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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地流逝,在马忠心中,就像乌龟爬一样得漫长,似乎永远都没有向前移动分毫。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忠的身边只剩下了十几个人,每一个人都是浑身浴血,大汗淋漓,所有人都大吼着,奋力地拼杀着。在他们的周围,是遍地的死尸和残肢断臂,有叛军的,也有汉军的,所有的死者都保持着临终的姿势,双目圆睁,手中的兵器还深陷在敌人的要害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叛军的战鼓再一次敲响了,这一次是赵谦亲自在击鼓。他浑身盔甲,外面是太尉的宽袍大袖,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威势。赵谦的双目已经血红,他手中的两支鼓槌雨点儿一般落在了那一面大鼓之上,鼓声铿锵有力,如同阵阵惊雷。
叛军的新一波进攻开始了!登上城墙的数百个叛军敢死队大吼一声,如同离弦儿的箭矢一般,径直向马忠冲来!“噫!没想到我马忠今日要战死沙场了!兔崽子们!来吧!我便是刺奸将军马忠!”马忠举刀向天,大声吼道,他大吼一声,就想冲上去和叛军同归于尽!
说时迟那是快,只听得一阵鸣金之声蓦然响起,清脆的锣声立刻便传遍了整个大司马府。马忠一阵惊诧,刹那之间便反应过来了,立刻拔脚后撤。撤退之时,他短暂地瞄了一眼四周,叛军对其它三面城墙的进攻已经停止了,大批的叛军沿着东北角的云梯,不断地涌上城来。其它三面城墙上的汉军,除了留下极少人监视叛军之外,都迅速向东北角疾冲而来。
马忠的身后,是数百女兵结成的军阵,刀牌手在最前面,在她们之间,是紧握长枪的长矛手,数百面巨大的藤牌遮天蔽日,这,就是典型的并州军阵。“我便是昭懿夫人严嫣,你们梦寐以求想抓住的人就是我!既然如此,那就放马过来吧!我严嫣与你们决一死战!”
严嫣浑身甲胄,手中正在张弓搭箭,话一说完,她的右手一松,一支箭矢激射而来,正好射中了一个疾奔而来的壮健叛军!“娘,你射得好!看我的!”玲绮大声喊道,她的一张白嫩的小脸上闪烁着大片的红晕,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兴奋。“大司马的女儿,从来不会被敌军吓倒的!即便是敌军围困万千重,那又如何?我自岿然不动,吃我一箭!”
随着玲绮的一声娇诧,一支红色的羽箭激射而出,正好射中了百余步外正在观战的筱翁的衣袖。呼啸而来的铁箭立刻便卷走了一大片衣袖,筱翁的右肩立刻便裸露出来了。“哎呀呀!不好意思,射偏了!再来!”玲绮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闪电般地又射出了一箭!
“大头领小心!”筱翁的左右立刻扑上前去,张盾的张盾,充当肉盾的挤成一团,筱翁立刻被数十人压在了身下!这一次玲绮没有射偏,红色的箭矢正中一个叛军小头目的前胸,叛军小头目张口吐出一大蓬鲜血,身子一软,重重地倒在了地下,正好倒在了人堆之上。
“还有我,大公子吕安的未婚妻,西羌的玲珑公主!弓弩手,三连击!”在三个人之中,玲珑的临战经验是最为丰富的。眼看严嫣和玲绮的三箭已经收到了先声夺人的功效,她立刻便决定打蛇随棍上,趁你病要你命了。她一声令下,手下的羌兵们立刻便万箭齐发了。
玲珑手下的百余羌兵都是百中选一的好手,骑射一道是他们的看家本领,三连珠五连珠都是寻常,算不得什么大本事儿。这一次万箭齐发,立刻如同夏日里的巨雷一般,正好打在了叛军的中腰之处!一片惨号之声猝然响起,叛军进攻的队列之中,立刻便空出了一大片!
此时此刻,叛军的前锋已经冲到了汉军的军阵之前,前有汉军,后有遮天蔽日的箭矢,汉军的援军瞬间便会来到,这一切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他们早已没有了退路,只有冲过去杀死这些汉军,他们才能几乎活下去!走投无路的处境激起了他们的斗志,除此以外,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叛军的决死突击立刻便收到了成效,前两排的汉军刀牌手纷纷被砍倒在地了。后两排的长矛手也在短促的厮杀之中,和蜂拥而来的叛军以命搏命,香消玉损了。
转瞬之间,原本就十分单薄的汉军军阵就消失了三分之一,前面战死的尸首还没有完全倒地,后面的叛军已经大吼着冲了上来。数千只大脚在将死未死的重伤号的身躯上踩来踩去,每只脚上都沾满了血迹和泥土,看上去颇为恐怖。后阵的汉军女兵们疾冲向前,试图填补住巨大的窟窿,呼啸而来的叛军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顺着一条条血胡同儿大步而来冲入军阵。
敌我双方都大汗淋漓,在方寸之间激烈地搏杀着,可是,究竟谁才能坚持到最后呢?
是以昭懿夫人严嫣为首的洛阳朝廷,还是以前太尉赵谦为首的世家大族?
