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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忍耐一下。”
烈酒淋在伤口上发出呲呲的声音让阿桃紧紧地抓着衣角,把脸瞥向一边不敢去看。
“阿桃姑娘,我家里虽世代行医,可我庸庸碌碌不学无术,不得半点家学真传。这里条件也简陋,我只能尽力救你大哥,他……”
话音未落,他倏地睁大了眼睛。
“二、二姐?”
“你小子,还知道你二姐啊?就这么从家里跑了,知道娘有多伤心么?知道我们有多着急么?”思茹恨不得一掌朝他那焦黑『色』的榆木脑袋拍过去,又见他这副“姚神医”的架势,不知该笑还是该怒。
“二姐!你也被抓来了?!”
“我抓你的脑袋!知不知道错了!”
思佑一愣,竟然抱着她哭出来:“二姐,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哭什么哭,这么大个男人,臊不臊的!”思茹嫌弃地推推他,并没有推开,“这回可是吃到苦头了?”
阿桃扶着她大哥,情真意切道:“姚大哥帮了这里很多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呢。”
思佑神『色』一黯:“别说了,死了那么多人……都是我没用,跟爹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学会……”
思茹认真的地说:”爹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的。咱们佑哥儿长大了,像个男子汉了。“
”二姐……“
“干活了干活了。”不知何时从上面下来一个守卫,一鞭抽打在空气中,响起爆裂的声音,他指着思茹和阿桃,“你们两个,收拾完出来!”
后半句说的是西凉话,大家却都能从他的手势和表情中猜到内容。
思茹她们将炒糜子分下去后,不敢再多做停留,只得先出去再考虑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听说这地下的军器局分三层,可她们只去了两层,最下面一层是什么呢?那下面也有大齐的苦工么?他们不需要吃饭么?
思茹边走边想,问阿桃,她也一脸茫然。
当夜,忙碌完一整天后,思茹身心俱疲,却睡不着觉。
她守在破败的木屋窗前,仔细回忆这一日的见闻,希望能在这被看守得密不透风的山谷中找出个破绽,赶在两兵交戈之前将这些人救出去。
月上中天时,忽见窗外落下个石子。
天上还会掉石头的?
她一时以为眼花,紧接着又落了第二粒,打在第一粒石子的上面,发出清脆一响。
到现在才来!还以为你跑了呢!
思茹悄声出门,正左右张望,只觉衣襟一紧,便被人“拎”上了房顶。
“一日不见,娘子似乎瘦了……”顾东章半跪在房顶上,笑嘻嘻地递给她一只羊腿,“吃点好的,再养回来。”
思茹想,真的瘦了?大抵是被那下面的火炉烤去了一层油吧。
“养肥了干嘛,烧肉吃啊?”
“娘子说的是。”
“……”
“我见到佑哥儿了。”思茹望着一轮满月,感慨道,“挺好的……长大了。对了,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顾东章指了指羊腿:“替娘子觅食呀。”
给了他一肘子。
他眉『毛』眼睛皱成一团:“疼!”
“伤还没好?”思茹一急,顾不上油腻腻的手指,要去扒他衣服。
顾东章往她肩上一蹭,扣住她的手:“娘子心疼我,好的特别快。”
哼,确实功力渐长。
远方一个白衣守卫巡逻过来,顾东章拉着她伏下身子,待他走远后,才正『色』道:“你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羊腿?”
“箱子。”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就是装你进谷的那种大木箱。”
“箱子怎么了……”思茹猛然想起,“对了,我昨天听他们说,要把箱子拆开。”
顾东章“嗯”了一声:“那些木箱沉如磐石,并不是因为娘子千金之躯……哎哟,别打。”
“我去了下面最深一层才发现,原来那些运‘货’的木箱都被堆放在那里,有的已经被拆开,昨天送来那三口还没来得及拆。”
思茹问:“他们要拆木箱做甚么?烧柴么?”
“西凉一向短缺金属,如今这军器局每日数百人同时开工,你猜哪里来的铜铁?”
思茹迟疑了会儿,试探着问:“大齐?”
“不错。”顾东章神『色』肃然,“从前军械案频发时,我们始终不解,城门已然严防死守,而那些军械被盗之后却为何再也没有出现过?盗走兵器的人究竟是何目的?”
“今日才明白,原来那些被盗的军械,早已化为了铁水,融在了这南来北往的货箱夹层中,一早就运出了城。”
作者有话要说: 潜伏了几十章的军械案有眉目啦~
第64章 失算()
思茹眯着眼睛沉『吟』不语; 许久道:“照你这么说; 大齐近年来屡次军械被盗,从未查出幕后指使,而今看来竟是塔厉所为?”
