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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周遥嚷嚷,“哦,你喜欢沙加?”
“一般吧,”陈嘉低头跑步,淡淡地说,“我比较喜欢艾欧里亚那样儿的。”
“我也喜欢,”周遥高兴了,“狮子座最酷,帅。”
俩人不知不觉中,又在审美情趣上达到了空前的一致,兴趣爱好整齐划一,在漫画书里都很爱拥有男子气概的狮子座。
只是,那样单纯的少年时代,所谓的“喜欢”,就像一阵风一样,无知无痕无觉地就掠过去了。他俩还没有学会用“很man”“很『性』/感”“很阳刚”“很耐/『操』”这样的词汇,去描述自己心里喜欢的形象……
啊——
周遥跑着,棉猴的风帽突然被人往后一扽,鞋还被踩掉一只。
周遥回头怒视:“翟小兵!”
他身后是他靠门位置的同桌翟小兵。翟小兵也吁他:聊聊聊,让你俩臭聊!
周遥趿拉着一只鞋,周围人埋头嘲笑,就陈嘉没笑。翟小兵再次企图使坏扽周遥的帽兜。
陈嘉回头盯了一眼,突然往队伍里横切拱过去,把人撞飞了!就这么霸。
周遥也绝不吃亏,呼着白气回头就是一掌,粗声呵斥道“吃我一招曙光女神之宽恕”!周围人都笑疯了,结果这一记“曙光女神之宽恕”没扇着翟小兵直接抽了陈嘉。他深感歉意抽错人了啊却脚底下一滑,仨人同时“啊”地叫,全部横着摔在路边一摊冰上……周围的同学哄笑……
“干什么呢你们仨!翟小兵!陈嘉!……还有那个谁,周遥!!”跟队跑步的体育老师爆吼。
仨不省油的灯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身上摔得都是黑冰渣子,抱头蹿进跑步队伍。
跑回去了周遥就胃疼了,趴在课桌上趴了一节课……
这一学期本就临近尾声,浪浪『荡』『荡』、稀里糊涂的,这个期末就混过去了。
他们班主任偶尔察觉,刺儿头陈嘉身边有同伴了,经常是和周遥一路下楼去上课间『操』,一路放学走出教学楼。周遥坐在靠门位置,下课铃一响他收拾书包站起身,是要刻意放慢脚步回头等一等,才能等到陈嘉……
男生女生课间上厕所,都要各自拉帮结伙。陈嘉其实不太习惯,跑步一起跑就罢了,撒/『尿』你非要跟我一起撒?你有病吧。
俩人并排站男厕所池子边沿上,倒也没有互相观察对方,只是暗暗比着谁能『尿』得远,谁能“转圈儿画个花”。
“周遥你真能抖,”翟小兵说,“你那玩意儿能绕八字啊!”
“你不会动?”周遥一哼,“你那玩意儿是死的?”
第二十六章 偷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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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班主任邹老师; 是紧跟着周遥,从『操』场所有人眼皮底下跑过去的。
音乐老师周玲正在跟着广播做『操』呢,眼神随着走:“哎邹老师; 你干什么去啊?”
“我去个学生家看看。”邹萍说; “我们班陈嘉又没来上课。”
“陈嘉又没来?”周玲也追过来; “出事啦?”
“我这不就是担心有事儿么……”邹萍没好意思说,她也有第六感的,她第六感每回都目标特准。
“你赶紧的骑我车去!”周玲跟着跑向校门口,顺手把自己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
邹萍说; 你比我快,你先骑着车去!周玲说; 我不认识啊; 这孩子家住哪?
全班四十个学生,邹老师把每一个孩子都家访过; 家庭住址父母职业这类资料都记脑子里; 更何况陈嘉家她去过三趟,脱口而出:“就南营房胡同,甲12号院!……进院子最里面倒数第二间房就是!”
