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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漆黑的眸子冷不丁对上赵跃,让赵跃这个一把年纪的女青年险些没把持得住,她鼻子隐隐有些发热,赶紧心虚的跑到一边去整理发带盒子:怪不得那赵国公主跟抽了风似的要留住他,真是祸国殃民!
赵跃一本正经的地装好多余的发带,而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发觉没有可疑的东西流出来才放心。
赵政默默对着镜子,男孩子自然不会在意自己的容貌有多好,明明他的神情是满意的,半晌后,却只道了声,“以后别为我梳这个发。”
赵跃想到现今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果断选择浑水摸鱼转移话题,“公孙,我到底叫什么名字?赵丫好像不是正经名字吧?”
“赵国的丫头,没有名字,姑姑唤你。。。”少年合上铜镜,顿了顿,面色上看不出一丝异样,“。。。丫儿。”
“什么?我连名字都没有?”
少年转头,定定看着赵跃,“赵丫,我要换衣了。”
赵跃眼睛睁的滴溜溜大,在她心中,眼前不过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孩子,“嗯嗯,换吧!”
少年犹豫了下,便背对着她,脱下几日未换的衣裳。赵跃见那衣服褪下,上去接了下来,方才她看的清楚,那衣服的肩部果然坏了一个口子。
她是那种见不到东西坏掉,说什么都要修补好的那种人,她改了多次想视而不见,都改不掉。于是,四年来,她包办了整个宿舍的补衣服活,甚至还有隔壁闻讯而来的。
“赵丫,你。。。”
少年转头,瞧见她欢欢喜喜的将他衣服收了去,心中一时无措,他扯过一边的新衣,胡乱的套上。
赵跃喜滋滋地在兜里摸出与衣料颜色相近的丝线,穿过小针,趴在小案上认认真真的补起来。
“方才我想了想,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赵跃!”赵跃咬断了线,打了个线结,将那身衣服叠好,“公孙一直叫我赵丫,这名字也太土了,我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赵跃!公孙平时叫我小赵吧!”
那少年瞄了赵跃一眼,突然道,“月最皎洁,你配么?”
赵跃蹦哒了几下,“跳跃的跃,不是那个天上的月。”
少年系好腰带,正视着赵跃,“你莫不是想学男子,取了个男子名?赵国与秦国是同宗嬴姓,你阿父又是赵王室同姓远亲,按着道理,你该叫嬴丫,嬴跃!”
“嬴、嬴跃?”
赵跃前世研究秦史,对嬴字本就敏感,她原先只以为赵国和秦国两个国家是碰巧了,可是加上嬴姓,她心中的感觉如同一团火,不会吧?
“有何不妥?”
“公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换了新衣,更加光彩照人,“赵政。”
“赵、赵政。。。秦国小公孙赵政?”
“正是。”
赵跃呆在那处,不会吧?
“你父亲可是异人,不,现在是子楚?”
赵政皱眉,他一向敬重父亲,“你不能直呼我父亲名讳,他是秦太子。”
“是是是,秦太子。”
赵跃震惊,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就是将来的秦王赵政,也就是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
看到自己的男神,赵跃就差激动握住赵政的手,喜极而泣了,“公孙,日后我就跟着你了,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哪怕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做个侍女都行。”
赵政瞧着拉着自己衣服的眼圈红红激动到手抖的某赵丫,眼皮都不多抬一下,直接下了判断,“赵丫,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赵跃手舞足蹈,在那处跳来跳去,“不不不,我没疯,我现在失忆了,就认识你一个,公孙公孙你一定要收留我。您放心,小赵我抛头颅撒热血,绝不会让公孙受半点委屈!”
赵跃吸了吸鼻子,前世她的爱好不多,最酷爱秦史,这简直是老天爷给赐的福利,这下跟着正主,可以掌握第一手史料了。
她本就想好本科毕业转专业考历史学研究生,接着再考历史学博士,她脑中幻想着她发了一篇接着一篇论文,发到手软,走向学术界的巅峰。
可还没等赵跃多雀跃几下,她突然觉得脖子一痛,然后眼前发黑,直往赵政的怀里栽去。
第4章 复杂的关系()
“这是给我的”
赵政瞧着她盯着那发簪许久,久到如那些小宫女一般,脸上开始泛着不找着边际的可疑红晕,他的面色即刻就冷了,“暂时放在你那处。”
这发簪本是赵政母亲未嫁前父亲给的定情信物,赵政寻了许久只寻到这一个银器,如今赵国特地隔开他母子二人,便是等着时机,或送,或杀。
前几日,赵王风风火火的来放了赵政,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吕不韦带着秦国新太子的密书,为了使吕不韦放心,做做样子。赵王本就变换无常,能不能送回质子,单看有没有其他势力从中作梗了。
赵政心中非常清楚,从邯郸传来的谣言并非空穴来风,他父亲有了新的太子妃与新的小公孙,记得他们母子,也并不意味着什么。除非,他父亲真的中意他,否则,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过着被压制被欺凌的日子。
赵跃伸出小胖手,去接那根漂亮的簪子,谁知快到手的簪子一下子被举高,赵跃急得直跺脚:不给她就算了,连看看都不行,居然捉弄她,太过分了!
