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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对方吗?”
苍的回答是:不认识。
昭穆尊的回答是:认识。
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让蔺无双感到十分头疼,难道说这个案子在一开始就有了根本性的问题,任何假设都几乎不能成立。
唯一可行的想法是:两者之中,必有一人在说谎。
“你觉得苍的杀人动机是什么?”第二天蔺无双又去了医院,说了一些昨天的情况。昭穆尊皱起眉头,表情和上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截然相同。他再一次表示他其实并不知道苍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但他一口咬定苍拿起过那个玻璃杯,所以他最有投下氰化钾的机会。
“我甚至不知道他这种大忙人怎么会跟我们在同一时间来这里观光。”他说着点起一根烟,忽然又想起医院的禁烟告示,只能匆忙掐灭在烟灰缸里。
蔺无双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十分严肃:“也就是说,你也曾经看到过苍拿起那个杯子?”
“只是一眨眼。”昭穆尊回答说,“我看到他放下那个杯子。”
拿起和放下。蔺无双在昨天的笔录旁边做了个标记。
“你并没有看到整个过程?”
“对。”
蔺无双翻了翻昨天下午的那份证词,目击证人的原话是:“他背对着我,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手一直在动,像是拿了什么东西。”
“我想应该是玻璃杯。”他补充道。
这样看来,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昭穆尊站在自助餐席的位置,苍站在昭尹二人的桌边,应该是拿起了那个玻璃杯。而目击证人在苍的背后。
蔺无双一边想,一边在把这三者在平面图上的位置用钢笔圈出来。三者几乎是在一直线上的。所以目击证人看不清楚苍究竟拿了什么,而昭穆尊正面看到了他握着玻璃杯。
两份证词在这个环节上十分的吻合,苍的情况越来越不利。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苍就是在那个时候往尹秋君的杯子里投入氰化钾,你觉得是这样?”
昭穆尊点头表示赞同,蔺无双站起身来。
“好吧。”他说,“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动用一些司法勘查手段,比如说指纹鉴定。”
指纹鉴定是犯罪侦察学的重要课题之一,是识别罪犯最普遍的方法。“指纹鉴定”源于拉丁语daktylosh——“手指”、skopeo——“看”,这个术语首次出现于1887年的印度,最有力的地方在于,指纹具有“人各不同,终生不变”的特点。蔺无双本不想使用如此有力的手段,因为按照两份证词,一旦检测出玻璃杯上有苍的指纹,他的投毒罪就将无可厚非的成立,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蔺无双和苍是旧识,按他对苍的了解,即使检测结果与案件指向一致,他也实在想不出苍有什么谋害尹秋君的理由。苍究竟是否认识他们?蔺无双不止一次的这么想,现在看来也许是他隐瞒了什么。
可那背后的理由又是什么?
他无从得知。
指纹鉴定工作秘密地进行,检测人员对作为物证的玻璃杯进行了指纹采集,将采集结果与人口资料相对比,只花了不到六个小时就递交了最终鉴定结果报告。这份报告递交到蔺无双手上的时候,他正巧刚到达昭穆尊所在的医院。
站在病房里翻开报告书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被恶狠狠抽了个耳光。为这个案子思考过很多种可能性的他,却万万没有料到检测报告上写着这样的结论。
“检察官先生,怎么了?”昭穆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一脸不解的看着仿佛僵化了的蔺无双。
而黑发的检察官慢慢的、机械的抬起了头。
“很抱歉。”
蔺无双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在那一分钟里从充满力量变得嘶哑干枯。
“这份报告书上说,玻璃杯上只有两个人的指纹。”
他把报告书递给昭穆尊,理所当然地看到后者也顿时露出惊骇的表情。
“你的,和尹秋君本人的。”
没有苍。
鉴定结果表明,这个玻璃杯上竟然从来没有过苍的指纹。
可他明明拿起过那个杯子——按照昭穆尊的证词的话。
“这简直太奇怪了。”蔺无双喃喃地说,一边看到昭穆尊僵硬的点点头。
“是不是检测结果不准?”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的昭穆尊这样问道,“我的确看到他拿过杯子,他也没有戴手套,没有理由不留下指纹。”
“不太可能。”蔺无双摇摇头,“近年来指纹检测的出错率的确有所下降……你说得也对,我应该让他们再测一次。”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一边朝昭穆尊点点头,示意他有事先走一步。电话一直是漫长的“嘟——”着,直到跨出房门的时候才接通,那头传来一声“喂?”
“是我。”蔺无双说,“你最近有空么?”
“唔……”那头的人回答,“我想我明天十二点后会有空。”
“那很好,我请你吃饭。”蔺无双看看表,“明天十二点,就在你那里附近的法国餐馆门口好么?”
