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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墨绿『色』的作战靴映入他的眼帘,然后停在了他面前。
“莱莱。”作战靴的主人有一把天然的好嗓子,低沉、磁『性』,此刻,他用这样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和困『惑』地问:“你怎么不理我?”
多莱不肯抬头,他胡『乱』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忘了自己现在下半身还是鱼尾,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坐在了地上。
即使这样,他仍然垂着眼睛,不肯多看对方一眼,好像对方是传说中的蛇发女妖美杜莎,看一眼就会让人变成石头,又或是深渊中对你虎视眈眈的凶猛野兽,只能你注意到了它,就立刻扑上来咬住你的咽喉,吮吸你的骨髓。
大脑深处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一大片阴影压了下来,多莱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莱莱。”对方的声音轻的像叹息,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冷的像冰。
多方的手指传来不容拒绝的力道,多莱不得不抬起脸颊,他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抖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的身体告诉他要这样做,而他在这种自我保护机制下毫无还手之力。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多莱喃喃说,手胡『乱』的向前推拒。
“你认识我,莱莱。”对方说:“这里是你的记忆,是你把我叫出来的。”
多莱拼命摇头,说:“不可能的,不可能。”
“你成年了,莱莱。”对方抓住他的手,按向对方的胸口,那里硬邦邦的,冷的像一块石头。
对方问:“你现在还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吗?”
“你为什么这么冷?”多莱文不对题地回答,“像尸体一样。”
对方顿了顿,有点无奈地笑了,“也许在你的记忆里,我已经死了吧。”
多莱像是受惊一样猛地把手抽回来。
“我不认识你。”他一个劲儿地重复这句话,好像在说服自己。等他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现在他和刚进模拟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除了鱼尾不能变回腿了。
不过没关系,站着走路太费劲了,多莱索『性』坐到了地上,一点一点地想蹭回房间。
他才刚刚要把这个想法付诸实现,就僵硬在了门口。
在他身后,原本狭小漆黑摆满了刑具的房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用暖『色』调装点起来的卧室,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里面堆满了书和玩具,床占据了一半房间,上面摆着一只半新不旧的小熊。
“卡夫卡先生。”多莱喃喃道,眼里不自觉地淌下泪来。
“莱莱,转过来看看我。”身后的人轻轻环住他,冰冷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耳侧,“你忘记我太久了。”
“你该想起我了。”
“我不!”多莱一下子拨开对方的手,他狠狠咬牙,强忍着眼泪,“你是谁?我为什么一定要想起你?我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不想想起你。”
“你想。”对方的语调像是在纵容不懂事的孩子,“要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你的记忆,它独属于你,完完全全受你『操』控。”
“是你叫我出来的。”对方声音低哑,冰凉的手指轻轻放在多莱的心脏之上,感受那个肉块鲜活地跳动带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热切。
“你的这里,在想我。”
多莱终于忍不住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他转过身,泪眼朦胧中映入了对方年轻英俊的面容,多莱用力地抱住了对方,抽噎地喊:“哥哥。”
那一刻,所有记忆的断点被依次点亮,连成了一条明亮星河。斑驳的碎片被重新粉刷上『色』,修补完整,旧房间被打开,尘土被拭去,『露』出曾经珍而重之的宝物,一切被重新装点,恢复了原有的『色』泽。
“对不起。”多莱抽抽嗒嗒地承认,“我很想你。”
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忘了你。
肖牧白的手指将多莱垂下来的额发挑到耳后,他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声音温柔。
“你长大了,莱莱。我有一件事情,想做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做了。”
他顿了顿,偏过头,亲了亲小人鱼的嘴唇。
多莱只觉得唇上一暖,然后那感觉就消失了。
他一个人呆在原地,哭得睁不开眼睛。
有人剧烈的摇晃他的肩膀,他睁眼,安池焦急的面庞映入眼底。
