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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称为一具干尸。外露的手臂已经萎缩得不见半点皮肉,双目下陷发黑,趁着灵术莹蓝的光芒,照出两个深幽的黑洞,好似倒映着幽怨的光。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口袋,连能见到的几处伤口,都变得惨白惨白。
“他的血都被吸干了。”
任风怎么吹,都闻不到半点血腥气。我的视线往下转移到他手边的大砍刀上,叹道:“一个月前,我们在食字楼,碰到过这个人。”
虽说不过一面之缘,但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再次见面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口袋,不禁让我毛骨悚然。转身离开的时候都觉得凉风在往我脖子里钻,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脚步,最后干脆飞了赶回客栈。
到了谷口我却在犹豫是否应该更加仔细地检查一下死者的情况。身边哗啦一声好似黑鸟落地的响动,惊得我瞬间弹起往后退了两步,不由自主地“刷”地抬手防在胸前。当发现来人竟是小黑之时,又不由得长吁一口气。
小黑恣意挽起的长发洒在肩膀上,嘴角动了一动,眼中闪过一抹惊意。他三两步走了过来,凉凉的风吹起他的衣袂。
他一双深邃的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直教我没拧N宜敌“自谀潜叻⑾至艘痪吒墒阌忻挥蟹⑾执说卦泄裁慈顺鋈搿K炔坏阃芬膊灰⊥罚ㄗ⒌仡┝宋乙谎叟ね肪妥撸倚闹胁唤刑靖馊私涣魇钦娴哪眩挡涣嘶熬退懔耍砬槎剂哓摹K吡思覆郊颐环从τ滞O吕矗坪踉诘任遥阈钡牧常旖俏⑽⑸涎锪诵┙嵌龋庀卟幻鳎皇奔湮乙晕亲约貉刍恕�
“走了。”小白先一步跟了上去,我才想起今天是怪老头日,每到这个日子,便只有小黑的阳春面可以吃。怪老头就是怪老头,即使小白费劲心思同他拉进距离,仍是毫不留情地拒绝替我们改善伙食。
回去之后我多点了两根蜡烛,还将夜明珠掏出放在几案上作辟邪用。一晚热汤阳春面下肚,身子都觉得暖和上许多。
同小白议论干尸之事,我直说我看见了个红衣女鬼,说不定同她有关系。小白直言她掌柜这么些时日,在这地方这些生生死死的事根本没人关注,被人杀了只能怨自己技不如人,谁让他当初选择进了这林子。
我说这次死的是人,而且刚好被我撞见了,我关注一下不对么?
小白吠道:“别的种族这些日子死的也不少。没见你管过。”
我微微一笑,说:“那是因为没有我插手的理由。”
“哼。”
我伸手拍了它的脑袋一下以表安慰,道:“你查到天字号楼住了多少人吗?”
“现在只有七个。”
我说照当时裴宴的话语结合当时的意境,这裴宴活吞吞的是一个杀手啊,莫不是真是这客栈养着?
小白呢翻了个白眼,说那有这么不专业的杀手,他顶多算个兼职。我说,留息城的杀手也挺不专业的,但任务做的还算通透啊。
小白说,哪里通透,通透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一番嘲讽过后将这裴宴的性格呢,也总结了一下。说到底,就是一个一心想成为杀手的天才刀客。我想这人应该是个香饽饽啊,怎么还得出门自己作生意。小白说,接收过他的组织最后都莫名其妙被灭了,从此他的人同他的刀锋一样,如一抹璀璨的团灭之光,照亮了杀手界阴暗沉沦的天空。
我说,还能莫名其妙被灭?
小白翻了个白眼:“因为他那把刀砍出来的伤口太好辨认了。他每次也不藏着掖着点,可怜的苦主家人打不过他,报仇无望,但怨气总要撒,顺便就灭了收了他的,小组织。”
我愕然。
第94章 折叠折叠()
在这块地盘里死一个人果真都不算个事。几天过去了,这样一个死状凄惨的干尸别说没人议论了,连尸体都没人理会,就被什么的豺狼野豹吃了。
终归我信了小白的邪,为了货箱的下落,潜入了天字号楼寻找裴宴的踪迹。
也曾向小白讨教过,裴宴这个所谓的“刀界狂人”的称号是如何得来的,小白直吹此人年少成名,又曾蝉联“刀界武痴”首榜连续六年,盛誉加持,才获得的如此殊荣。
然而,我的关注点并不在此,问,不知第七年他是被谁打败了?
小白的黑眼珠子转了一圈,说:“第七年他并没有败。”
“那是?”
“第七年这个比赛的活动主办方破了产,没有奖金,裴宴没有参加。”
我扶了扶椅子防止自己跌倒,说,这人适合跟你做朋友。
当夜我同小白便去敲了裴宴的房门,算得上是光明正大的寻仇。我预想中的桥段,应是他在开门的一瞬认出我的模样,或是在那一瞬间偷袭于我,或是在听见敲门声的一刻便已经机警地夺窗而逃。本以为免不了一场斗殴,结果打开了门,却是一张笑嘻嘻的脸,一模一样的五官,却同之前所遇到的裴宴判若两人。
“打扰。”我不禁有些,疑惑。
“这位朋友你好。你找哪位?”他的身姿往下蹲了蹲,朝走廊东张西望,脑袋转来转去,显得十分地不稳重。
“不知阁下可曾记得,一个月前,曾与在下有过一面之缘?”