洛阳城中的数十万百姓都在急切地等待着答案,整个天下也都在急切地等待着答案。
第853章:太后唐姬的抉择()
“刘尚书,外面打得怎么样了?”在大司马府中,最坚固的密室之内,太后唐姬怀中紧紧抱着世子刘熙,满脸凝重地问道。唐姬的身上穿的不过是寻常的麻布衣裳,除了发髻上的一支玉簪,全身并无其它首饰。在大汉的京师洛阳城生活年余,居移气养移体,她早已习惯了前呼后拥的生活,按照严嫣的说法,这是朝廷法度和脸面,是来不得半点儿马虎的。
可是,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夜静更深之时,她还保持着素日里的习惯,穿不惯绫罗绸缎,只是身着寻常的麻布衣衫。一来是穿着舒服,二来是她苦日子过惯了,养成了勤俭朴素的习惯。经历了诸多风波之后,她早已看清楚了世间的真谛,早已不在乎这些虚套子了。
刘尚书指的自然是指刘娥了,当年董太师迁都长安之后,鸩杀孝怀皇帝,将唐姬驱逐出宫之时,数百女官宫人之中,只有刘娥不离不弃紧紧相随。两个人相依为命,熬过了最艰苦的日子,费尽千辛万苦养活了世子刘熙和公主刘明。就因为刘娥的劳苦功高,大公子吕安袭取长安城之后,刘娥便获封为尚书了,这已经是本朝开国以来宫中女官的最高官职了。
“太后,外面已经打成了一团儿,听报信的军官说,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护军将军赵云赵子龙的三万精骑,最晚半个时辰就能够抵达洛阳城。若是我们挺住了,便是苦战大捷的结局。若是挺不住??????”现在的刘娥,富贵双全,那一张银盆大脸显得尤其端庄典雅。
挺不住如何,刘娥并没有说,唐姬也心知肚明,若是挺不住,那便是万事皆休,现在她所有的一切,都将如同镜花水月一般,顷刻间化为泡影。唐姬低下头来,看了看怀中的世子刘熙和旁边儿睡得正香的公主刘明,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刹那之间,以往在未央宫中和在长安城里贫民窟中的艰辛岁月,便如同鱼龙曼衍的百戏一般,一幕幕一桩桩儿历历在目了。
“好不容易过上了衣食无忧,备受尊敬的好日子,两个孩子也终于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即便是日后做不了皇帝,便是做一个富家翁也是好的。若是叛军打赢了,这一切便都成了水中月镜中花,我们又要过以前的苦日子了。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种日子,我是真的不想过了!所以嘛,刘姐姐,我要立刻出现在战场之上,为这一场大战贡献一份力量。”
话一说完,唐姬低下头去,在刘熙熟睡的小脸儿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刘熙睡得正酣,母亲的这一吻他毫无察觉,只是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小手儿抱住母亲的身子又沉沉睡去了。另一边儿,公主刘明却醒来了,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母亲,好奇地看来看去。
唐姬的一番话,每一个字儿都听在了刘娥的心里,她和唐姬同甘共苦经年,对唐姬的脾气秉性儿极其了解,刹那之间便听出了唐姬话中的深意。常年处于险恶的生存环境之中,唐姬已经从一个不谙人事的少女逐渐成长成为一个起居八座,母仪天下的大汉太后了。
在这其间,经历了多少惊涛骇浪,渡过了多少激流险滩,只有她和唐姬两人才能够明白。目前洛阳朝廷的体制虽说是世子监国,太后临朝和大司马秉政三位一体,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只有最后那一位才是真正的天子,前面的这两位不过是提线木偶和幌子罢了。
说句实话儿,这个局面和董太师秉政之时并无什么劳什子区别,不过董太师用的是硬刀子,大司马用的是软刀子罢了。如今,幽并凉司四州,以至于遥远的西域,所有人心中早就把大司马当作了人主。等到大司马扫平群雄,删夷大难之后,十有八九便是禅让的戏码儿。
“即便是日后做不了皇帝,便是做一个富家翁也是好的。”唐姬的这句话就是心知肚明的写照。换句话说,无论如何,太后唐姬和世子刘明都是和大司马吕布捆绑在一起的,君不见,前太尉赵谦打出的旗号不就是“奉诏讨贼”和“清君侧”吗?若是大司马府被叛军攻陷,等待唐姬母子三人的必定是生不如死的下场儿,故尔,唐姬要挺身而出,为汉军站台。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关键时刻,太后和监国挺身而出,以示坚守殉国之意,定然会激励军心,战胜叛军。如此一来,太后和监国的声望便会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即便是日后禅让之时,大家伙儿也好坐下来好好儿地谈谈条件,至少,一个富家翁是还是有的。
想到以往经历过的惊涛骇浪和目前的局势,刘娥不由得大为感慨了,世事维艰,局势一日三变,唐姬一个二十岁的女子,身上担负的却是泰山一般重的担子呀。推己及人,在这一瞬间,刘娥便泪如雨下了,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悲伤,或许是又喜又悲。刘娥也是极有决断极有担当之人,片刻间,她便收住了泪水,掏出袖袋中的绢帕,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