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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闻大人麾下亦有不少来自兖郓盗匪?”杨恒突然问道。
庄永胜脸色微变,但注意到杨恒目光平静,意识到对方恐怕是别有用意,坦然道:“嗯,某以前便是盗匪出身,有不少旧友仍然操持此业,某这次来滕县,就有不少老友意欲归顺脱离盗匪。”
“大人,某的意思是如今滕县已有数万流民,这些人则其精壮亦有万人,若是能说通大人旧友隐入其间,……”
杨恒没有再说下去,但庄永胜已经明白过来,眼睛一亮,“德卢的意思让其组织起来成为另一支‘蚁贼’?”
“这么说亦无不可,若是上万‘蚁贼’南下,徐州势必震惊,若是南面再有什么变动,大人以为徐州可否会找大人所部南下增援徐州呢?”杨恒进一步道:“若是徐州城内再有人作乱,招大人南下的可能性是否会更大一些呢?”
一连串的设想让庄永胜心中也是震撼无比,对眼前这个十六岁的白皙青年多了几分激赏。
这个设想虽然中间尚有许多需要具体斟酌之处,但是却突破了之前自己的一些思路窠臼,以匪胁,以谣乱,制造形势,迫使徐州招自己南下,的确大有可为之处。
见庄永胜为之意动,苏铁也有些感慨,杨恒这小子一路上就在问自己滕县这边的各方面情况,看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再琢磨如何来游说庄永胜了。
这一来就给了庄永胜一个惊喜,看样子这小家伙在庄永胜这边站稳脚跟是不成问题了。
“德卢,兹事体大,尚需细细琢磨,不过某觉得有可为之处,……”庄永胜笑了起来,“苏兄,看来君上是为某送来一个小周瑜啊。”
“呵呵,永胜兄这边关系重大,君上极为重视,此战须得万无一失,杨恒年轻,许多方面考虑未必周全,大主意还得要永胜兄来拿,莫要过于高看他了。”苏铁含笑道。
“苏兄过谦了,日后德卢就是某的帮手,苏兄再低看德卢,就是再小觑某了。”庄永胜大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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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进入状态极快。
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已经把庄永胜手中的两军力量进行了一个梳理,并就如何来将滕县县城内外的数万流民灾民进行组织发动提出了一个方案。
事实上方案并不复杂。
就是以庄永胜三名昔日旧友作为核心,拉拢一批骨干,迅速以老乡关系为网络进入这数万流民中。
先拉起一个小群体,筛选出动员组织能力较为突出者,结成一个较为稳定的脉络,然后主动出击去发掘勾连。
庄永胜三个旧友中两名本来已经进入了组建的新军中,但是这个任务显然对他们来说更具挑战性和刺激性,都迅速脱离出来,接受了这个任务。
而另外一个钱宁则是从泰宁军中脱逃而来,也是一名骁悍的角色,他的立意更高,直接拉起了杆子。
在庄永胜有意无意的纵容下,十日时间不到,三个群体便隐隐成型,并迅速瓜分了接近十万流民中的精壮。
期间滕县原团练军的一个器械库被哄抢,被抢走长矛千余,紧接着钱宁率领的流民便迅速离开滕县向东南进入沂州的承县,在承县境内掀起一波狂潮,短短十日内就连克多家当地士绅的坞堡,实力迅速膨胀起来。
另外两群人动作也不慢,一边开始南下,一边开始向周遭的士绅豪门们发动要挟,要粮要钱要物,若然不满足其要求,便会围在你家中周围不走。
庄永济踏入杨恒的静室时,眼睛里已经不复有前一段时间里常有的不屑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头脑比他的武道水准强得多,也有用得多。
三个群体带走了大部分流民,虽然流民仍然还在不断从北边向南而来,但是压力已经小了许多。
而且丰县、沛县那边也已经有些躁动起来,不断有大批郓州方面的流民从他们北面下来,阻拦不了,便只能放任他们南下。
“德卢,卢启明那边来了消息,说徐州对我们这边阻拦不力很不满意,他也有些压力了。”庄永济也是个直爽性子,一旦接受了对方,话语里就没有那么多拘束了。
“有压力也未必是坏事,现在哪里没有压力啊。”杨恒收拾好桌上的文档,站起身来,“永济兄,越是有压力,说明徐州那边不好过,徐州那边越不好过,我们这边才有机会,现在卢启明还在首鼠两端,当他意识到必须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庄大人才能有机会进言。”
“某有些担心卢启明如果不愿意南下呢?”庄永济摩挲着下颌。