……
陈嘉那时; 躺在温暖的水泥地板上。他们家小平房的地面,从来没有这么热,烫着他的周身。
因为他躺的地方; 就离他家正中那个洋炉子特别近了。炉子散发的热力烤着整间屋子; 驱散秋天的寒气。
就是这几天预报里说; 西伯利亚冷空气提前袭掠北方好几个省份,全市人民就要提前御寒准备过冬了。而住楼房的,都要等到本市统一供暖,还早着呢,都冻着去吧!反而是住平房的占了好处,买到蜂窝煤,扒开炉子就可以自家取暖了。
陈嘉昨天傍晚约了唐铮一起,从附近煤厂买回蜂窝煤,用板车拉回来。
他现在就烤着火。
非常温暖,内心逐渐祥和平静,却又很不平静。
他是早上想要起床的时候,就那一下,愣没起来,发现自己手脚已经动不了了。他缓缓地从床边滑了下去,直接出溜地上。那难受的滋味儿很无助、很荒谬却又无可奈何,软得整个人手脚已经不存在,像吸了一口什么东西被深度『迷』醉了,眼前逐渐模糊。
从他横卧的这个角度,看到的就是他家透着红星儿的洋炉子,他家外间的柜子腿、凳子腿,还有,他的钢丝小床。
陈嘉大概是那时候察觉,真『操』/蛋了,出事了么……他可能是中煤烟了……一氧化碳……
煤炉子弄不好确实会一氧化碳中毒的。那感觉也并不太痛苦,就是头痛,又像深度醉酒,也像深度醉烟,人已经陷入半昏『迷』。只是因为外面风特别大,冷空气强劲,从他家大门没有封严实的底下那道缝,往里面狂灌,正好往他这个方向吹。这就是家门太破四面漏风的好处,他很幸运在命运的关口趴到了地上,还能吸到门缝进来的一点新鲜空气。
这道小邪风儿,让他在半死不活状态下在地上挣扎了很久,就是爬不起来,一次次地快要睡过去。
他用手指扒住地板,挪动身体,也就是让视野里的钢丝床腿位置稍微挪了个小角度,头疼得终于挺不住了,估『摸』自己快要挂了。
妈妈呢……
他妈妈昨晚儿好像……在姥姥家多留了一晚,一家子又吵起来了,无非就是嫌瞿连娣离婚回娘家丢人了,离婚让老人在亲戚跟前多没面子呀。陈嘉就不愿意听他姥爷无休止的唠叨,唠叨急了还骂人,于是就顶了一句:没本事的人最会说别人都没用、都没您有本事,您多能啊,除了没能生出讨您喜欢的带把儿的,姥爷您天大地大您无所不能!
陈嘉平时都不说话,说句话就是要梗死谁的,可砸到点子上了,把他姥爷气得朝他扔了个酱油瓶子又吃了半盒丹参丸,气得嗷嗷的。
陈嘉没他妈妈那么能忍,也没打算忍,从姥姥家厨房顺走了两块热枣糕就扬长而去,一路吃着枣糕,自己就回家了。
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觉着很对不起妈妈了……
陈嘉眼前垂着一根细长的黑『色』耳机线,从钢丝床上垂下。他相当吃力地伸手过去,缓缓地,用指尖勾住那根线。
啪嗒——
耳机连着的东西终于也跟着掉下来,是周遥借他的那个随身听。东西就掉在他眼前,却让他费了半天劲儿才『摸』到按键,按下了“开始”。
齐秦的歌声就从随身听里流出来,一首歌一首歌地放完这一面带子,让他沉浸在很美好的音乐里,没舍得睡着,就又多挺了半小时。然而,这面磁带终于放完了,总有曲终人散的一刻,歌声在室内一层烟雾中戛然而止。
磁带该翻面儿了,或者倒带重头再来。
但是,他没有倒带重来的力气了。他突然特想念周遥,想拉周遥的手,还是很留恋遥遥的温暖陪伴。
真舍不得。
……
哐!!!
就这时候,一声巨响,碎玻璃渣子稀里哗啦地拍下来了。有好多玻璃碎片都溅到他头上、身上。
陈嘉!!!
周遥在门外大吼,声带都喊劈了,咋咋唬唬的。
周遥当时就是急得没有多余的嘴巴来骂了,想骂陈嘉为什么把门锁得这样结实啊?他从砸穿的空档伸手进来,拽了半天,愣是打不开门内的『插』销。
一个不值钱的破家,就这扇门最结实,结果还让周遥凶狠地给砸了。
一股强烈的鲜润的冷空气扑进来,陈嘉那脑子一下子就清醒多了,恢复了意识。门外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已踏进阎罗殿的那只脚丫子,死命又给拖了回来。
周遥狂吼了很多声,陈嘉!陈嘉!!
陈嘉都听到了,就是说不出话,用眼角的余光寻找周遥。
周遥打不开那门,气急败坏地琢磨,于是开始钻门上被他砸开的那块窗棱。
他就先一条腿掏着进去,再把头和大半个身子挤进去。窗棱的边缘,仍然残留锯齿状的锋利的玻璃碴子,让他很疼。也就是仗着那时极瘦,长手长脚,但非胖一点儿就能把他鸡儿卡那儿就过不去了,他就从窗棱子中间把自己硬塞进去。
周遥终于进屋了,把那扇破门打开。
他也吓坏了,狠一顿拍脸和砸胸口:“怎么了?……你躺地上干吗?……你到底哪儿不舒服啊……”
陈嘉恍惚地看着他:“……”
周遥问:“怎么了?你又发烧了?拉肚子么?”
陈嘉特想翻白眼,好嫌弃,用口型很艰难地想说:煤气……出去……遥遥出去……
他仰面朝天直瞪着周遥,那短短一分钟,比之前的一个小时都难熬,周遥你个缺心眼儿的你快出去吧。
屋子里确实有一层烟雾,烟开始呛鼻子了。
“你们家这炉子,不会是,要着火了吧……”周遥嘀咕着,终于开窍了,开始把人往外拖。
他那时候真不懂,没有用过炉子,所以很鲁莽,很彪。也幸亏这一氧化碳浓度没达到点个火星就要爆炸的程度,陈嘉已经攒了一胸口的火星儿想炸飞周遥了,就是闷着不能响。
“哐”得一声,那破门又被撞了一遍,这回撞进来的是他们的周玲老师……
后面是跑得气喘吁吁的邹萍老师……
两位老师终于来了,而且一看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