“你怎么了,多莱?感觉还好么?刚才模拟器突然出了点小问题,刚刚才恢复正常。”
安池惊讶的松开手,“你怎么哭了。”
多莱说不出话,他摆了摆手,捂住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地问,“刚才怎么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虚汗,衣服都湿哒哒的粘在了身上。
“这个东西在退出的时候出了点小bug。”安池说着,递给了他一块『毛』巾,“场景模拟器——也就是这个头盔的学名,其实还在进一步研制中,毕竟使用这个的时候要和神经紧密相连,所以有的时候会出一些小问题,不过几率很小。”他很愧疚的说:“怪我,刚才忘告诉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多莱,“要不就算了吧,这个还是挺危险的。我听说之前一个明星用这个东西的时候被强迫回忆了好几十次自己最讨厌的记忆,后来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进了疗养院。”
“反正你也不是非要当一个明星的。”
多莱没说话,他擦了擦自己鼻尖的汗珠,将『毛』巾放在床头,翻了个身躺下。
“我睡一会儿。”他疲倦地说:“后天我准时去试镜的。”
安池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多莱把被子拉过来罩住了脸。
第41章()
35
等到试镜那天; 安池的节目基本上已经录制完毕; 节目组的聚餐定在了晚上; 安池提前结束了试镜; 准备等多莱结束后和他一起过去。
“我就不去那个聚餐了。”多莱对他说:“本来我和节目组也没什么关系。”
“那你晚上吃什么?”安池皱眉问,他试镜很顺利; 现在已经没什么事儿可以走了。
多莱说:“我叫酒店服务或者让哈利给我订外卖吧。”小人鱼催促道:“你快点去吧; 别让大家等急了。我要进去试镜了,你在这里反而让我紧张。”
多莱这两天感觉都怪怪的。
不过既然他不想让他留下来陪他; 安池也没有强求,不太放心的走了。
多莱在原处又坐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推开门走了进去。
齐渝坐在里面,脸上丝毫没有久等了的不满。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这位知名导演打趣着说:“还想着要不要订今晚的船票飞回帝都。”
多莱腼腆地笑了笑,“a13这么美; 就算我不来试镜; 您也应该在这边多玩两天。”
齐渝说:“多莱,你看上去和前两天不太一样了。”
多莱问:“那我还像您心目中的阿卡么?”
齐渝凝神注视了他片刻; 笑了,“更像了。所以你已经准备好了对么?”
多莱点点头。
齐渝翻开剧本,随意指了一段。
多莱看了一眼,这段讲的是乔治和人鱼阿卡的第二次见面; 起因是抱着皮球逃走的小乔治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偷偷跑了回来。
多莱向前踏了一步。
他双手抓住面前虚无的钢条; 脖子微微前伸; 像是在迫切地张望着什么。然后,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从一开始空洞麻木到生出了一点光彩,那点微弱的光芒越来越亮,让他的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阿卡兴奋而激动地注视着站在门外站着的小孩儿。
他有一张极美的脸,让人一见就知道这必然是属于人鱼的一张脸,就算他全身上下几乎都是层层叠叠的伤疤,唯独这张脸——连施暴者也不愿损伤一分一毫。
浅金『色』的阳光洒在阿卡的睫『毛』上像涂了一层金粉,刨去厚重生锈的铁门,他看起来简直像个天使。
小乔治忍不住看呆了。
他胆怯的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偏着小脑袋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名字……”阿卡笑起来,他拍着手重复着乔治的话,眼睛弯成月牙,颊边的梨涡一深一浅。
“你没有名字么?”小乔治说:“那我给你取一个吧,叫阿卡怎么样?这是我以前养的小狗的名字。
小孩儿情绪低落下来,“可它后来死了。”
“别、伤心。”阿卡说,他感觉到了小孩儿似乎心情不好,他脸上浮现出焦急的情绪,呆呆地看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从钢条的缝隙中消失了,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朵开败的玫瑰。
“给你花。”人鱼阿卡认真的说。
“有了花,就不会痛了。”
……
“好了,可以了。”乔渝说。
多莱停了下来,他一时间没有完全从人物中抽离,晃了晃神,才收回保持递出姿势的手,站回了原地。
“你表现出来的角『色』,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乔渝压抑住自己的激动,他本来就存心给多莱放水,等拍的时候再好好让多莱速成一下演技,没想到现在也许根本就不用速成,“你跟你的监护人谈过了么?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角『色』,如果可以的话,一个月后开拍的时候我会派人来带你进组。”
林恩……
多莱眨了眨眼睛,“一定要监护人知道么?”
“原则上来说是这样的。”乔渝说:“因为你并不是正式的演员,所以有很多东西都要和你的监护人商谈。”
多莱沉默了一下,执拗地问:“所以就算是已经成年的人鱼,也没有支配自己生活的权利么?”
齐渝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