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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我失言了,娘子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许仙连忙赔不是。
白素贞吩咐小青,将小二黑的工钱结一结,再替他写封举荐的信,好给新东家看。“省得以后说句话也被人怀疑。”
许仙忙阻止小青:“别别别,娘子,小青,方才是我糊涂了,胡言乱语,哪能就这样把他赶走。”他终究是没拉下面子给小二黑赔不是,倒是小二黑气量大,一摆手就算了。
白素贞给小二黑一个眼色,叫他自个去忙,抱过许家宝带着小青委委屈屈地上楼,只留给许仙一个背影。
许仙也是一肚子委屈苦水无人可诉,坐在保安堂里,横想竖想都觉得有蹊跷。正好张甲到他身边,他想了想张口问道:“张甲,你说若是一个女子突然对她的丈夫冷淡,说明什么?”
张甲道:“她丈夫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被她发现了。”
“倘若她丈夫并未做对不起她的事”
张甲道:“那多半是她做了对不起她丈夫的事。”
这话许仙听进去了。白素贞这大半日魂不守舍,待他态度恶劣,似是不愿看到他,与从前判若两人,除了在不知不觉中白素贞心里有了别人,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楼上卧室里,白素贞把孟婆的说辞全盘告诉小青。“小青,你说西元最惦念之处会是哪里?”
小青道:“除了你那,我想不出有别的地方。”
“我也觉得当是我处,可是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找不到她的魂魄。我甚至想着,或许,或许可能不是我处,毕竟她还有个千年后的家。小青,你说西元会否就此消失,再不出现?”想一想白素贞又道,“不可能,青檀说灵魂穿越时空连九尾狐也办不到,何况是她一个平凡的魂魄,西元不会回去。她这个人平时嘴凶,可还是软绵绵的一个人,突然离了躯壳必然会害怕,她”
小青沉默片刻后劝道:“姐姐,你当初嫁给许仙是为了报恩,如今孩子生了,恩也报了,已不欠他们许家分毫。你留在人间是为着西元,倘若找不到她,你何不就此回去继续修行。”
“小青,休要再说,我一定会找到她。”
白素贞心忧如焚,偏生许仙又来纠缠不清,晚上入房说想把许家宝的名字改改,改成许仕林。如若西元这会儿在,白素贞自然随他去改,可西元现在下落不明,白素贞心里觉得这是她和西元的孩子,不情愿更改,但又想着许仙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便说今日夜了,来日再说。
白素贞本想待许仙洗浴时给许家宝喂奶,奈何许仙不是西元,没有每日勤洗澡的习惯,她只得放下幔帐躲在帐后喂。
许仙倒是没有怀疑,白娘子生性腼腆,他一贯知晓。只是这烛火摇晃,映得帐内的身影引人无限遐想,他心思大动。等白素贞喂完孩子出来,他便上前缠着求欢,给失了耐性的白素贞一掌劈晕。
如今已是无法,白素贞沐浴更衣,到观音像前焚香求问,西元魂在何处。
菩萨真是个妙人,还是那句老话,一字记之曰心。
第七十回 漏网之鱼()
回到房中;安抚了哭闹的许家宝。许仙仍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白素贞叹息,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和许仙从一见钟情,全心维护,见之跃然;到如今看到就厌烦;不过是短短几个月时间,两人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确切的说,应当是她单方面变了;许仙还是老样子。娘子管好家中事;他去保安堂做他的许大夫;有事没事找娘子。
说起来,这应当是时下里大多数女子共同的生活;相夫教子;贤良淑德;丈夫说要就给;相比起很多人而言;她算是好的。至少,许仙卖相好,知书达理,胆小听话,一心一意。但是她不是凡妇;她是见过天高地广的妖。就算她曾经把自己当作寻常妇人;那也是在遇到西元之前。她不晓得自己竟可以作为妖与人一起生活;也不晓得这世上有人惧妖如虎,也有人偏爱妖精,更不晓得爱是包容所有,无论她是人是妖,在那个人眼里她就是她。
然而这个人现下却失踪了。一缕魂,渺渺茫茫,遍寻无处,怎不让她心忧如焚,心乱如麻。
见到许仙时本还有三分愧疚,毕竟,她负他在前。恐惧异类算得上人之常情,哪怕许仙的话令她伤心,但远不及此刻。因这忧心,愧疚反倒成了不满,白素贞厌恶许仙,因为他的重现,才使她的西元没了躯壳,哪怕这躯壳她俩都已厌烦,哪怕这躯壳本就是这个凡夫的。于理,白素贞觉得自己不该,毕竟,这人也曾是她的恩人,她的丈夫。可一想到佛门道门用报恩之事作为较量,就像吃了只癞蛤//蟆一般恶心,连带着越发讨厌许仙了。
吩咐小二黑将许仙搬上床榻,施个小法术让他昏睡到天明。
小二黑宽慰她,西元一定在某处,她一定好好的。
白素贞让他不要介意许仙说的那些话。
小二黑道:“我不介意。他不是西元,西元也曾经要我走,我就是不走。”憨厚的汉子忆起那日许西元无奈地留下他,说不尽的得意。“白娘子,虽然我法力低微,但是一定会保护你的。”
白素贞看着他黝黑真诚的面容,不禁笑了,“为了西元?”