瞧着赵跃圆胖红扑的小脸蛋儿,赵政皱眉,将发簪胡乱插进赵跃的头发上,然后冷然地告诫她,“再有一月,我们便要离去,这一月,吃食饮水,你必须用发上的银簪子一一试过才行。”
赵政吩咐完之后,端起茶碗。
赵跃前一刻还在抱怨,听了这话心中一根弦立马拉了起来:难道真的有人要害他们?不行不行,赵政死了,大秦就亡了!
赵跃想到这里,一下子扑在案上,抢了赵政即将入口的茶碗,“公孙等一下,我先喝一口。”
赵跃觉得自己若是因此牺牲了,也算大功一件,说不定死了还能穿回去。于是,赵跃狠狠喝了一大口,含了一嘴的茶叶子,本想吐出来,结果发觉赵政正在看她,只好生生嚼了口,咽了回去。
赵政知道这宫中的暗子自然不会让他死了的,但是他也得处处小心,可,不是这种小心。茶碗本就精致小巧,赵政默默看着没了大半茶水和茶叶子的茶碗,皱眉,然后果断闭眼不想再看她,“小赵以后,还是用银簪子试吧。”
某小赵听到这话,那一只臭脚踩在案几上,然后拍着胸脯,热血沸腾,信誓旦旦,“公孙不用担心小赵,小赵说过,要为公孙抛头颅撒热血,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小赵也二话不说,绝无怨言!”
赵政默然,他伸出手来,按在赵跃眉心,等赵跃的大话说尽了,他才道,“我不信。”
赵跃只觉得脑袋瓜子火辣辣一痛,正是赵政狠狠地弹了她一脑袋,“公孙!”
数晚下来,赵跃已经摸清赵政的习性,他一向晚睡,临睡前喜欢跪坐在案前冥想。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人生,未来?古代的夜晚没网也没手机,赵跃对着正在冥想的某赵政,打了无数个哈欠终于熬不住了。
赵政是质子,和她又都是小孩子,所以只有一间屋子,主榻自然是赵政的,临窗子口加了个小榻,就是她的窝了。赵跃喜滋滋地拱进自己的小窝里,也只有晚上睡觉她不用费尽心思装无知儿童,香喷喷的睡觉最要紧,反正赵政想睡了会喊她铺床。
半夜时分,赵跃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只听到耳边一个压低了的欢喜声,“父亲果然是来接我的!”
赵跃察觉到有些不对,睁眼就看见一个黑头黑脑包裹严实的黑衣人,差点吓得大叫。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那黑衣人受了惊,只留给她一个屁股和黑影。
那是一个很翘的屁股,带着些许胭脂气,似乎是个女子。难不成是有人觊觎赵政的美色,爬进他们的屋子了?
赵跃吓得坐起来,发现赵政正跪坐在窗子前,自顾自地饮茶,面上的小眉头终于不皱着了,心情似乎还不错。赵跃借着月光看了他衣服,发现还是他晚间伺候他换上的里衣,这才放下心来。
“小赵,赵王说的没错,父亲要来接我了。”赵政见赵跃醒了,突然睁全了眼睛,摸上案几上的锦布,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抓在手心里,“父亲还记得我与阿母,他信中说很在意我,我要去告诉阿母!”
赵跃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欢喜的神色,尤其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男孩子有这种摄人心魄的眼睛也是少见,怪不得赵国公主成天和中毒似的不放他走。
可深更半夜的,宫门全部关了,啊喂!
赵跃掀开小被子下榻,跟着也出去了,院子外头就有赵国侍卫巡逻,若是被抓又得受罪。赵跃小跑几步在院子中央抓住这个脱线撒腿往外跑的小公孙,没长大的陛下居然会这么冲动,“公孙,现在是深夜,出不去的。”
“说的也是。”赵政垂眸,密长的睫毛投射出阴影看不出任何神情,手中抓紧的锦布也慢慢松开。
赵跃咽了咽口水,月光下的赵政,长发未束,白衣赤足,带着些失落感,那一方淡青锦布刚好落在他玉质的足边。
赵跃甩甩脑袋,她今日怎么了,某政虽然是个美少年,她跟了他好几天了也该免疫了吧?而且她心中已经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老牛吃嫩草,额,反正她现在也吃不了。
赵跃胡思乱想了一番,看着赵政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叹了口气,低身将那锦布拾起来揣进兜里,“公孙,我们还是回去吧!”
赵政垂眼看了一眼赵跃,眼睛又半垂成平时里的狭长,丢下一句话便回了屋子,“小赵,伺候我就寝。”
赵跃已经做好苦口婆心的准备了,“唉?”
“愣着做什么,快进来!”
“好好好,小赵这就给公孙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