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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贵并没有立刻上前。他出于谨慎,小心地察看周围,有无异常的情况。周围很正常,没有跟踪者,也没有监视者。他能看得出来。这时,他注意到胖子正从布告栏的后面摸出什么东西,放进口袋里,并且要离开了。他准备跟在胖子的身后,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再上前和他联系。
但是,当他盯着涂和祥渐渐远去的背影,正准备起身跟上去的时候,却从他的身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压在他的肩上。
赵明贵一惊,恐惧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预感身后很快就会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不许动!你被捕了!”他一瞬间就想到了刑场,想到对准他额头的枪口。
让他意外的是,身后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那只手也只是静静地压在他的肩上。他此时脸色雪白,慢慢地扭回头。他终于看清,他身后站着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中年人,正冷静地看着他,并且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赵明贵目瞪口呆地盯着身后这个中年人。
这时,身后的中年人轻声说:“先生姓赵,从济南来。”
赵明贵听得出来,这不是一句问话,而只是一种确认。这个人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从哪里来。他努力控制着全身的颤抖,轻声问:“您是……”
中年人轻声说:“我姓水。请你跟我来。”
中年说完,就收回手,然后径直向东菜市场外面走去。赵明贵毫无选择,这个人一定是“水葫芦”。他略等了几秒钟,起身跟在那人的后面,也向外走去。
这个中年人,当然就是“水葫芦”。他最近的名字叫孟桅。但也许看官还记得他以前的名字,他叫李铿一。有兴趣的看官,可以回头看一看第一卷的第二十六章。
现在,我们应该来说一说这个代号叫“水葫芦”的李铿一了。
据台湾国防部情报局内部传递出来的资料(这份资料的许多地方都被涂黑)来看,他生于一九一二年的九月,浙江人(仅剩省籍)。家庭情况全部涂黑。参加军统时间和地点也被涂黑。其他情况大致如下:
他于一九四〇年渗入在重庆的中共地下组织。初期只负责地下组织的宣传工作,例如到工厂或农村了解中共外围组织的活动情况,再向上级领导报告。这此期间,他也把了解到的情况向军统汇报。但到一九四二年,情况发生了变化。军统给他的指示是长期潜伏,只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发送特别重要的情报。因为此时,他已经逐步进入重庆中共地下组织的情报系统内。毫无疑问,那是一个更加重要的地方。
一九四三年对李铿一来说是一个重要时期,因为他认识了钱玉红。
前面说过,在对待李铿一这件事上,保密局情报处和叶公瑾的二处有过配合。因为当时李铿一的公开身份是一名有钱的商人,因此需要一个身份和相貌比较适当的人和他保持联系。因此,情报处与叶公瑾商量后,选择美丽妖娆的钱玉红做李铿一的联系人。钱玉红这个联系人只持续了两个月,却在与李铿一第一次见面时,就和他一见钟情,共同跌入爱情的深渊里。
那一天,钱玉红是第一次给李铿一送情报资料,是有关重庆地下党某一成员的个人情况。她当时穿着一件非常漂亮的旗袍,打扮得像官宦家的小姐,去成都的流花宾馆与李铿一见面。
她进入房间后,只说了一句暗语,就确定对方是她要找的人。她从提包里取出资料交给李铿一,之后,她就那样微笑着,歪着脑袋注视着这个干练而沉默的人。她注视李铿一的样子有一点奇特,是从眼角那里注视着他的,仿佛在审视他。
李铿一也很奇特,他翻看一下资料,就抬起眼睛注视这个女人。他的目光完全被这个女人吸引了。当年的钱玉红,可不仅仅是漂亮和妖娆,她还年轻呀,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难以阻挡的青春魅力。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长时间的一动不动地互相注视着。
终于,李铿一轻轻向前跨了一步,慢慢地接近她那张鲜艳红嫩的脸。钱玉红则仍然歪着头,只是略略地向上仰起,并且微微地张开了嘴。于是,李铿一俯下身,那么契合地吻在她的嘴唇上。他们的舌尖如两只手一样勾在一起。片刻,他们慢慢地分开,互相注视着,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这个时候,钱玉红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放在领口的第一颗钮扣上。她仍然注视着他。李铿一则注视着那粒钮扣。她一笑,就轻轻把那粒钮扣解开。媚惑人的气息正从那个领口里如迷雾一般飘出来。随后,她一边注视着李铿一,一边解开腋下的几个钮扣。李铿一此时已经痴呆,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钱玉红缓缓地张开身上的旗袍,露出自己的身体。她上面是一件白色细棉布的胸罩,下面则是一条粉红色非常合身的三角裤。
她非常轻微地说:“动手呀,还等什么呢?”
