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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数日,陈绪出现在了上海的何家。不过,气氛有些尴尬。
何其轩夫妇虽不失热情为的为陈绪张罗端茶递水,但感觉还是缺少了以往那种真心的关切。
而何欣怡在离陈绪数尺之外就止住了步,仍是以往那种淡淡表情道:“回来了?”也听不出是喜是忧。
陈绪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悲哀。他端坐在沙发上道:“伯父伯母,家叔在南京待罪侯查不便前来,特着我来代表谢意。伯父所付赎金,日后必当奉还。”
何其轩一摆手道:“这是哪里话?陈师长和我乃是莫逆,这点钱何须挂齿。倒是陈师长和贤侄身心疲惫,我这里另有一万奉送以资慰问,切忘不要推辞!”
陈绪立刻站立躬身道:“伯父伯母恩德切齿难忘,但这笔钱我断是不敢做主。
如果让外人听起来,肯定要称赞何其轩夫妇是关怀备至和义气豪爽。但陈绪曾是入幕之宾,当然能察觉其中的倪端。
先是称自己“贤侄”,听起亲切,比起先前直呼姓名来,已是隔了些生分。再者,何欣怡和自己一个长沙发上一人坐一头,中间隔了一段距离,这二老也没有所表示。还有。。。。。。
六万元的赎金和今天的一万元,怕是要买个了断了。
陈绪迅速瞟了何欣怡一眼,见她仍手包膝坐在那里没任何表情,遂狠下心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叨扰伯父伯母。家叔让我转告伯父,败军之将有辱门风,我与何小姐以前所定婚约,就此便算解除了。这是家叔给伯父的信。”
事情虽是所愿,但何其轩夫妇还是感到了突然。何其轩接过信展开阅过,略思考了一下便道:“陈师长的意思我清楚了。贤侄,你自己的意见呢?”
陈绪低下头道:“我。。。。。。我也是这个意思。”
“那么欣怡你呢?”何其轩又问道。
何欣怡平静的道:“以前只能遵循父母的意见,现在依然还是。”
陈绪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心里已是彻底的绝望了!
张湘茵不愧是应酬老手,见此情景赶紧站起来道:“你看你看。今天本应是高兴的日子,匆忙提这些事干什么?刘妈,还不赶紧去安排饭菜给陈绪接风洗尘。陈绪,你喝茶、喝茶,还有这些点心。”
陈绪站起身弯腰提起皮箱道:“不麻烦伯母了,我这就走。”
张湘茵劝道:“这怎么可以的!要走,也要吃了饭才行。”
何其轩也站起道:“是呀!贤侄不妨多留一阵,你和欣怡之间还有什么话可以谈一谈嘛!”
何其轩觉得,两个年轻人毕竟有过一段相处,如果让他们一句话都不说就散了,也未免显得操之过急和不通人情。
“这。。。。。。”陈绪听此便有些犹豫。
正在这时,谢昌云快步的走了进来,和陈绪一照面,两人都愣了。
不过,多少有些准备的谢昌云马上就反映了过来,忙伸出手上前道:“陈兄,我是谢昌云,去年在火车上咱们见过面。”
“哦?原来是你。”对谢昌云这个名字,陈绪倒是记忆犹新,只不过是谢昌云长高而且长好了,加之又换了一身着装,所以陈绪一下没能认出来。等谢昌云报了名号,陈绪也就回想起来了。
等两人手握在一起时,见到陈绪面带疑惑的神情,何其轩便解释道:“昌云的伯父实际上是我的好友,因他来上海上学,便委托我照顾一下。谁知他和欣怡她们竟先前已经认识了。这也是缘分,缘分!”
见一客厅的人都站着,陈绪手里还提着提箱,大家的脸色也不是很舒畅,谢昌云便问道:“陈兄这是。。。。。。”
张湘茵抢先一步道:“陈绪来坐了一会就要走,连饭都不吃。我们正留他呢?”
