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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去约比赛,这样的事情夏宇陪他做过几次。但是今天夏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一直跟在他身边,而是一进门就找了张凳子坐下,远远地看着单辉跟他们定时间、定赌金,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他们的关系,似乎就这么突然地淡了下来,两人间的距离也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开了,隔着什么似的,怎么也找不回原先那种感觉。突然间,夏宇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总说曾经做过情人的两个人不论如何都再也成为不了朋友——因为逾越友情的那种亲密本身就是一堵墙,搞不好两个人就会被分隔在墙的两边,再也无法翻越。
约完比赛他们又去联系单辉的老大,接着是吃饭、加油、试车等等一系列的琐事。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天也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没多久公路就被飚车的人们霸占,六环公路的第一个环被布置成比赛的起点,拉线、插旗,小混混的车横七竖八的停在两边,车灯此起彼伏地闪着,黑暗中像一种繁华的装饰。
单辉还是坐在离人群很远的栏杆上抽烟。夏宇也还是坐在他身边,只是两人之间有意无意地隔开了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
烟是各自点上的,谁也没再凑上对方的烟头上借火。谁也没说话,只都不时朝着人声鼎沸的起点处看过去,再转回头来看着面前的水泥地。
夏宇还是在等单辉的解释,但是已经没有刚刚起来那会儿那么急切——本来这样的事情就是急不来的,更何况单辉本身还是个话很少的人——这样的人叫他在这样的状况下解释这样一件事情也的确有些难度,所以夏宇觉得应该给他点时间。
起点那边突然有人朝单辉招了招手——大概是比赛的对象来了。单辉点了点头站起来掐掉烟。
一抬头,他对上夏宇的眼睛,顿了一顿慢下动作,嘴巴张了两次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起点。
夏宇也叹气,看向单辉过去的方向,丢掉手中的烟蒂重又点上一支,仰起头望向天空。
头顶是上一层公路的圆环,遮住了一大半个天,路灯和车灯的光芒淡化了夜空里星星的光亮,所以肉眼几乎看不见一点星光。
风在耳边呼呼响起,嗡嗡的,像一种怎么听都听不清楚的旋律,微微侧头,似乎还有变化,吹得人有些眩晕,目光迷离。
所有的光亮全都混在一起了,红的、黄的、白的、紫的,糊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声音全被风声淹没了,一个不经意还以为自己没了呼吸。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夹杂着不远处起点上传来的骚动和女人惨烈的尖叫,把夏宇吓了一跳。
刚一定神,他就看见头顶的圆环边窜起一道火光,接着就有一个黑影掉了下来,“碰”的一声掉在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单辉这个人的存在很不真实,因为他出现得突然、生活方式和与我之间的关系太有戏剧色彩,同样的……消失得也太快。
那天我坐在公路的护栏上,看着单辉从头顶的圆环上掉落在离我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看着人群蜂拥而至,两个男人抬起他瘫软的身体塞进半路拦下的面包车,又跟着他们上车,就坐在他身边,却丝毫找不到一点真实的感觉。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和车窗外晃动闪烁的光线杂乱地交错着,像一场编织得极为混乱的梦境。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只要眨眨眼睛,所有的一切就都会回到高中刚刚毕业那会儿——我还不认识单辉,这所有的一切也都没有发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无论怎么努力都闭不上自己的眼睛。』像所有发生类似事故的车手一样,单辉其实在落地的一刹那就已经断了气,送进医院也只是作个死亡诊断——例行手续而已。
警察对于这种事情似乎也已经司空见惯,只公式性地随便找来几个人问问话就结了案。隔天一早尸体就被送到了殡仪馆,所有程序都挺快,人群从公墓出来的时候才刚过午饭的钟点。
夏宇没有和众人一起去吃单辉的老大办的酒席,而是一个人沿着街道很慢地走——他还是没有什么实在感,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老套的无声电影,一幕接一幕从脑中闪过,他却好像只是个看客,从头到尾都找不到一点切身的体会。
街上的雪都化光了,空气又干又冷,但是他却显得很麻木,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人行道上的人流、银行门口缴费的长队一一映进他眼中,漆黑的眸子像是商店街上擦得晶亮的玻璃,倒映出自眼前闪过的一切,却丝毫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夏宇紧抿着唇,努力想要给堵在胸口的感觉倾泄的出口,然而不知被什么搞乱了的思想却偏偏跟他作对,让他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任何头绪。无奈之下将心情寄托在一支香烟上,狠狠地叼着,却不愿点着,咬在嘴里的过滤嘴被唾液浸泡出一种辛辣苦涩的味道,抿在口中,淡,却久久不能化开。