李铿一再次俯下身,轻轻去吻她红艳的嘴唇,同时把两只手伸进她的衣服里,一直伸到她的后背,紧紧地抱住她。
五百五十三、 指使()
房间里寂静而安宁。一股媚惑的气息在他们之间飘动着。
李铿一摸索着解开她胸罩背后的几粒小钮扣。这个时候,钱玉红身上的旗袍就无声地滑落到地上去了。她胸前那件白色棉布的胸罩则滑到李铿一的胳膊上。当他们拥抱到一起的时候,他们都明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最爱。
后面的事就很简单了,他们一直缠绕到深夜,才依依不舍地分了手。
但是,在后来的一年里,他们却极少见面。偶尔见面又是那么短促。留存在他们记忆里的,只有匆忙的脱衣,匆忙地上了床。李铿一聚起全身的力量,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那件事干完。他们对这种情况都非常不满,他们都向自己的长官抱怨。
终于,这件事引起情报处长的重视,不得不和叶公瑾在私下里商量。
一九四四年,钱玉红和李铿一在远离重庆的铜梁县登记结婚。情报处长虽然很生气,却也没有办法。只得悄悄地派人去铜梁县,处理那个可能让李铿一暴露的婚姻登记。
抗战胜利后,军统重回南京。在这一期间,李铿一数次调动工作,离钱玉红也越来越远了。一九四六年底,他们在南京郊区的一家小旅馆里最后一次见面。
就是在那次见面时,李铿一告诉钱玉红,“我的代号叫‘水葫芦’,什么时候你听说这个代号了,就表明我已经死了。你就不要再守着了,另找人吧。”
就是这句话,让钱玉红哭了起来。她心里太喜欢这个男人了。直至许多年后,钱玉红已经和数不清的人上了床,但她心里最惦记的,仍然是李铿一。
李铿一曾经在华北局情报部工作过,又在中央社会部工作,最后到了总参情报部。在这些年里,他一直跟着他最初进入中共情报系统时的第一个领导,也就是后来的总参情报部四局的副局长张正东。张正东非常信任这个干练谨慎的孟桅。
就这样,“水葫芦”成了戴笠的军统局、毛人凤的保密局和叶公瑾的情报局,最最重要的本钱,是他们轻易不会动用的潜伏人员。
但是,当“左少卿案”发生后,特别是中共制造的“中子管”和核反应堆即将成功的时候,叶公瑾再舍不得这个“本钱”,也不得不舍了。他不得不命令李铿一前往武汉,彻底处理掉这两个最严重的问题。
张正东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他从来不会拒绝李铿一(孟桅)所提的任何建议。因为孟桅所提的建议总是有非常重要的理由。张正东会到武汉来,就是出于孟桅的的建议。他说:“局长,你最好亲自去坐镇指挥。”张局长认为,这个建议非常好,武汉物理研究所研制的“中子管”,实在是太重要了,他必须亲自去监督。
李铿一非常明确,他到武汉来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是炸掉即将研制成功的“中子管”,第二,则是消灭左少卿。这两个行动,他都作了非常精细的策划。
但是,第一个任务却因为崔世三没有成功狙杀杜自远,而功亏一篑。最严重的是,当孟桅突然看见张正东出现在试验楼的外面,并且命令所有安全人员都要服从杜自远的命令时,他立刻明白,受到怀疑的并不是张正东,而是他!
当所有人都隔着大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技术人员寻找爆炸物的时候,他就悄悄地离开了武汉物理研究所。他必须离开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他一直想不明白,杜自远是从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开始怀疑他的。
现在,他必须完成第二项任务,消灭左少卿!
在东菜市场布告栏前,他看见赵明贵揭下他留下的纸条时,就明白他是谁了。这个赵明贵,正是他要找的人。最后,他看见赵明贵注意到涂和祥,并且准备上前和涂和祥接头的时候,他及时伸出手,压在赵明贵的肩上。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天空已经黑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杜自远正在武汉物理研究所试验楼里,目不转睛地监视“核心部件”的装箱工作,并且仔细检查每一个过程。也在这个时候,左少卿和妹妹正等在省军区招待所的门外,急切地想找到杜自远,向他报告有关“水葫芦”的情况。而她的组员们,除了看守刘溪外,还要监视“荣升小吃店”的魏铭水。还是这个时候,张雅兰和龙锦云刚刚陪着李云林回到家里,正努力地安慰他。张雅兰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曾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伤心欲绝的大男人。
这个时候,李铿一和赵明贵坐在一间没有什么客人的小咖啡馆里,静静地喝着咖啡,也静静地交谈着。
李铿一不动声色地盯着赵明贵,小声问:“刺杀杜自远时,你应该就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