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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冷哼:“听你之言,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假,当天打雷劈。”郭华忙直着身子做起誓状,“不知那姚氏女遗信何在,可下官真真切切是被冤枉了啊……”
“哦?那纳妾一事也是冤枉你了?”七王爷放缓了语气道,“即便你想纳此女为妾,也应请媒人上门说,而不是在府里私下与人提起。你是堂堂一州刺史,人家不过无权无势的小娘子,经你这么威『逼』恐吓,『性』子烈些的,可不得去寻短见了?”
“下官可没恐吓她……”郭华十分委屈,“王爷您哪知道,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出身,是那姓姚的在外面……外面生的……就算下官不纳她为妾,她又能嫁去什么好人家?”
“这些话,你留着去跟皇上解释吧。”七王爷起身拂袖要走。
郭华大骇,忙抱住他的大腿,扯着他衣衫一角连连道:“王爷,饶命呐!下官,下官真的是冤枉的……下官没有『逼』她啊……”
七王爷被他拽得拔不动步,遂只好回头,冷冷地俯视他一二,半晌,弯下身子在他头顶轻声道:“如今民愤已起,更何况那姚家又与安阳侯府有些渊源,他们都想让本王摘了你头上这顶乌纱帽。郭华,你觉得,本王应当怎么做比较好?”
你觉得,本王应当怎么做比较好?
郭华从这句话里似乎听出了点端倪,如同溺水之时抓住了那一叶苇草。他本浮沉宦海多年之人,稍即思忖便顿悟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下官但,但凭王爷吩咐,唯王爷马首是瞻!”
七王爷先是凌厉地扫他一眼,旋即莞尔道:“你读圣贤书,食朝廷俸禄,乃天子之人,如何唯本王马首是瞻?这话说得不太对。”
郭华被他笑得冷汗涟涟,决定用最直白的话语道:“是是是,王爷说什么都对,总之下官什么都听王爷的,王爷说东,下官绝不往西。”
七王爷拍拍他的头,心道:昏庸无能之辈,果然最适合做条好狗。他又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一些,凑到郭华耳边说了几个字。
郭华原本被拍得心满意足,想自己这番劫难大约是过去了,岂知听了七王爷的话后,全身一僵,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如果有什么事比摘乌纱帽更可怕,那一定是摘脑袋。
“王、王爷……”他觉得自己被人带进了一条死胡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有何难处?”七王爷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他,“时至今日,本王便将军械案的实情一五一十告知于你。高明通,区区一介长史,不过是个替罪羊,他背后还有个大人物。那位大人物是谁,你现在心里可有数了?”
冷汗浸湿了内衫,郭华觉得背脊冰凉:“王爷,这太……太不可思议了,高明通他什么都招了啊!”
“自从本王来祈州查军械案,便知这案子非同小可,涉案之人绝非等闲人士。后来几经勘察,那个人逐渐引起了本王的注意……直到此番了去了西凉,本王才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七王爷眯起眼睛,“塔厉在五万大军包围之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逃了,若不是军中有『奸』细里应外合,他何以能金蝉脱壳?”
“那……那也不见得就是龙骧将军啊,老将军可是跟着老安阳侯立下过战功的人……”他话说一半,便哽住了,自知不该说太多。
七王爷沉声道:“所以本王此次不过试他一试。郭华,你觉得本王的计策如何?”
郭华忙道:“王爷才智无双,下官不敢多论。”
七王爷笑了笑:“既然如此,你只需到时来‘查案’便是。”
郭华迟疑:“那王爷您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七王爷笑道:“本王既然敢下这个局,自然知道分寸。”
郭华重重点了好几个头。
那晚上,郭华翻来覆去睡不着,仔细琢磨七王爷布的那个局,又想他交代自己要办的事,便本能地觉得这其中哪里不太对劲。
龙骧将军手握西北重兵,在朝中地位非同小可。
七王爷在朝中一字千金,他得罪不起;可若要在这祈州府继续当土皇帝混日子,龙骧将军他一样得罪不起……
郭华思前想去,觉得还是别掺和进这档子事,明哲保身为好。可这七王爷手中拿了他的把柄,自己又怎能不听他的命令老老实实为他办事呢?
