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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关上。
陆锦惜已经走到了门外,只瞧见孟济打袖中取了一封书信出来,火漆封口处盖了枚小小的字印。
但字太小,隔太远,她没看清。
这一时顾觉非已瞧见她了,放下手中提神的茶盏,也没看一旁站着的孟济,便起了身朝她走来。
脸上的笑意很明显。
“你醒了,还没用饭吧?今早有枣仁薏米粥,我让他们端上来。”
陆锦惜点了点头,却是不由看了孟济一眼。
那封信顾觉非没接,还在他手上。
她便笑了一声:“听人说你一大早就去上了朝,下朝又这里处理事情。昨夜跟我说没出什么大事,我怎么觉得不像?”
“出没出大事你待回头出门一打听不就知道了吗?”顾觉非也不在乎旁边孟济还看着,只拉着她的手,让她往窗边那玫瑰椅上坐下了,又回头向孟济道,“你去礼部把东西递一递,这两天没什么要紧事便不用过来,先去吧。”
“是。”
孟济眼皮跳了一下,那信虽然取了出来,可如今陆锦惜在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递给顾觉非了。
且以他的经验来看,即便到顾觉非手里,也只有付之一炬的下场。
所以他聪明地将信收了回去,动作尽量做得很自然,就好像这信是顾觉非递给他的,而不是他自己拿出来的一样。
只是陆锦惜是何等敏锐的眼力?
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孟济的不自在。
她淡淡笑了一声,看顾觉非道:“信不看不要紧吗?”
“不要紧不要紧。”还不待顾觉非说话,孟济便连忙笑了起来,道,“都是些琐碎,我来处理便好。这就不打扰夫人与公子了,孟济告退。”
说完,人就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
可陆锦惜觉得,他那神情里有一种莫名的心虚,倒很像是怕她知道点什么一样。
原本是不怎么感兴趣的,可孟济这样反而撩起了她几分兴趣,但当着顾觉非的面她也不说,浑然没发现一般,只问旁的事:“按规矩,今日一早好像应该去拜见老太师?”
新媳妇进门,得奉公婆茶呢。
什么高门大户都一样。
顾觉非显然也没忘,只是依旧不当一回事,只道:“老太师也才刚下朝一会儿呢,你用过了饭再去,刚好的,不着急。”
昨夜直呼皇帝名讳,今日又称自己父亲为“老太师”,即便早知道他与老太师的关系寡淡且矛盾,可如今听着到底有些不是滋味儿。
替他。
只是对这顾氏一门她也不了解,便没说什么。
没一会儿,粥饭便上来了。
陆锦惜用过了饭,便随顾觉非一道从孤窗小筑出去,顺着旁边的廊桥往主屋那边走去。
也正如顾觉非所言,时间刚好。
他们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太师府里另两位公子刚来一会儿,老太师顾承谦也刚换下朝服,与他的续弦唐氏一道坐在了上首。
只是不管是他,还是唐氏,面色都有些勉强。
顾承谦是因为心有芥蒂,倒不是不喜欢陆锦惜,只是看不惯这虚伪的、辜负了他所有期待的儿子。
可惜木已成舟,不能忍也得忍了。
一旁的唐氏却是最复杂的那个。
她曾想过顾觉非将来会娶一个很厉害的女人过门,夺走她这继室手中所有的权力,可从没想过这个女人会是陆锦惜。
当初太师寿宴时,还与她平起平坐。
这是一位昔日的一品诰命,还曾很得她的好感,与她颇说过几句话。可诏书一下,忽然就成了她的儿媳。
一时真说不清是喜还是忧。
唐氏接过她奉上来的那盏茶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陆锦惜当然注意到了,只是这情景也的确有那么几分尴尬,她也只好当没看到了。
茶奉过,长辈的见面礼也给了。
这成婚次日的礼节到这里,便差不多结束了。
顾承谦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还是唐氏看气氛有些尴尬,出来打了几句圆场。
陆锦惜与顾觉非都是处变不惊的那种人。
他们俩不觉得有什么,也半点没有缓和气氛的自觉,只好是旁边的亲族出来陪唐氏一道说话,打趣几句,才把这场面熬了过去。
陆锦惜也不是不暖场,只是这才是她到太师府第一天,又早早知道顾觉非与府里的关系很一般,所以觉得自己还是少说为好。
于是只看只听。
渐渐地,也了解了一点顾氏一门的事情。
有关于昨夜她与顾觉非没睡在新房里,甚至半夜出去了的事情,也没人多过问一句。
也不知是不知,还是不敢。
反正这么一早上,便平平静静地过去了。
只是临着离开的时候,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顾承谦忽然就将顾觉非叫住了:“让先,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其他人都抬头看看了顾觉非一眼,但都不敢多留,全退了出去。
只有陆锦惜,手还被他握着。