谢昌云左右看看,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道:“伯父伯母,我想陈绪这次受创过重还没有缓过来,勉强留下来吃饭弄不好还坏了大家的兴致。不如这样,我和欣怡姐陪他到外面找个幽静的环境吃点,顺便也可以说说话。”
“好的,好的。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可以随意一些。欣怡,还不快去收拾一下。”
对谢昌云如此安排张湘茵连声赞同,何其轩、何欣怡也投来了感谢的目光。
“陈兄稍坐片刻,我也得去换套衣服。”谢昌云说完指了指一身学生装,然后紧跟着何欣怡上楼去了。
陈绪看在眼里,觉得谢昌云在何家比自己当初要随意得多,看起来与何家关系匪浅,不由心里有些发酸。
谢昌云上楼紧走几步追上了何欣怡道:“欣怡姐,陈绪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何欣怡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她拿起手绢擦抹了一下道:“陈绪提出来要解除婚约,把他叔叔的信也带来了,我看父母的意思也是同意这样。”
谢昌云道:“欣怡姐你是不是不愿意?那就好好和伯父伯母说一说。”
何欣怡摇头道:“这倒不是,我只是难过被人摆弄过来摆弄过去的,这次还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闲话。你也可以看得出来,我和陈绪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只不过对他也没有坏感罢了。如果是我心爱之人,我还可以全力去抗争,但仅为了一个没有坏感的人就不值了。所以,分手就分手吧!以后我要开始我自己的生活。”
谢昌云劝道:“欣怡姐,看得出来陈绪很喜欢你。不过,感情这件事不能勉强,既然他能主动提出来解除婚约,也算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等会儿出去你跟他好好谈一谈,把你的真实想法对他说清楚,如果让他彻底解开这个心结,这样你的心情也能轻松起来。”
“我会的。”何欣怡慎重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莞尔一笑道:“小弟,你懂得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敢在姐姐面前装大人。”
“我刚才开导你的时候怎么不说?”再次领教何欣怡的瞬变大法,谢昌云顿时满头起
何欣怡和谢昌云换过衣服再下了楼后,陈绪便起身与何其轩夫妇道了别,然后提着皮箱跟在何欣怡和谢昌云的后面,默默的在街上走着。
三人来到距何家不远处一间奏着乡村乐、布置雅典的西餐厅中坐下之后,谢昌云看陈绪仍然情绪低沉,觉得自己最好先和陈绪谈谈,把他的伤感转移一些,然后再让何欣怡和他两个人单独说话,这样效果可能会更好。
于是,等拿着菜单的侍者离开后,谢昌云便主动问道:“陈兄,今后有何打算?”
第四十八章忍受屈辱()
听到谢昌云在问,陈绪便叹口气道:“唉!败军之将,不敢妄想。叔父和我曾向红军保证不再与他们为敌,叔父已决意退出军界,我与叔父荣辱与共,自当紧随其后,但至于做什么还未确定。我和叔父一样都是投笔从戎,之前也没有做过别的,所以一时也不知从何处起步。”
谢昌云问道:“这次与红军作战失利,断了你们的前程,难道不记恨红军,还要继续遵守诺言吗?”
陈绪回道:“开始,我确实认为红军不过是仗着熟悉地形和人多势众而侥幸取胜。可后来才知道,五十二师已先我们五十九师一步溃败,李师长也不幸重伤不治,这才觉得连战连胜,实属红军善战和战术高妙。被关押期间,我与看管我们的红军士兵有很多接触,觉得共产党搞的那一套做法确实获得了很多民心,这些红军士兵都是在为自己打仗。所以我们的失败,除战术不当以外,还有着其它的原因。这样的仗,我也是心甘情愿不打了。不过作为军人,对战术上的失利实在是不甘心呀!”
谢昌云道:“作为军人,对战术上的得失还是应该检讨,但得出的教训要用对地方。刚才陈兄肺腑倡言,也算切中了要害。我看陈兄还是不情愿离开军旅,只不过是为诺言所制,这让我很敬佩。陈师长名气太大,我不好涉及,但陈兄如果愿意,我可推荐你去广东陈济棠将军那里。第一集团军编整司令部的廖广泽司令长官,与我私交极好,而且还是陈师长保定军校的校友,有这两层关系,再加上你本身也是军校出身,又担任过中央军嫡系部队中级主官,所以廖将军必定会给极力关照。如果陈绪有意,我现在就可以代廖将军表态,给你中校军衔,如果粤军一旦与红军交战,绝不会让你陷于不义。另外,目前日本已占领了山海关和热河,正在向华北逼近,中日之战最终将不可避免。我推荐陈兄去广东的意思也绝不是让你打内战,而是想让你在未来抗击侵略的战场上,以你的铁血去证明你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此话当真?”谢昌云的话把陈绪激的“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但随即又黯然道:“廖广泽将军我听家叔说过,但毕竟交情已远,而且广东和南京一直不和,所以,家叔的颜面不一定有这么大。单凭谢公子一力,廖将军能买账吗?”
谢昌云听后笑而不语。而半天没说话的何欣怡这时却开了口道:“陈绪,你可别小看了小弟。就你去劳而无功的打内战这几个月,人家小弟凭自己的本事就挣了上百万。我和雅君前段时间陪他去广东,就住在廖将军家里,来往讨教的都是广东的军政要人,恨不得把小弟当菩萨供起来。他为你讨个中校根本不算什么,就是要个上校也没问题,但最好是你自己凭本事去挣。”
何欣怡的话陈绪当然相信,不由坐在那里瞪大了眼睛。
谢昌云适时起身道:“欣怡姐,我已经说了半天了,余下的时间你和陈绪好好谈谈。我在那边等着。陈兄,我说这件事你今天不忙回复,可以和陈师长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说完,谢昌云做个手势换来侍者交代了一声,便远远选了个看得见这边的位置坐下了。
终于有了单独与何欣怡在一起的机会,陈绪一开始的情绪有些激动,嘴里不停的在说着什么,但慢慢的就变得平复了,开始和何欣怡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