顾东章温和地道:“塔厉的势力范围也就是在西凉一国之内; 他应该没有能力在大齐掀起这么大风浪。这其中不论是军械被盗,抑或熔铸铁水; 设计用货箱转移; 都不是寻常人等可以做到,因此大齐那边……”
“还有内应?”
“不一定是内应这么简单……”
乌云蔽月; 又散开,偶有由举着火把四处走动的守卫,照亮宁静山谷的一隅。
思茹问:“说起来也奇怪; 这山谷里守卫很少,想来因为机关重重。今天去下面; 第一层还有几个守卫; 第二层太过炎热; 偶尔才有守卫来看一眼。可我们瞧着,下面还有第三层; 那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们送饭的时候; 都没有去过?”
顾东章曲起一条腿,身子向后仰去,沉声道:“人间炼狱。”
“什么?”
顾东章有一阵子没开口,月光流泻在他那张平静无澜的脸上,仿佛老僧入定的模样。
“第三层……没有人需要进食。”
“会被送到的第三层去的; 大多都是些将死之人。”
思茹心下微沉。
风起吹动了山谷中的杉树,因为地势的原因,那风许久都没有停的意思。
呼啸的声音奇大,把顾东章的声音带着忽近忽远。
他依旧沉稳着说着:“所有制造完成的武器,和私运来的铜铁,都会存放在那里。而那些被送去第三层的无用之人,则被当成活靶子来测试那些神兵的威力。那些人死了之后,尸体就会被拖出山谷喂狼。”
风止,四周回归静谧。夜已深,跳动的火光在远处游走,似乎几个守卫聚在一起,似乎在窃窃私语。
“还真是懂得‘废物利用’啊……”思茹捏着拳头。
人命有多珍贵,人命就有多轻贱。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才又缓出来。
“龙骧将军和西凉王的人马,最迟什么时候会到?”
“五天前去辛城报的信,以行军速度来看,最快也得十日才能到。所以,大概还剩四五天。”
顾东章的话音刚落,安静的山谷便在一瞬间『骚』动起来。月光被云雾彻底遮挡,四周微暗,火光便变得有些夺目了起来。
眼见着几簇火光靠近,顾东章屏息凝神,暗道了一声不好。
没有丝毫的反应时间,思茹被他突然夹在肩下,就这么直直的从屋顶上落了下去,然后几个闪身,躲到了暗处。
几乎是同时,两个举着火折子的白衣守卫急急而过。
“发现我们了?”那两人在这停留了一瞬后又向前跑远了,而在确认了两人不会再返回来之后,思茹才压着嗓子问他。
二人紧贴着。顾东章怔了一会儿,缓缓摇头道:“不可能,你是正常‘交易’进来的,我扮演‘阿鲁’后也曾当着他们的面出谷,理应不会怀疑到我们……”
“难道……山谷中还有别人?或者,他们只是例行巡视?”
顾东章面沉如水。
“不好。”思茹猛地一拍眉心,只觉一股凉意沿着脊背升起,嘴里亦有一丝发苦,“我想起来一件事……”
顾东章绷紧了心弦: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事。
思茹哭丧着脸看他:“上次我们追踪那匹青骢马时,用纱衣包着炭灰留下线索。后来,炭灰漏完了,可那马尾下的纱兜……我忘了取……所以他们可能猜到了……”
这确实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如果西凉人发现这个沾着炭灰的纱兜,一定会联想到有人追踪到山谷里来,山谷的守卫应当更加严密才是。可这些天都没见着什么风吹草动,类似当下这种草草的巡逻也不会查出什么结果来……
他们按兵不动,目的是什么呢?
“别担心,”顾东章轻轻按住她冰凉的手,“静观其变。”
思茹发现这个男人很奇怪,别人觉得天很热的时候,他身上凉凉的。这会儿天冷起来,他的手又有了温度。
真是冬暖夏凉,居家旅行之必备。
“对了,你帮我留意个事。”
“什么?”
顾东章凑过来耳语了会儿,然后小声道:“回去睡吧。”
“嗯。”她『摸』『摸』发痒的耳根,“你去哪儿?”
“随便逛逛。”他话虽这么说,到底没之前那么轻松了。
远处几声鸟鸣“咕咕啊啊”的,喑哑低沉。思茹看着顾东章快速远去的背影,望向了渐明的天『色』,逐渐放空了心思,沉入睡梦之中。
四日后,山谷中看似平静的生活终于被打破。
那天午前,思茹和阿桃照例去给苦役送饭,却被两个守卫拦在了外面。平时这里都是没有人的,她们觉得有点奇怪。
不一会儿,从下面送上来几具尸体。
那些人浑身都是血泡和烂肉,阿桃只看了一眼,便扶着墙呕吐起来。
思茹指指竹梯下面,又指指木桶里的炒糜子:“可以下去了么?”
左边那个白衣守卫原本点头同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