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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凝湘叹息着合上被自己揉乱的信纸,楚奕钧就写到这里。
不知他怎么调查到这些的。后来楚振一定逃脱了,那些“强盗”本来就等着接应他们三个吧,不然哪来的楚尉霆,可惜楚振已去世了。
但既然这样,他根本没必要再去楚家认亲啊?除非
第四十一章()
穆凝湘在行署跨院住了几天,尚未等到进一步的消息。严轼恒忙于选才和陪贤王世子,她也不好总催问人家。
蓝姨娘见她急得坐立不安,就劝道,如果她实在着急,不如去一些平民茶馆坐坐,那里汇集南来北往的客人,真有什么大事,官方发布总归比民间传得慢。
穆凝湘觉得有道理,就又作书生打扮,带了穆泽上街,一坐就是一天。
百姓们聊的多半是书坊出售的邸抄内容,记载的都是好转的情况。偶尔也能碰见个别去过京城、绕过燕州回梅州的,这时穆凝湘就会凑过去打听。
目前为止收获不大,但比坐在房里惴惴不安强。
这天她从一家茶馆出来,装了一肚子茶点,打算在街头随意走走。经过一处店面,忽然有人急急闯出来。
“主子小心。”穆泽眼疾手快地挡在穆凝湘身前,手臂使力一格,冲过来的那个人来势猛地受阻,向后一个踉跄。跟着那人的瘦弱小厮赶紧扶稳,惊呼一声。
“你青婵?”穆凝湘一下子认了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差点撞到一块儿的正是许青婵,也是一身男装,只不过头发没绑好,方巾松松散散地搭在后脑。扶着她的是许青婵的小丫头,脸都吓白了。
许青婵见到穆凝湘,惊喜地抓住她的双手,“哇,凝湘!真的是你!你你,你不是生病了吗?现在好了?能出来了?我昨儿还跟着母亲去楚家,她们说你在庄子上养病。”
穆凝湘把许青婵拉到路边一株槐树下,简要解释了几句,大意跟她对严轼恒说的差不多。
“我的天,你堂伯父他们可怜见儿的。”
许青婵唏嘘不已,又道:“你住在严大人家也好。我看你最好别回你外祖家了,有白小三那种表嫂哎,索性等到解禁了直接回燕州。”
楚家发生了什么事吗?穆凝湘待要问,看了看许青婵奔出来的铺子,心里一动,指着那高高的乌油柜台,“青婵,你去当铺做什么,缺钱用吗?”
打扮成这样,那么急急忙忙地冲出来,是把什么东西当掉了?
许青婵眉毛拧成两条毛毛虫,“唉!不是缺钱,而是”说着说着话音就带上了哭腔。
许青婵的母亲许三夫人刘氏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她有个不成器的侄子叫刘强,是刘家唯一的孙子,许三夫人经常接济娘家。某天,刘强哭哭啼啼地告诉她,他喝醉酒和人打架,不小心闹出了人命。
“应该不是我表哥直接打死的,”许青婵沮丧地说,“那个人摔了一跤,当时扶起来好好的,能走能说话,看不出异样。可回到家之后,半夜就没了,该是摔到了脑袋有内伤总之,起因还是表哥害他跌那一跤。”
所幸死者家属找上门来,说愿意私了,要刘强出五百两银子。
刘强慌了,他哪有这么多钱?习惯地去找姑姑求助,但许三夫人也拿不出这一大笔钱。她只是三房的媳妇,自己名下产业也不多,平时的花用全靠公中发的月例,身边积蓄只有百来两。
就在许铉兄妹绞尽脑汁合计如何筹银的时候,许三夫人身边的一个丫头,干了一件蠢事。
这个丫头叫金梅,早就对刘强情根深种,为了帮助心上人,竟然从许家偷了件珍品,拿到现在这家当铺当银子。
“混账,”穆凝湘板起脸,“这丫头留不得了。”
“我们都知道。”许青婵跺脚,“但现在最着急的不是发落她。那个物件儿,我祖父尤其珍爱,每隔一阵子都会拿出来摩挲一番,将它珍而重之地锁在书房的柜子里。祖父要是知道金梅偷去当了,倒霉的可是我母亲啊,他一定会让父亲休了她!”
穆凝湘大惊,“有这么严重?什么东西这么珍贵?”
许青婵看看周围,伏到穆凝湘耳边小声道:“那是一支上用内造的象牙管翠毫笔,不过不是本朝的。”
这支笔是东魏末帝季潇仑的御用之物,价值非同一般。许青婵的祖父曾在东魏朝廷做过翰林,不知何时得此赏赐。改朝换代了,自命遗老的他还是惦念旧主,正如梅州那些古老世家的白胡子宗长们一样,胸中有愤懑悲意,只能借着这些旧物怀念一番。
穆凝湘想起楚弈钧信中描述的江州暴。乱。如果没有外敌旻金入侵,东魏不会灭亡,现在许家子弟说不定出将入相了。
如此重要的精神寄托,由于某个儿媳没管好下人,把它偷去当钱使。许老太爷不知会怎样恼恨许三夫人。
“祖父还没发现它丢了。金梅找了一支样子差不多的笔,恶奴偷东西还挺会动脑子。可是,祖父摸了那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来。”许青婵忧心忡忡,“一旦他想要拿出来把玩,一眼就能识破!”
