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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给他们合唱团打了很高的分数,一等奖一下子评出仨,其中一个就是他们机床厂附小。当然,二等奖和三等奖好像也都有三个,比赛真不吝惜发奖杯,几乎每个学校都有份。
最佳声乐领唱之类的,还评出六个,在台上站成一大排。
陈嘉就是那万花丛中的唯一一颗大帅草。被拎出来领奖的领唱选手,只有他一个男生。
下台以后,周玲很亲热地胡撸了一把陈嘉的头:“今天表现真好!唱得特好,特别好!”
陈嘉被『摸』头了,一笑。大概也是平生头一回被老师搂着夸奖呢,周玲就是夸他夸得最多的了。
坐在大巴车上返校的路上,大伙可高兴了,所有的人,同学,老师,大队辅导员,都是欢快的,洋溢着笑容的。就他们大队辅导员,常年耷拉着一张人到更年期越活越不滋润的臭脸,在校园里每回揪住谁就是“你红领巾呢?”“见着升旗怎么没敬少先队礼?”“扣你们班分啊!”,这回都心花怒放了,夸同学们唱得好、陈嘉唱得好。
“那,您给我们班加班分么?”周遥开始讨分儿了。
“陈嘉他们班,可以多加班分。”大队辅导员笑着点头了。
“陈嘉就是我们的人!”周遥在大巴车里举起拳头一吼,吼得身旁有人伸手想捂住这个小贱嘴。
“别捂我嘴,我还在说话呢。”周遥扭头看身旁的人。
“说完没有?”陈嘉也看他。
“老漂亮了你!”周遥笑得纯真,真的很快乐。
陈嘉大爷只用眼神微微一示意。
周遥心领神会,义正言辞地改口:“牛/『逼』大了!”
两人相视一笑,周遥伸手拨弄陈嘉礼服上斜搭的“最佳领唱”绶带,把金黄穗子撩过来……再拨过去……
拨拢的是胸口上那一把穗子,还是拨的人心?
陈嘉上手就捏他后脖子窝,俩人凑头扯来扯去闹了一会儿,脸都快嘬上了。大巴车的座椅很高,一排是一排,他俩在这一排座位里无论闹什么,坐后面的老师和同学也看不到他们。
周遥回过头来,坐正了,抹了一下唇边口水,心跳有点儿加速,从心尖一点洇开一团湿润的茫然。
陈嘉也坐正了,松开周遥。坐他们前排的女生滕莹,这时恰好扒着椅背回头看,人靓声娇偏偏没带眼『色』,说:“欸?陈嘉你脸上,你有个口红印儿呀?!”
周遥低头,他不小心的,也不是故意的。
陈嘉没有说话,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蹭哪了,伸手就把口红印子抹了,没留什么痕迹。
“没有。”周遥皱眉,觉着解释这事儿多没劲,“我没啃外省的练习册。”
他真的就没用功、还没发力呢。就五年级一个jb期末考而已,又不是决定命运的升学大考,就语数两科,让小爷复习个啥啊?
他揣着卷子走过楼道,跟陈嘉一起,路过办公室还是被老师叫住拎进去了,陈嘉那个不讲义气的,瞅都不瞅他直眉瞪眼径直就走了……
他们班主任邹萍老师,就是淡淡地嘱咐他两句:“都跟得上吧?……考挺好的,就是得检查啊,那个成语怎么写了错字,要是认真检查你不就考100分了么。”
周遥特乖巧地点头,一笑,还把全屋老师都挨个认识了一遍,声倍儿脆,嘴倍儿甜。
隔壁班的班主任,抬眼瞧着走出去的背影,小声说:“这就是周遥?”
“学习肯定是没问题,他爸他妈都是研究生,在咱们机床厂也没有几个了。”教数学的老师说,“跟工人那些孩子啊就是不一样,气质都不一样!……咳就咱们厂里有些孩子,笨得真让人着急上火,一道应用大题统共四个步骤,就绕啊绕啊就死活学不明白!真是没辙……”
“平时也在底下看闲书、聊得特欢,我知道他看漫画书我就没理他。考试成绩出来我一看,还行。”邹萍低头看卷子,其实也认同,“孩子么,脑子里灌的就不是课本,灌的都是遗传基因。咱们在这儿再怎么督促、使劲,其实没用——该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儿。”
老师们私下也八卦,老师们也提政治很不正确的“血统论”,无可避免。
“他妈妈据说是音乐学院老师,报纸上有文章介绍过……父母真不错,孩子模样也好看。”隔壁班主任流『露』些微的遗憾,可惜周遥没分到她们一班,倒不是要弄个好学生进来抬平均分,而是她家闺女上初中了,正请家教练习声乐和钢琴,拼市级奖项拼考试加分呢……周遥妈妈是音乐学院老师啊。
“那周遥声乐肯定不错,下学期让他进合唱队唱歌去呗。”老师们一致点头同意,替周同学丰富课外生活做出了安排决定。
学生填表都要写清楚家庭成分和父母职业,父亲一栏是“高级工程师”,母亲一栏是“大学讲师”,地道的知识分子家庭出身,整个年级里就只有周遥了。
他肯定是个好学生。他只能是个好学生。
邹萍老师往窗外扫了一眼。陈嘉是在『操』场乒乓球台子上坐着,一腿支在水泥台子边沿上,一如既往沉默地凹着造型,专等周遥同学从楼里出来。两个少年走路都是晃『荡』着,倒提着书包晃出了校门……
班级里新来这么一位借读生,五年级已经过半,面临敏感的小升初冲刺阶段,班里无论同学还是家长,暗地里都会盘算议论,这学生这时候『插』/进来,是要争班干部么?是要争“三好学生”吧?是要争每个班只有一名的保送重点初中名额吧。
这才是关键。毕竟是敏感阶段『插』/进来了一位好学生,原本竞争就够激烈,这时候又转来一个分瓜分枣的,是要干什么?
