“不吃了吗?”谢天看了那碗面一眼,三两下吃光了自己的,连面汤都喝得精光。
“我晚饭吃得很多。”夏宇点头,突然发现床边靠近落地窗的拐角处停着一辆只有一米来长的BMW模型机车,忍不住过去端详起来。
“这是你买的?”他把那模型车从墙边拉过来,前后推拉了两下,发现车轮很灵活。
“是啊,前年的限量版,充了电真的可以骑的。”谢天一边说,一边把夏宇只吃了一口的那碗面也吃了精光。
“那不是狂贵?你怎么会舍得?”夏宇把那小车放正,作势骑了上去,只可惜车实在太矮,他又怕把它压坏了,只得半蹲着用两条腿支撑自己一大半的体重。
“哎,别总把我说得那么小气好不好?”谢天看着他,向后靠上沙发背,“对我自己喜欢的我什么时候吝啬过?”
有点奇怪,好端端的一句话居然说得夏宇有点耳根发热,他垂下眼睛盯着小车的前轮看了一阵,突然起身把它放回墙角。
“……你要马上是不是要洗碗?那我先洗澡行吗?”
“行啊,衣服在柜子里,自己找。”谢天点头,起身把两副碗筷拿进厨房的水池。
夏宇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了。谢天已经放开了被子,整个人侧躺在床上,一只手臂弯曲着枕在脑袋下面。
夏宇以为他睡着了,打算过去叫醒他,让他脱了衣服再睡,谁知走近了之后才发现他的眼睛其实是半睁着的,而且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一瞬间像被什么击中了胸口,夏宇怔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右手在空中悬了半天才想到要去挠头:“呃……我洗好了。”
“哦,那我去洗,你先睡吧。”谢天收回目光,坐起身拿了之前放在手边的衣服,绕过他走进浴室。
夏宇听见他关上了浴室门,站在床边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掀开被子睡进去,他突然觉得之前的紧张似乎越来越强烈,好象全身的皮肤和神经都紧绷着,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
伸手在床头柜上摸来了一支烟,他把它叼进嘴里,刚打算要点就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几乎是反射性地,他把烟重新丢回床头柜上,迅速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当然谢天并没有过来看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只是把衣服扔在了沙发上就又转回客厅去关灯——夏宇可以感觉到周围的光线比之前减弱了一些。
接着他又开了冰箱——夏宇听见了冰箱门的声音,然后是易拉罐被打开的声音——谢天一边喝一边走回卧室,关上了房门和顶灯。
四周随之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微弱的光亮从落地窗缓缓地泄在床上。夏宇动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正对着光亮,谢天在这时躺在了他的身后,掖好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之后就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紧张的心情似乎有了一些好转,夏宇睁开眼睛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却只看得见封闭式阳台的窗框和阳台上晾着的两件的衬衫。
阳台上似乎有一扇窗户没有关好,不时地有风吹进来,把两件衬衫吹得纠缠在一起。不过落地窗倒是关得很严,因此他只能看得见风动,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宇觉得自己彻底放松了,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却不料一转身就对上谢天直盯着自己的双眼——似乎是因为迎着光,所以显得特别亮。
反射性地僵直了身体,夏宇屏住了呼吸,眼神却像是被他眼睛中的一些情绪吸引住了,定定地望进去,竟然没有想到要闪避。
谢天的眼神很平静,望进去却又像是能看见眼低燃烧的一小簇火苗。夏宇的心中突然喧腾起一种古怪的情绪,嘈嘈嚷嚷的,在脑海中若隐若现。
谢天在这个时候动了一下,挪动了一下脑袋,把脸更近地靠向夏宇。
夏宇的心拎了拎,脑海中的嘈杂声翻出一个浪尖,但很快又没了回去。
抿了抿嘴唇,谢天慢慢支起头,向夏宇探身过去。
夏宇心中喧腾的情绪随之澎湃起来,像是突然决堤的水流,从胸口一直涌上头顶。
唇吻上唇的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蓦然安定下来,脑海中嘈嚷的声响全都没了,静得可以清楚地听见他和他每一声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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