他趴着门,十分怪异的看了看我。
我有些迟疑,提醒他道:“阁下打酒钱”
“哦”,他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等会。”说罢他站直身躯,脑袋望房间里一收,手却跟粘在房门上似的扣不下来。
“裴宴,有人找你。”
他说完这话却又半天没了动作。气氛蓦地变得怪异,那只扣在门沿的手缓缓地将门往里拉,房内的灯火照出一条拉长的影子,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响。
“原来是你,有何指教。”
如今的他身形站的笔直,锐利已经从他的眼中涌现出来。
我同小白面面相觑,互相从眼神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经病吗?
没有找到镖箱的下落,回房的那段路,我同小白难得的安静。我是在为要不要放弃那镖箱里的货物疑虑,却不大了解小白在想什么。小白几番叹气,最终下定了决心,说:“我错了,刀界狂人的狂,不是这么解释。”
我顿时心领神会,应是癫狂的狂。
事情在三天后终于有了进展。刚好碰上老婆婆当值,我同小白一大早便窜入食字号楼,妄图让美好的一天从美好的早茶开始。
但那天来了一个大高个。
那个神奇的大高个在老婆婆的柜台前点上了一百人来份的菜。
荸荠一品锅、素炝春不老、清焖莲子、酸黄菜、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烩白蘑、烩鸽子蛋、炸子蟹、佛手海参、炸烹儿、炒芡子米、锅烧海参、清拌蟹肉、蒸南瓜、酿倭瓜、炒丝瓜、酿冬瓜等等上百来个不重样的菜摆满了桌子,我还以为是哪位客人看准了老婆婆当值日才能享受的权益,摆宴会友。
那大高个左手一个水晶肘子,右手一碗三鲜木樨汤,烟鸭掌儿的热气还未散去就被他塞进了嘴里,一个小树妖刚上菜,另一个小树妖就开始收盘,劈里啪啦碗碟交杂的声音就没停过,一人吃饭犹如千军万马嘈杂。
我同小白隔岸观火,只见那人横扫千军,气势如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嘈嘈切切错杂弹,铁马冰河入梦来。第一句拟声,第二句抒情,再贴切不过了。
小白尾巴翘得老高:“这个皮好像很厚,要不要叫小黑帮忙?”
正说话间那巨人耳朵动了一动。
因为来的早,整个地方拢共也没几个客人,而我同小白又刚好坐在二楼楼阁之上,甚为显眼,那大脑袋转过来的时候,刚好对上我们的位置。
“折叠,折叠。”
八目相对,一场斗殴无可避免。
耳边响起一阵拨浪鼓的声音。
“吼”
我运灵踏空的瞬间,楼阁已经被流星锤猛烈的一击轰隆击塌,霎时间碎成木屑乱飞。
我一个只会灵术的灵女对付这种蛮横霸力的敌人是真的处处受制。几个回合下来皆是他进攻我防守,好不容易趁着间隙化了风刃,却割不破他铜墙铁壁一般的皮肤,那一刻我想我是真的完蛋,练了这么多年的秘术都是在救死扶伤,如今想想我何曾有享受过它带给我的好处,若是下辈子还投生在圣灵族,我选择做男的,云生就一定打得过!若是投生成武者,我一定要专注拳脚武功,一掌拍飞他,又或者刀剑同运,戳他上百个大窟窿!
我灵术练得通透,身轻体盈,对战妖族毫不费力,武功什么的,却仅止于一个歪歪扭扭的五步拳,对战眼前这个人族真是愁坏了我的心,杀不能杀,现在连伤都伤不了,只能躲,无奈我在空中几番浮沉,最后索性逃出楼外。
“你截镖你有理,你还先动手打人!”我在风声呼啸声中难得崩出一句。
“有话你跟阎罗王说去吧!”
“折叠,折叠。”
尖尖的声音,凌厉的攻击夹杂着拨浪鼓,让我大为头疼。小白说,要文谈先得武谈,原来是有道理的,对付这种不讲理的,必须先把他打趴下。我不想与他多做纠缠,但总归也不能干站着让人砸扁。亦或者我需要在这个各有秋千的客栈展示一下我的能力?但只要这么一想,我就觉得,我的性命又变少了。
我向来惜命,如今更是惜命,影盛还躺着呢。
这一辈子没什么很深的牵挂,安定好风吟,救醒影胜,还了昱晅,才可以无所亏欠地,安然死去。
战斗中分心的一瞬,我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了危机,瞪大眼睛等待疼痛的来临,竟然忘了捏个结界出来挡挡。孰料莹蓝的灵光竟晃了我的眼,我看见黑暗的影子掩过白蒙的微尘,预期中满目的血腥并没有如期到来,身体便已经蓦而向后倾去,风声依旧凌厉,却在这一刻缓慢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