“永济兄,卢启明他不愿南下?难道他以为他可以依托丰县、沛县和滕县独立?不南下,无论谁日后赢得徐州,他都没有出路,他必须要做出选择,他不蠢。”杨恒摇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的给他施加压力,同时也要等待君上那边的动作,我相信君上那边现在也该有所动作了。”
杨恒的目光穿透窗户,望向南边,夕阳如血。
第十六节 对手
亳州州治谯县县城。
整个亳州呈一个斜三角形,雎水、涣水、涡水、淝水,四条西北东南走向的河流由东向西次第展开,其中涡水无疑是最重要的河流,它斜贯整个亳州,真源、谯县、城父、山桑(蒙城)四县均紧邻涡水水河畔。
亳州八县,分布极不均衡。
北面紧邻着陈州、宋州这一线就有五个县,鹿邑、真源、谯县、县、永城,几乎成一条直线横排。
其余三县除了临涣龟缩在紧邻东面的徐州边上,就剩下两个县,一个是占据中部的城父县,一个是占据南部的山桑县,可以说这中南部两个县论辖地面积几乎就占到了整个亳州接近一半。
作为州治的谯县,位于北面五县正中间,但由于位置太过于靠北,所以谯县到最南面的山桑县城,足足有三百里地。
正是由于广大的面积,肥沃的土地,使得蔡州才对亳州垂涎三尺,哪怕是冒巨大风险也要一举拿下。
拿下了亳州,就可以使得蔡颍亳三州可以连为一体,蔡州的战略纵深得到极大拓展,尤其是对处于蔡州和亳州之间的南陈州乃至整个陈州构成一个包围态势,一旦日后形势有变,便可很轻松两面夹击,重夺南陈州乃至整个陈州,这也是袁家为什么处心积虑也要拿下颍亳二州的一个重大原因。
袁无畏轻轻的咳了一声,目光还在街道上流淌着。
不得不承认,谯县这个州治所在地还是有些底蕴的,虽然整个亳州都经历了蚁贼的洗劫,但是作为州治所在地,谯县反而因为其他县份遭遇荼毒肆虐使得大量士绅逃入谯县,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哪怕是后来蚁贼已经撤离了亳州,但是害怕蚁贼去而复返的许多士绅,仍然在城里驻留,未曾离去。
虽然落入袁家的手中时间还不长,但是看得出来街上的热闹景象已经在慢慢恢复了,这既让袁无畏感到欣慰,也有些担心。
欣慰自然是袁氏在颍亳二州的策略还是奏效了,采取拉拢和宽松的政策,使得原来十分抵制袁氏入主的本土士绅开始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尤其是在一些商业专卖特许权利开始抛出来之后,本土士绅商贾也开始分化瓦解了,而只要开了这样一个头,那一切就好办许多了。
担心的事情也不少,看看街道上不断涌入的北方灾民,袁无畏就在为存粮心焦,现在的亳州一样缺粮,粮价已经涨到了1900文一斗,而且很多时候还有价无市。
蔡州那边的还是有些粮食储备的,但是由于整个中原地区的天时不好,蔡州粮价也一直处于上涨趋势,如果要运到颍亳二州来,价格还会上涨一截,
对于北方来的流民灾民,现在袁家内部也是分歧甚大,支持收纳的是认为颍亳二州经历了蚁贼的肆虐,人口损失很大,甚至各县的土地大量抛荒,所以急需这些流民来充实复垦。
反对者的原因也很简单,颍亳二州养不起这么多人,没有那么多粮食,以现在蔡州的实力,这些流民许多都没法熬过这个冬天。
可是如果将这些北方灾民流民撵走,这些人可能会继续南下,进入淮右,而真的过了这个冬天,一旦明年老天爷开眼了,颍亳二州要想再招募到这么廉价人口,那就别想了。
马蹄踏踏,袁无畏忍不住又咳了一声,前面的亲卫已经跳下马来,替他来引马,到地方了。
一座有些历史的老旧官衙了,但是宽阔的大门和面前宽敞的街道,足以让人明白这里是什么所在。
目前袁氏在亳州的控制中枢就在这里,亳州刺史府。
由于身体尚未彻底痊愈,袁无畏就不得不出关,所以袁无畏估计自己恐怕要比预料晚上半年才能慢慢修复,这不是好事儿,但他却无法回绝家族的召唤,这种大事面前,个人的一切都可以舍弃。
进入刺史府,人来人往,这一方面也显示出亳州的勃勃生机,唯有事多人忙,才证明现在袁家已经逐渐控制住了整个亳州,一切命令安排都从这里发出。
袁无畏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去了职方房。
只是按照蔡州模式移植过来的职方房,也是各家藩阀必不可少的机构。
由于亳州新入,职方房基本上就是从原来蔡州那边的分支机构接过来,迅速扩展,但实际上核心还是那些。
蔡州职方房设在亳州这边的分支机构,就在刺史府内的一个小院中,主要为颍亳战事服务,随着颍亳战事的结束,职方房的情报收集范围开始迅速向周边扩展,同时也与来自蔡州那边的情报形成互通。
让袁无畏有些惊讶的是袁无为也在。
按照以往的惯例,作为亳州目前仅次于袁怀庆的主要军事负责人,袁无为更多时候还是和袁怀庆呆在一起,协助处理袁怀庆那边的军务。
而袁怀庆已经被蔡州方面向朝廷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