班主任其实还留着一手,避免争议,没让周遥当班干部呢。
周遥原先在前一个学校,就是“两道杠”。自打一年级开始,他就一直是“两道杠”啊。
第五十六章 春游()
第五十六章春游
又是一个周六; 周遥一大早在家翻箱倒柜; 装背包,找衣服; 找鞋。
“昨晚不都给你收拾好了?”当妈的也起早,在房门口伸了一脸; 瞅这小子又忙什么呢,起这么早,真积极啊。
“唔; 再装点儿吃的。”周遥顺手就是好几包麻辣锅巴和辣牛肉干; 都是瞿嘉同学特爱吃的。
“水多带,容易渴。”俞静之说。
“嗯; 带了!”周遥说。
“衣服你要穿哪件?”俞静之皱眉; “找什么?你找不着我给你找。”
“就上回,二叔给我的……您放哪了?……”周遥嘟囔,“就那双旅游鞋?”
“那双是白鞋吧?”他妈妈无可避免地说他一句,“你去爬山; 你穿新鞋,还是白的?”
“白的好看么……”周遥继续嘀咕,就是要打扮得最帅么。
说是帅; 其实就是男生那一套运动装; 不带袖儿的宽松恤衫,运动长裤; 一双白『色』带金边的新款乔丹篮球鞋。那双鞋是真挺贵的。
这打扮; 就是瞿嘉平时打扮; 除了鞋比他买的便宜多了。
周遥左手腕子上,多了两条编织手链,红绳还穿了珠子,当宝贝似的,洗澡睡觉都戴着。俞静之早就瞄见了,也没问谁送的谁给你编的,好像都不需要问了,猴子拔『毛』儿编的呗。
“你吃早饭,桌上呢。”他妈又说。
“啊——几点了来不及了!”周遥拎着大背包就往楼下冲了,“我去学校门口小摊儿上吃了!”
学校早点摊儿上,有人约着一起吃,这早点都吃得比家里的香……当妈的没话可说,唉。
“你桌上东西落了吧?”俞静之冷不丁说了一句。
周遥书桌上放着一对新的耐克运动护腕,昨晚就翻出来准备今天戴的,也是亲戚送给他的时髦小玩意儿。
周遥低头又跑回来,抓走东西,一阵风似的飞出楼道。
男孩儿也“外向”了,就真的没治了,家里什么好东西,都一件一件地往外划拉。俞静之平静地望着儿子背影,再次在客厅饭桌前坐了很久,让桌上早饭凉掉,话都咽在喉咙口,仍然没说出一个字。
……
这个周六,是他们学校高一高二年级的春游。
一年一度,学生最盼望的集体活动,春游啊!
学校胡同口的早点摊上,全是学生,好多人都端碗站着吃。周遥老远就瞅见瞿嘉,比他还来得还积极呢。
他一抬下巴,清晨的阳光下『露』出笑容。瞿嘉抬头也看见他,没袖儿恤衫特意还往肩上撩着,『露』出肩头和上臂很好看的肌肉线条,也对他笑了一下。
俩人开始刻意穿一样的衣服。默契。
瞿嘉掏钱,跟卖早点的大妈说:“俩糖油饼,俩炸糕,俩茶鸡蛋,两碗豆腐脑。”
正宗的老北京胡同摊子,瞿嘉从来都是这么吃早点,周遥现在也爱这么吃了。
“够么?”瞿嘉问。
“够了。”周遥小声地献宝,“我包里还带好多零食,待会儿慢慢吃。”
“车来啦,什么时候出发啊!”有同学喊起来,一片激动,校门口陆续驶来几辆公共汽车。
“班长呐!!”有人喊。
“老子在呢!”周遥吼了一句,“我去问我去问,等会儿,炸糕噎着我了!”稀里呼噜喝完豆腐脑,抹嘴,拎包追着车冲去……
每个班的上同一辆车,女生都坐着,叽叽喳喳地狂聊,座位不够男孩儿们就站着。周遥被指派在“班长专座”,其实没座,他就坐在司机右手边那个发动机大盖子上。
瞿嘉拖拖拉拉在最后一个上车,反正也没座位。
跟周遥擦肩而过,被从后面拽住。
周遥打眼『色』:你跟我坐这儿。
瞿嘉回一眼『色』:去你的吧,我才不坐那儿,忒傻了。
周遥小声说:“这是咱们班委专座。”
瞿嘉回他一个嘲弄的眼神:你嘚瑟吧,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