“原来你是来赎当的,”穆凝湘仔细打量许青婵递过来的当票,“哎呀,过了当期,成死当了。”
金梅坦白得太晚。许铉兄妹好不容易凑够银子,当铺却说宽限期已过,当物就归当铺所有了。
“买回来需要多少钱?”穆凝湘盘算着,“我那里能有一千两,加上你手里的,总该够了吧。”
“凝湘,你真好。”许青婵红了眼圈,“可我刚才问了才知道,当铺已将那支笔交给赌坊竞卖去了!”
梅州当铺的惯例之一,断当之后将当物交给赌坊,委托其竞卖,往往可以获得更丰厚的盈利,赌坊抽成即可。经过激烈的一轮又一轮竞价,价格会被拉得极高,而越是高档的赌坊,越有可能引来出手阔绰的豪客。
“哪家赌坊?”穆凝湘问。
“据说叫做撷珍楼。”
撷珍楼。穆凝湘眼前浮现出楚尉霆含笑引诱她学“摇骰秘技”的情景。
对了,好像记得赌坊发起的竞卖有个特殊规则
“凝湘,我马上要去找我哥哥,等处理了这事再去行署找你玩。放心吧,我一定不告诉别人。”许青婵整理好头发,向穆凝湘道别。
“哎,青婵你”
许青婵话没说完就匆匆跑开了。穆凝湘手里还捏着那张当票,这对主仆已消失在街角。
“唉,横竖这当票现在没什么用了,放在身上被许家人发现,反倒暴露了。”穆凝湘轻轻叹息。
“姑娘说什么?”穆泽凑了过来,“咱们现在回署里还是再找别的茶馆?”
穆凝湘收起当票。“我们去铜雀大街,离这儿不太远。”
“姑娘打算去楚爷开的茶楼吗?”
“不,去撷珍楼。”穆凝湘迈开大步,“看看苗头去。”
第四十二章()
楚尉霆曾说过撷珍楼竞卖的规矩。因为它是赌坊,总在博。彩上动心思。每次竞卖之前,为了增加人气和收益,会举办一次叫做“扑卖”的活动。
所谓扑卖,就是通过博。彩的方式把东西卖给客人。梅州就这么点大,不可能时刻都有无数富户对竞卖物品感兴趣,如果客人财力有限、人数不多,竞抬的价格上不去,撷珍楼的盈利就会受影响。
所以撷珍楼在竞卖之前进行扑卖。参与者支付的相当于赌注,是一个固定的、不算太高的价格。下注后或抽彩或摇彩,客人就有机会以低价赚到珍贵的藏品。
有这种渔利念头的驱动,竞卖能够招揽更多客人。穆凝湘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如果撷珍楼尚未开始扑卖,那么她就有机会利用楚尉霆教的办法,“摇”到想要的东西。
带着穆泽急急赶到撷珍楼,巧了,迎客的还是那个俏美人红玉。
“公子。。。。。。嗯。”红玉眼睛极厉害,很快就认出了穆凝湘,压低声音柔柔地笑,“原来是姑娘。今儿怎么没和楚爷一起。”
嗬,给她打上楚尉霆的标签了。哎,现在管不了这些。穆凝湘镇定地回答:“他有事远行了,我自己出来玩玩。红玉姐姐,听说楼里新到一批当品?”
红玉眨眨眼,随即暧昧地笑了:“姑娘耳朵真灵,这消息刚放出去,没几个人知道呐,不愧是楚爷的。。。。。。嘻嘻。”
穆凝湘咳嗽几声,“红玉姐姐,是这样的,我没那么多银子去跟人家竞抢,就想玩一玩之前那种博戏,要什么条件?”
红玉将穆凝湘和穆泽带到角落里一张红木条案前坐下,上头堆着一摞桑皮纸的册子,抽过一本交给她。
“姑娘请看,这是咱们撷珍楼刚印的当品册子。要扑买,交够一百两,谁都能来,不必在咱们楼里办牌子。”
也就是说,不必像楚尉霆那样存入大把银子取得常客资格,来去自由。
好得很,一百两,她身上正好带着这个数儿。穆凝湘一页页翻阅当品册子,果然看见一行字,“象牙管刚健中正翠毫笔”。
名字和许青婵当票上写的一样,只不过物品描述精细许多。介绍了笔的产地、年代,从笔管到笔毫都以华丽的语言一一描述,叫人看了就想拿回家。笔管刻的“刚健中正”还是东魏末帝季潇纶提字,这位文人皇帝堪称书法大家。不要说怀旧了,只那墨宝都赏心悦目。
相比之下,当票所载只有“半旧镌字翠毫提笔,朱漆半脱”一句,为的压低价格。这也是当铺惯用招数,知道金梅急着用钱。这支笔在册子里算珍品,报的底价是两千两银子。
“东西能现在看吗?”她轻声问。描写得真让人神往。
“嘻嘻,交了银子,奴家带姑娘去看个饱。”
红玉见穆凝湘只盯着象牙笔这一页,便笑道:“姑娘好眼光。这次这批货,最好的就是它了。既看上了,让楚爷直接来买就是。”
“呃,这个。。。。。。”穆凝湘脸一红,“他不是不在吗。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