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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湿乎乎的手,转身去端锅,“那不就是片荒地么?这么多年一直没开发,好多地方的草比人还高,哪里有人会住在那里?你小时候总爱往那边跑,我还担心你走丢,还好你后来不去了。”
“荒地?”乔治皱了皱眉,手里的动作缓下来,“我明明记得那里风景很美,应该是谁买下来度假的吧。”
“不可能。”母亲果断地说:“那里就是一片荒地,好多年没人住过了。”
乔治脸『色』微白,问:“好多年是多少年?”
“得有四五十年了吧。”母亲说:“反正你出生以前,那里就没有人烟了。”
乔治手里的盆哐铛一声跌进水池。
“妈妈,我出去一下。”他扯了张纸巾擦手,急匆匆地走到客厅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
“那你还回不回来吃饭?”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不了。”乔治匆匆关上大门。
记忆里的路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记得要绕过一个小小的山丘,那是一片平整的青草地,房子小小的,原木『色』,每次夕阳,会投『射』出一片温柔的影子。
他停住了脚步,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不知名的野草长过腰际,原木『色』的房子锈迹斑斑,有风呼号而过,拍打着铁窗发出阵阵呜咽。
他母亲说的没错,这就是一片荒地。
那扇对他而言曾经不可逾越的铁门上的锁已经脱落,乔治走上去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就打开了。
乔治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这和他小时候曾经幻想过的精致温暖的房间截然不同,没有干净的地板,洁白的墙壁,也没有圆形的餐桌和细长颈的花瓶。
这是一间黑漆漆的刑房,目之所及处都留着暗黑『色』的污渍,干枯陈旧,像血的颜『色』。
一个人要受多少次伤,才能流出这么多的血呢?
乔治胸口像破了个大洞,风灌进去,吹的全身血『液』结成冰碴。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亮晶晶的东西,那是一片人鱼的鳞片。
过去的回忆已经过去太久了,他在找到这间小屋前甚至都不能肯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费力回想起仅有的每一次见面,只觉得阿卡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唯一能记住的,就是他人鱼对着他笑眯了眼睛的样子。
那年那张平静微笑的脸背后,那扇小小的铁门背后,到底都隐藏了些什么呢?
“一定是我找错了地方。”他喃喃自语,倒退着出去,在门那里绊了一下,这里的泥土出人意料的松软,他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长长的草被他带起的风拂开,一个小小的土包出现在他面前。
依稀像坟墓的形状。
乔治坐了一会儿,扶正眼睛,跌跌撞撞的爬起来。
“我一定是傻了。”他自嘲地笑了,往家的方向走去,“我小时候听话又胆小,怎么会敢来这种地方?”
“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回到家里,母亲已经把饭做好,桌上只摆了两碗米饭,他愣了愣,挂好衣服后,在餐桌边坐下。
等母亲也坐下时,他忍不住问:“妈妈,继父和阿杰不吃么?”
“什么阿杰?”母亲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再说了,你什么时候有过继父。”
乔治更是莫名其妙,“阿杰是您和继父生的弟弟呀,他比我小八岁,您前两天还说他在大学里又得了奖学金呢。”
“你糊涂了吧。”母亲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我前两天跟你说的明明是让你不要总把奖金寄回来,我的钱够花。再说了,你父亲死后,明明是我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你拉扯大,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继父抢我的功劳?”
母亲甚至又伸手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你这孩子,从小就爱胡思『乱』想,怕不是又发癔症了,都工作了还总是不让我省心。”
乔治说:“我从小就很爱『乱』想么?”
“可不就是。”母亲说:“小时候你们班的作文,就你写的最好。”
乔治苍白的脸上挂着虚无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母亲放在他额上的手,“我没事儿了妈妈,刚才都是我瞎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屏幕渐渐黑暗下来,从光线的渐次变弱,到后来一片纯粹的黑。
乔治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中格外缥缈。
“我小的时候,确实很爱幻想。”
成年乔治的所有戏份就此拍摄完毕。
拍摄进度总算完成了大半,剩下的戏份齐渝决定明天再拍,场地的工作人员一片欢呼,大家齐齐商量着晚上一起吃一顿,算是解压。
演乔治的演员名叫秦简,是时下比较火的一个新人,他朝多莱走过来,笑着问,“怎么,要一起去吃饭么?”
多莱还在钻研自己的剧本,明天基本全是他的戏,听到有人叫他,他愣愣地抬头,“啊,什么?”