听到顾承谦叫自己,他神色隐隐有些不耐,眸底更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苍冷。
他似乎是不想留下的。
但最终还是留下了。
握着陆锦惜手的手掌紧了紧,又慢慢松开,只对她笑道:“你先回去吧,不认路记得别乱走,叫丫鬟带你。”
“嗯。”
陆锦惜猜到这应该又是一场不很愉快的谈话,便点了点头,既不插嘴,也不插手,自己先走了。
炎夏的暑气这时候正烈。
太阳出来就照了一片。
陆锦惜刚从主屋走出来,还觉得有些晃眼,只让丫鬟带自己在这府中转了转,正打算要回小筑的时候,却见另一头走廊上孟济带着几个抱了一摞文书的小厮急匆匆走过。
也不知怎地,她一下想起先前在小筑二楼书房里的事来,便直接唤了一声:“孟先生。”
孟济只是路过。
远远一瞧见陆锦惜身影,他眼皮就跳了一下,刚想要催促身后的小厮们快走,就被她叫住了。
这一下不停下也不成了。
心里有些忐忑,他走了过去,躬身一礼:“孟某见过夫人,这刚准备把文书往礼部那边送呢,倒遇见您。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陆锦惜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当下只当没听懂他话里暗示自己他很忙的意思,反而将那白皙纤细的手掌朝着他伸出,轻轻摊开。
声音凉凉:“拿来吧。”
孟济差点吓得跪下去,说话都不利索了,强笑道:“您、您要什么呀?”
这一下,陆锦惜面上那笑意霎时便落下去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孟济哪见过这个阵仗?既知道她不是什么善类,又清楚自家公子把她放心尖尖上,立刻就不敢负隅顽抗了,“刷”一下便将袖子里的东西一抽,双手放到了她手心里。
“给您给您,都给您!”
薄薄的一封书信,沾着点隐隐的龙涎香息。
陆锦惜一垂眸,就瞧见了火漆上面,那先前没来得及看清楚的小字——仪。
于是笑了一声:“啧。”
第159章 承诺()
对孟济来说;这绝对是继当年被顾觉非欺骗感情、哄着当了门客之后;第二个难忘的日子。
陆锦惜也没看那信;只跟他聊了几句。
前后不超过十句话的功夫;他就把自家主子的全部底细抖落了出来。
卖主求荣;啊不;卖主求生;他是一流的。
这怎么说呢?
孟济从来自诩聪明人,对自家公子和这一位姑奶奶之间的情况,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说句难听的;他日这夫妻俩要真掐起来,肯定是自家大公子对她千依百顺地迁就着,绝不会说她半句不好。
所以;他现在就投靠陆锦惜;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再说了
他也不觉得自己现在又不卖主就能求生的方法。
一番话聊过之后,陆锦惜便放他走了。
风铃这小丫鬟才伺候她没多久;但也略清楚她脾性;对她的事情并不敢多问;也不多看这信函一眼。
陆锦惜却是慢悠悠将其拆开;看了一眼。
薄薄的一张洒金信笺;上头只写了三个字,笔锋凌厉;分明女儿家的笔划,却透出一种触目惊心之感。
没看之前她就觉得有意思;看了之后便觉得更有意思了。
只是想了想方才孟济再三赌咒发誓说他们公子跟那位绝对没什么过度的关系;所以她此刻也没什么过火的反应。
信往袖中一收,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
陆锦惜回了小筑,猜着将来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住在这里,便四处走看了走看,尤其是把顾觉非的书架都研究了一遍。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才回来。
一身墨青的衣袍,面上看着没什么,可打从他进门那一个瞬间起,陆锦惜便隐约察觉到了他并不开朗的心绪。
墨画刀裁似的长眉间,藏了一点压抑的阴郁。
只是又释放不出来。
他只是挂着笑走进来,看她在翻书,轻声问她在看什么,陆锦惜便道,没看什么,随便翻翻。
“跟老太师谈了这许久,没好上一点?”
她也不问父子俩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毕竟顾觉非不是这世间的愚夫,若能解决早解决了。
顾觉非在书架下面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拿在手里,却没喝,只将那目光沉浸清润的茶水中,久久沉默。
过了有好一会儿,才道:“有什么好不好的,再坏也就这样。”
他眉目间,着实有一种难言的消沉味道。
在顾觉非的身上,这是很鲜见的。
陆锦惜放下手中那一本蜀西见闻,向他走了过来,本想要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跟他并不想对她提及的那个秘密有关,于是又将话吞了回去。
半道上遇到孟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