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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呢?”郭瑶的声音越发颤抖。
“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麻婆淡淡开口。
“如果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为什么会离开,我不明白……”想起母亲二十多年古井无波的脸,冰冷漠然的行径,郭瑶心酸难耐。
“本来我和你母亲都准备好了放弃现在的身份,拼尽一切维护以有的爱情,所以,我们四人相伴去了一个小城镇,找了份简单的工作,开始尝试过朋友人的生活,那段日子,平淡,艰辛,却幸福无比。只可惜,幸福的东西都是短暂的,三个月以后,家族的人找到了我们,两个男人被带走了,我们都被抓回了家族中囚禁了起来,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他。可你父亲……”
麻婆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郭瑶声音有些发颤。
“我听说他居然找到了你们家族藏身的山谷,一个普通人要冲破通灵师设下的禁锢,该多么艰难啊。只可惜,他千辛万苦找到你娘,并不是想和她在一起,而是为了要回他们定情的信物。”
麻婆叹了口气,“我当时很气愤,家族之所以能找到我们就是因为你母亲的一次过失,她启动了自己的灵力,为你父亲疗伤,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天,你父亲不小心被车撞了,生命垂危,你母亲不顾一切替他疗伤,这才惊动了家族的长者,我很生气,所以我对她下了蛊。可惜我不知道她已经怀了你,那种蛊虫很恶毒,叫见血封喉。中蛊者一旦受伤流血蛊虫就会分泌出一种毒素,虽不致命,却很痛苦,而女子每个月都是要来月事的,所以每个月都会痛一次,而且根本查不出来。可是你母亲怀了你,自然没了月事,所以这个毒一直潜伏了起来,直到生你的时候才爆发。”
郭瑶听的浑身冰凉,一个女子生产时本就要承受巨大的苦痛,如果这时候积聚了几个月的蛊毒在突然爆发,她又要受多少苦呢。
“后来呢?”郭瑶声音异常干涩。
“幸亏你太爷爷有见识,眼见你母亲痛的死去活来就是生不下你,立刻想到了是我使的坏,虽然我及时赶到救下了你们母子,可是你娘的一身灵力都毁了。本来她元阴已失,灵力就损失大半,为了护住你又把所有的蛊毒移到自己上半身,就这样,痛了五天五夜,终于生下了你,可她身体也到了极限。我虽然救下了你,可蛊毒已经彻底侵染了你娘的心脏,她一辈子都会受这种啮心之痛,无休无止。这一切,都怪我啊,若不是这样,你娘怎么会变成个普通人,灵力全无。怎么会几十年如一日受这种罪,孩子,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对不起……”
麻婆一脸歉疚的看着郭瑶,眼中淌下两行热泪,郭瑶心一软,伸手握住她消瘦干枯的掌心,胸口剧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汩汩流下,她一直以为母亲因为父亲离去迁怒自己,却不知道她之所以这样做,是怕残留在身体内的毒素沾染到自己身上,所以才会独自守候在佛堂中,默默忍受下一切,宁可自己误会也不解释。
被心爱的男人遗弃,一生被蛊毒折磨,看眼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却不能和她亲近,这些年,她受了多少罪恐怕只有她知道。
郭瑶真想飞回到母亲身边,抱住她大哭一场,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母亲一直不肯告诉她关于父亲的任何事,就是想保留住最后一份尊严,不想让她知道她们是被抛弃的,她有她的自尊。
郭瑶抱着麻婆无声流泪,她紧紧抱着对方,就像抱着自己的妈妈一样。
第90章 别离总伤情()
郭瑶红肿着眼回到自己的房间,静静关上房门,靠在门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她的手心中紧紧攥着一叠颜色陈旧的绢帛,那是麻婆毕生的心血和她们的世代传承,麻医巫蛊。
麻婆的话,依稀还回荡在耳边。
虽说这世上所有的道术,蛊术,甚至降头术,鬼术或多或少都有些相通,可从未有人能同时修炼任何两种奇术,更别提把它们融会贯通了。我知道你学习蛊术的原因是想帮你母亲解毒,可见血封喉蛊已被我驱除了,蛊毒却永远留在了她的心脏中,与她全身的血液融合成一体,如果想为她解毒,除非替她换心换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任何医疗设备都无法阻止蛊毒的渗透,只要触碰到,毒素就会转移,现在你妈妈就像一只沾染了剧毒的鲨鱼,而这种毒有一个诡异的特性,一旦转移,一次比一次厉害。所以她才会把自己封闭了起来。除非你练到百毒不侵才能设法替她解毒。可若想百毒不侵,你必须先把自己练成一个毒人,不但容貌尽毁,而且会比你母亲更可怕。至少她可以和亲人相见,虽不能接触,可相守还是不难的,可如果你成了毒人,任何人离你三丈之内都会被你体外散发的毒气毒死,试想,这样的你怎能替她解毒呢?