不知道究竟这样在街上逛了多久,夏宇最终在单辉的车库前停住了脚步——车库的门上了锁,但他知道钥匙放在门口左边的油桶底下,门前的石棉瓦车棚下停着那辆昨天被两个兄弟从公路上拖回来的91号,颜色还是被无聊的小子乱造的鲜艳色调,却似乎被天色蒙上了一层淡淡朦胧的灰。
下意识地上前把钥匙插进锁眼、转动,呼啦啦几声踩响了发动机,排气管立刻轰地一声开始冒烟。
盯着被尾气扬起的尘土的眼神有些木然,跨坐上机车的动作却熟练。转开油门,车身便猛地飞驰出去,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浓重的汽油味。
夏宇并不知道这车究竟要开向哪里,只是迎着风一路直驶,就着车身的构造向前微倾的身躯似乎相当适应风的纹理,很顺滑地穿刺进去,在当中劈开一个旋涡。
速度在不知不觉中飙升,似乎不需要任何技巧,只是想着加速,车身就更快地向前飞驰了。
车轮在飘,又好像早已在旋涡中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像突破了一种极限,没了原本应有的实在感。
突然,车身顿了一顿,耳边少了发动机的轰鸣,风也像倦了似的一丝丝慢下来,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时无法适应地发怔,车身就在这个时候歪倒,夏宇慌乱地放下双脚撑住车身,这才发现原来是油箱里没了油。
长叹一口气,他无奈地跨下车,发现自己正停在环城公路的圆环上,身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就是公路护栏,护栏上还系着一小截不知哪次车赛的时候用过的彩带。
胸口那股原先被速度冲淡的郁闷又涌上来,直冲上脑门,引得眉头纠结。夏宇把车停在路边,就势在护栏前坐下,重又叼上一支烟。
天空看上去挺近,阴郁的天色正笼罩在头顶,像有一座看不见的山重重地压下来。不知怎么的,曲膝而坐的身躯就被压成了一团,胸口的郁闷化成泪水,破堤似的倾泻。
『那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我成年之后第一次哭,但却应该是哭得最久的一次。我隐约记得自己曾无数次地抬头看向远处天空中不云不雾的东西,又无数次将身体蜷得更紧,更歇斯底里地大哭。
其实严格的说起来,我当时还并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哭,不知道心中那片生拉硬扯的疼痛究竟是因为好朋友的突然去世……还是自己之前莫名的遭遇和他欠着我的那个解释。』从公路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夏宇有些艰难地把那91号推回车库,胡乱用冷水洗了把脸就钻进被窝。一连两天的无眠和今天半天的嚎啕大哭已接近十二月的时候,城里下了第一场雪,似乎早了些,没有积住,隔天傍晚就几乎全部化光了,只有些人迹少至的小巷子里还能见着点雪色,跟泥水混着,形成一块块的斑。
气温因为一整天的消耗而降至冰点,柏油路面冻得比石头还硬。穿街走巷的人们不时能踩到碎冰,呼吸间吐出的白气几乎成了夜色中一道随处可见的风景。
第二章
西街东头的一条巷子向来很少有人经过,一般不过八点就连猫狗都少见了,今天却难得地多了些人气,塞了两个人在里面,都靠在两边的屋墙上,不出声。
看起来他们像是在等人,因为这个巷子的位置极好,正对着环城公路,站在巷口,无论公路上从哪个方向过来一辆车或是一个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们等得时间也未免太久了点——从路灯刚刚亮起到现在,恐怕至少也有四个钟头了。
“受不了了,妈的,那小子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似乎是终于等得不耐烦了,站在左边个头稍小的那个踹了墙一脚,跨出巷子。路灯下可以看清他有一对浓黑的眉毛和总像笑着似的弯弯的眼睛,身上套着件半新的毛领夹克,年纪也就在二十上下、刚成年的样子。
依旧站在巷子里的高个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捞回巷子里,递给他半支烟。小个子的看看他,还想说什么却又打住了,接过烟用力吸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就在这个时候,公路的南头过来一个人,中等身材,走路的姿势有些猥琐。高个子的一看见他就掐掉烟跨出巷子,小个子也随后跟上,先是慢慢地朝那人走过去,接着突然拔腿冲上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将他拖倒在地,跟着就是重重的两脚踹在他脊背和后腰上。
“朋……朋友……什么事啊?什么事啊?有话慢慢说啊!”突然遭到袭击,那人本能地护住头,同时大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就是问你,我的车呢?”小个子闻言让到一边,让高个子过来问他,这回才能看清高个子的脸——瘦长,微微留着些胡茬,眉头总像思考什么似的皱着,眼神很冷。
“车……什么车?”那人看清了高个子的面目,好像认得,脸上飞快地堆起笑容,“单辉哥你别拿我开玩笑好吗?你的车我哪敢动……啊!”
“你少给我装!”高个子反手扇了他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