小二黑讪讪一笑,“不光是为了她,她和你都待我很好。你勿要太难过,西元知道了,也会难过。”
白素贞道:“我省得。”
说也奇怪,白素贞可以和西元魂魄许仙身子同榻而眠,却无法和许仙魂魄许仙身子同榻,连坐榻上都不愿,于是她自个儿盘膝坐在凳子上运功。
天亮后又是新的一日,许仙醒后早已忘了昨夜发生何事,他的记忆停留在白素贞喂他儿子的那一刻。看着白素贞哄孩子带娃,昨儿的些许不快怨念全消。带孩子是体力活又不仅仅是体力活,他不过抱了一会儿,胳膊酸痛不说,还给许家宝哭得头昏脑胀。若没有对他的爱意,白素贞不会如此耐心对待他的孩子——他们许家的根。
许仙穿衣收拾床铺,忽觉身上有样嗝手的东西——一只草叶纹香囊,看着针线倒像是白素贞手笔。白素贞从没给他做过这种小玩意,莫不是觉得她忽视了自己,所以做个香囊赔不是?对之前误会白素贞,许仙有了些许歉意。但细看这香囊,尽管完好如新,从表面的磨损程度来看,并不是新制之物。莫不是之前就已随身携带?可许仙毫无印象。
难不成白素贞偷人!是那奸夫,留在这床榻之上?
仿佛被自己可怕的念头吓到了,许仙抖抖颤颤地看向他的妻子,随即又觉得自己委实不该。白娘子是远近闻名的贤良,素来对自己又好,怎会有偷人的可能。许仙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可怀疑这种事情,一旦念起,便如同毒蛇猛兽,若无法求证,心里倒像是被蚂蚁啮咬被马蜂蜇。
“娘子,这香囊,我怎的从未见过?可是给我的?”
白素贞一看,是她给西元做的香囊,原本是保她平安所用,现如今连魂也不见。她轻叹一声,道:“这香囊是我自己用的,给我吧。”
许仙方想起尚有这种可能,可是之前从未见过他娘子佩戴什么香囊。他捏捏香囊,闻了闻,气味不像是放些什么草药香料,自说自话打开瞧瞧。
才开了个口,就被白素贞劈手夺过,“拆它做什么。”
许仙心中疑惑更深,如果他没看错,香囊里除了些许香料,尚有一缕青丝。
谁会把自己的头发藏在香囊里自己随身携带?
白素贞没给他机会问个清楚明白,只因许仙打开香囊的那个瞬间,她感觉到了西元灵魂的气息,待她香囊在手时,这感觉越发强烈。难以抑制的激动之下,她将许家宝放入摇篮里。“我有事去小青那里。”
到了小青房里,白素贞将捂在心口的香囊打开,轻念咒语,许西元的灵魂从香囊里弹了出来。
“西元。”白素贞抱住西元的灵魂,喜极而泣。她终于找到她了。
西元不过愣了两秒,回抱住几日不见的娘子。
小青在一旁看着两人深情相拥,亦喜亦忧,识趣地走了出去。
话说孟婆将许仙魂魄放归那日,西元与白素贞水乳//交融,魂魄疲极倦极,被塞回许仙的躯壳不过是草草附着。孟婆吹了口气,就把许仙魂魄送还到原本的身体里。原装标配,比鸠占鹊巢的魂魄更易与身体契合。
西元的魂魄无所凭依,触动白素贞给她防身用的香囊,香囊中所施的法术把魂魄吸入,白素贞的法术针对妖怪厉鬼而施,许西元虽也可算成是鬼,但到底是白素贞熟悉的魂魄,因此法术没有伤害她,自然也不会就此放走她。一连三日,她被白素贞的发丝所缠绕,过着甜蜜又煎熬的日子。
许西元每日都在想,白素贞会去何处寻她,白素贞会有多担心,多挂念。待听到许仙灵魂被放归之后,她难免要想,白素贞会否错有错着,就此恢复原先的生活。无论怎样,许仙都是她的救命恩人,而当初白素贞留她,也不过是因为她占了许仙的躯壳。西元又为这样的想法感到可笑,若真是如此,道门怕是要笑坏了。为了赶白素贞回去修行,不惜设计许仙被吓死,同样为了赶白素贞回去修行,又处心积虑把他从地府弄回来。
在听到白素贞对许仙冷言冷语、还给了他一耳光时,许西元不禁大哭起来。
第七十一回 一波未平()
白素贞有一千一万个对不住;若不是自己不听从东璜的劝告把许西元从躯壳里拉出来,西元也不会遭此一劫。弄得现在连个像样的肉身都没有,只能以魂魄的形式存在。魂魄,鬼,不能喝水不能吃食;无法与人相触。两人之所以能拥抱缠绵;不过是因为白素贞是妖不是人。她怪责自己,恣情纵欲,连累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