郭瑶抹了把眼泪,眸光深邃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会把蛊术钻研到极致,谁说修炼通灵道术的人不能同时修炼巫蛊,世上没有绝对的东西。
只要她肯坚持,一定就能做到。
郭瑶打开麻婆递给她的东西,痴痴看着一张旧照片发呆。
两对年轻俊美的男女笑呵呵注视着他,一对是麻婆夫妇,另一对就是她的父母。
照片上的两个男子相貌差别很大,麻婆的丈夫清秀俊朗,温文尔雅。而自己的父亲却刚毅挺拔,看起来十分有主见。
当初他们都被两个家族的人带走了,麻婆的丈夫何伟正一去不返,麻婆又被囚禁了起来,虽说一年后家中巨变她自由了,她也到处找过她,可他就像在人海中消失了,或者说他躲了起来不想让她找到。麻婆在他们居住过的地方等了五年,他没回来,不仅如此,就连麻婆先祖无辜全部失踪的谜题也始终没有解开,失望之余,她回到了家人的故乡,如今的槐荫寨,一呆就是十几年。
郭瑶端详着这两个男人,手指轻轻抚摸着父亲刚毅的脸,怪不得自己脸部轮廓一点不像母亲,原来,自己的眼睛和下巴都很像他。
“婆婆,我一定帮你找到他,解开你们家族的失踪之谜,把巫蛊麻衣继承下去,你放心吧。”
郭瑶暗暗下定决心,按照麻婆的说法,只有纯阴之体才能同时修炼炼蛊术,也就是祭炼金蚕蛊号令白蛊,可她并不喜欢下蛊害人,也不想孤独一生,金蚕蛊术只能放弃了。麻婆正是因为元阴已失,金蚕才会受伤实力大减,否则,那个蛊宝真奈何不了她。
仔细流连了一遍巫蛊麻衣的精要,郭瑶决定跳过金蚕蛊的修炼,直接修习简单的养蛊术,转修医蛊和解蛊之法,如果以后遇到一个心志坚定的有缘人,再把金蚕蛊的修炼之法告诉她,也算保住麻婆家族千百年的传承吧。
决定了以后的方向,郭瑶的神色更加坚定,接着昏黄的灯火,郭瑶彻夜长读绢帛,越看,越觉得博大精深,她从未想到巫蛊之术竟也会如此精妙,若不是麻婆金蚕受损,实力大减,她的医术足可以独步天下,怪不得彭格脑子受损了她都能修补过来,想起彭格,郭瑶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对她说谎了。
郭瑶十分肯定彭格绝对来过槐荫寨,其实她早就怀疑过这一点,辛六合初见他时就说过他面熟,苗生和麻婆对他的态度,再加上他熟知这里的方言,郭瑶断定他绝对来过这里。
其实他没必要骗她,郭瑶能理解他们隐瞒此事的原因,辛娜死了,所有人都很难过,他们不想把辛娜的死因纠结在彭格身上,可他和辛娜的死多少都有些牵连,所以苗生才会对他心有怨恨,而麻婆显然不想这件事被田涛知道。
只是彭格有些奇怪,郭瑶了解他们的一切,何必瞒着她呢。
算了,他自有他不说的原因,郭瑶晃了晃头,把刚刚腾起的好奇放下,一心一意研读起绢帛来。
她太专注了,没注意到门外一直有个身影在徘徊着。
邓世杰的房间和郭瑶只有一门之隔,她的饮泣声惊动了他。
邓世杰有些担心,郭瑶看起来较弱,却不是个会轻易落泪的人,能让她哭的如此忘形,一定发生了大事。
他不好意思推门询问,又担心,故而一直在门外徘徊着。
过了好久,里面的抽泣声渐渐停了,屋内的灯却一直亮着。邓世杰实在忍不住了,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昏暗的灯光下,郭瑶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东西,神情十分专注。
昏黄的灯晕映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身影披上一层淡淡的黄光。郭瑶的双眼又红又肿,显然哭过很久,可她的眸光却是那么宁静,静得让人无端安心下来。
郭瑶痴痴的看着绢帛。
邓世文也痴痴看着她,她的脸祥和,平静,仿佛高高在上的佛龛,让他动容。
……
又过了两日,彭格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收拾了行囊,众人踏上归途。
寨民们几乎倾囊而出,欢送到寨口。
这几日郭瑶可没闲着,她不仅超度了寨中的亡魂,还指导众人种植了很多其他树种。弥补了寨中阴气过剩的弊端,又把山顶的盐泉引了下来,帮众人建了个蓄水池,水可以蓄阴,又可以疏通阴阳,何况盐泉本身就含有极为丰富的矿物质和营养成分,虽不宜过多饮用,但可以用来泡脚,清洗身体,对很多疾病都有治疗效果,在加上郭瑶肃清了寨中的阴鬼,让所有的古茶树从新焕发了生机,人们的生存不在艰难,自然对她感激不尽。
众人千恩万谢,护送着她走到寨口。
百灵抹着眼泪,苗生依依不舍,郭瑶安慰了他二人几句,远远望了眼麻婆的吊脚楼,她的身体很虚弱,已经下不了楼了。
透过清晰的晨光,一道孤独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楼阁之上,慢慢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