快要入眠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一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既然人家七王爷能布局,他自然也可以。
何况他并不用亲自上阵,眼下就有个十分合适的人选……
那人蠢是蠢了些,好在不大容易引起别人的疑心。万一此局不成,自己尚能全身而退,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就是。
第78章 黄雀在后()
一夕之间; 七王爷即将于六月十三押送钦犯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
刺史府安静如斯; 一切照旧。明眼人都知道,看来这位钦差大人是不打算将狗官郭华“就地正|法”了,纷纷为东市的姚家抱不平。
而郭华却乔装打扮成了个普通的小贩; 偷偷溜出了府。
堂堂一州刺史,沦落到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境地; 还是有些凄凉的。不过郭华这人脸皮厚惯了; 并不以为意,他今日这番小心谨慎; 只因他要去见的人,不怎么方便在人前『露』面。
那“小贩”在城中兜兜转转了小半日,最终落脚在西市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中。进了客栈; 他也不问话,径直去了楼上的“地字房”。
三长两短叩了几下门; 房中传来一点轻微的声音; 郭华带里面那人开了『插』销后侧身入内; 反手带上房门,摘下头上硕大的斗笠——
“郭世伯!”
他双肩被那位年轻人死死握住。
“贤侄; 这些日子; 可委屈你了。”郭华上下打量他一番,开了腔。
多日不见,这高泓两腮凹陷,胡子寸长,全无往日嚣张跋扈之气; 好在从前养足了一身肥膘,这会儿瘦了两圈下来也不觉如何潦倒不堪了。
“郭世伯,我父亲现今如何了?!”
郭华愕然的样子:“贤侄难道还没听说?”
“听说什么?”高泓黯然垂着头,“这些天我一直躲在这臭烘烘的房间里,哪儿也不敢去,可是王爷那儿可有什么风声了?”
郭华不屑地哼了一声:“李肃那个人,眼里只有他那个‘贤王’的好名声,这回皇上派他北上来查军械案,查了一年才挖出来这么个长史,还算能在皇上面前糊弄得过去,他又怎么会放过你父亲?”
“我父亲是冤枉的!”高泓义愤填膺,“他不可能做那些事!”
“贤侄呐,冤不冤枉不是你我说了算,而是人家钦差大人说了算。”郭华顿了会儿,轻轻咳了两下,“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五日后,李肃将押解你父亲回京。”
高泓问:“回京?把我父亲交给皇上定夺吗?”
郭华冷笑:“傻贤侄,案子是我主审的,我还不知道?高明通根本就不是军械案元凶,李肃硬扣了口黑锅给他,又怎么敢把他交给皇上?”
“那他……那他想怎么样?!”高泓似六神无主。
郭华叹了口气,眯了眯本就小得可笑的眼睛,横起手刀,在脖子前划了一下。
高泓瞳孔骤然一缩,然后跟虚脱了似的,瘫坐在地上,口中无助地喃喃道:“这……这可怎么办……”
他沉寂了会儿,霍然站起来,伸手牢牢抓住郭华的两条袖子,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狂甩:“郭世伯,您好人做到底,可得救救我爹!我全家都被关进大牢了,眼下只有您能帮我了!”
郭华暗地里想,他确实没看错人,这高泓混蛋是混蛋,对这个生他养他的亲爹还是不赖的。高泓心里也明白,没了他这个做长史的爹,他就什么都不是。
郭华故作迟疑,良久长叹一声:“唉……贤侄啊,其实我来,原没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我与高贤弟同朝为官,又是多年挚友……实在不忍心他因此蒙冤丧命。”
他顿了一顿,将高泓的手松开,又拉着他在塌边坐下,缓缓开口:“其实昨日李肃来找过我。”
高泓背脊一挺:“他说了什么?!”
“他打算六月十三从祈州出发,两日后到达东川县,而后在那里做个局……”郭华半真半假道,“佯装钦差队伍在馆驿被袭,然后趁『乱』杀了高明通等人,再将这罪名推到军械案的‘余孽’身上。”
高泓听了脸『色』一变:“七……七王爷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郭华反问他:“一个能位居高位多年却仍能与皇帝手足相称之人,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高泓默然不语。
郭华轻笑道:“贤侄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如今李肃也知道,高氏满门被捕,唯独少了你这么个嫡子流落在外,回头将军械案‘余孽’的罪名扣到你头上也是迟早的事情。到时你高家身败名裂满门被屠,他却因破案领功领赏,在皇上跟前风光无限……唉……”
高泓猝然攥紧了拳头,目眦尽裂。
“这个狗王爷……”他咬牙切齿,“世伯,我还能有什么法子么?”
郭华思忖了会儿,道:“法子倒是有,只是不一定能成……”
高泓神『色』凛然:“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管什么能成不能成!试一试总是好的,世伯您尽管说出来,侄儿一定要救出父亲!”
“贤侄一心救父,孝心可表啊。”郭华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又道,“这七王爷既然诡计多端,咱们不如就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泓问:“如何砸?”
郭华道:“李肃既要设计伏击自己,为了演得『逼』真,届时驿馆一定会大『乱』。而这大『乱』又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