第50章()
44
多莱犹豫了一下; 还是拒绝了。
对方有点遗憾的说了一句; “那好吧。”随后转身走向了人群。
安池的戏安排的时间要比他晚半个月; 所以现在剧组里只有他一条人鱼; 大家都准备收工,多莱也收拾好了东西; 准备跟着齐渝回宾馆。
平时出行他都跟着齐渝一起; 所以齐渝也没有另外指派助理来照顾他。
回去的车上,齐渝坐在副驾驶位上说:“要是不想和娱乐圈牵扯太多; 还是少和那些人往来。”他说,“虽然有的人没有恶意; 但不代表不会给你带来伤害。”
他这话说得尽可能委婉,小人鱼嗯了一声; 齐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多莱看上去一脸乖巧。
他略微放心,然后心里一梗; 心累地发现; 拍戏果然使人变老,他才多大; 就已经有向老妈子发展的趋势了。
深究不得、深究不得。
……
乔治的玫瑰四分之三的内容已经拍完,开始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齐渝一日比一日严肃,剧组里人心惶惶; 都不由自主的认真工作起来。
当成年乔治的故事结束后; 随着他带着微微叹息的尾音; 屏幕由黑转亮,阳光的光晕从中心一点扩散,如同水波一般,慢慢晕染了整个屏幕。
倒带的声音沙沙响起,这是一个仿佛缀着花香的下午。格子桌布上放着一盘黄油点心,厨房煮了半壶牛『奶』,将整个房间蒸腾出一片『奶』香。
一只男人的手出现在镜头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他哼着颇具年代感的小曲,仔细的摆弄着那瓷白的餐盘和刀叉。
“牛『奶』好了。”他自言自语道,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沙哑,像刚刚从春日里最柔软的床上醒来,透着猫的慵懒闲适。
紧接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独有声音响了起来,镜头依旧只拍进了男人的半个身体,他端着个高脚酒杯,里面装着半杯牛『奶』,杯底微微湿润,滴着没擦干净的『乳』白『色』『液』体。
他从桌上拿起餐布,缓慢的,一丝不苟的将那下滴的『液』体擦净,然后一个人坐在桌边,开始享用他的下午茶。男人只有半个下巴出镜,『露』出的下颚曲线形状优美。背景很安静,能听见他牙齿合拢时发出的轻微咀嚼声,音乐不疾不徐,如水般缓缓流淌。
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恰好吃完了他的下午茶。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打开门走出去。
男人始终没『露』出正脸。
镜头跟随着他的脚步,迈过荒原,小丘,来到了一片平坦的草地。
这里在夕阳西下之时,美得恍如仙境。
草地上屹立着一间小小的房子,门是铁做的,这种古老的金属,虽然陈旧,但却意外的结实以及……便宜。
那人掏出手绢,将口袋里掏出来的钥匙裹住,轻轻『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弹簧清脆的响了一声,门应声而开。
光线争先恐后肆无忌惮地涌入,一片昏暗的房间里,人鱼沙哑地啊了一声,用布满伤痕的手臂遮住了不适的眼睛。
镜头此时切向了多莱,他蜷缩在污浊的水池角落,鱼尾的鳞光在水流推『荡』间若隐若现,他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已经变黑成痂,有的却依然鲜红,只有一张脸还完好无损。看到男人进来,他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脸上却仍然还是面无表情,避也未避。
“宝贝儿。”男人扔掉了手绢,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掐住人鱼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嘴角,“你这次很乖了。”
阿卡温顺的低垂着睫『毛』,只有身体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他乌黑的眼睛里一片茫然,什么都没有,男人的手紧紧勒在他的腰上,扑通一声,就将他拽出了水池。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男人的身体始终牢牢地遮住了阿卡的鱼尾,不让观众窥得一分一毫。
阿卡安静的依附在男人身上。
一切结束后,男人披上外套,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带刺的玫瑰。
他着『迷』的用手指抚『摸』过阿卡的脸颊,低下头去吻了吻阿卡的眉骨。
“这个给你,宝贝儿。”他将玫瑰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塞进阿卡手里,然后一根一根地合上对方的手指,人鱼『露』出吃痛的表情,刺深深扎进掌心,血流出来,又被男人用舌尖轻轻『舔』去。
“没事儿的,宝贝儿。”男人含着阿卡的手指,含糊地说:“有了花,就不痛了。”
他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冠,正了正自己的领带,锁上门离去。
镜头从他的沾着污渍的裤脚缓慢上移,在他的下巴处停了一下。
像是在故意折磨人,导演在这长达半分钟的停顿里,终于重新将镜头上移,『露』出了男人的全貌。
他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俊,略微上调的眼角,眼里天生含着三分笑意,鼻梁挺而直,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