在得到首肯之后,他掐断了电话,捏着那份报告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ˇ4ˇ
第二天中午,蔺无双站在那间约定的餐馆门口,看着隔一条街的警察署。没过多久,就看见墨尘音穿过马路,一边朝自己挥挥手。他们很快坐定在桌边。墨尘音饶有兴趣地看着点餐的蔺无双,开口道:“说吧,找我是要问什么事?”
蔺无双掏出那份报告:“这份是昨天交到我手里的指纹鉴定报告书。”他把它递给墨尘音,“这个检测是你负责的吧?”
墨尘音扫了一眼报告书,点点头:“是我没错。”
“我想问问你,”蔺无双说,“一般来说指纹鉴定的出错率高么?”
“难道检验结果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墨尘音问道,见蔺无双一言不发,明显是被他说中心事,便把报告书递还给他:“我负责的鉴定一般而言不会出错,不过为了确定这个结果的可靠性,我很乐意下午把资料调出来再测几遍。”
“嗯,我也是这么想。”一旁侍者送上餐前酒,蔺无双顺手接过玻璃杯,“我个人觉得,这件事情很出乎意料。这起案子里有目击证人看到嫌疑人拿起过那个玻璃杯,可杯子上没有他的指纹。”
墨尘音听完并没有急着答话。他晃了晃面前的那半杯红酒,酒液在杯子里旖旎出一个微妙的漩涡,透过玻璃杯映出蔺无双微微蹙起的眉头。
“很多时候,并不是检测结果就能代表一切。”墨尘音说,“检测只是把一个结果昭示在你面前,而结果背后还有很多因素就要靠人为发掘。”
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突然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
“蔺无双,我一直觉得你缺乏想象力。”他笑笑,“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长指纹的人么?”
“就算有天生没有指纹的人,”蔺无双说,“可那一定不是苍。”
“这可很难说,”墨尘音耸耸肩,“别感情用事,很多时候总有一些案情的真相会让人毛骨悚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继续专注于杯中的红酒。可那句话却让蔺无双背脊发凉。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激发了蔺无双另一层面的思考。
一个人,要如何拿过一件物品而不在上面留下指纹?
蔺无双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扰。
或者他可以隔空取物,用意念力操纵物体移动。可这显然是天方夜谭。他和苍认识那么多年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常人没有的能力。
又或者,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像墨尘音所说的那样——苍没有指纹。
夜晚,蔺无双横躺在自家的双人沙发上,嘴里咬着钢笔盖子。
指纹鉴定结果让他一下子从胜券在握跌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这个结果太不合情理,并且在这样的情况下,事情开始变得逆向旋转起来,从理所当然成了匪夷所思。
蔺无双认真地想了想。
没有人是不带有指纹的,这绝不可能。先前自己一直都是被两个目击证人牵着鼻子走,以至于被带进了一个死胡同,那么现在所要做的,就是重新推敲两个证人的证词是否真实。
把摊在玻璃矮桌上的笔记本拿起来,蔺无双又一次翻到前几页,把那份指向苍的目击证词再看了一次。他的指腹慢慢的摩挲着写满字迹的纸张,一边又想起大学时代。以前在图书馆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抬头就对上一个热乎乎的纸袋。
“给你的,”苍笑笑,“没吃午饭吧。”
他怎么知道自己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坏习惯?蔺无双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悻悻的想。
这种时候想起这些小细节,的确分外感慨。在私人感情上,蔺无双更愿意相信这位总是很和善的同僚没有杀人。他可能知晓一些内幕,却基于一些其他的理由才没把案情全盘托出。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有一丝窃喜。对一直找不到苍的杀人动机的自己而言,这无疑是推翻既定事实的大好机会。
按照那位匿名证人的证词,苍当时背对着他,他只是从手部的一些动作猜测他也许是在拿起牛奶杯。“换言之,”蔺无双心想,“这句话也可以理解成,证人并没有从正面直接目击苍的实际动作,只是作出了一个大概的揣测。”
而按照昭穆尊的证词,苍当时做了一个放下牛奶杯的动作。
蔺无双再一次在这行字边打了一个问号。
整件案件的过程中,直接目击苍碰触酒杯的人只有昭穆尊,这与来自背后的目击证词不同。而自己会认为这件事情完全不利于苍,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然而这一切都是在把昭穆尊的话视为事实的情况下。
假设,昭穆尊没有说实话呢?
这个意外的思考让蔺无双几乎眼前一亮。直觉告诉他,这将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苍的指纹没有在杯子上,也可以解释为苍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那个杯子。
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