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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不了解。
也无法寻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昔日叱咤风云; 翻覆朝局; 如今也不过是这堆满了雪似的灵堂里; 一具逐渐消亡于世间、终将化作黄土的躯壳。
陆锦惜的心底,无端端充满了怅然。
她停步在灵堂前,朝里面看去,便看见了顾觉非正在点香的身影。
几天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让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显得苍白而枯槁。好几副药灌下去,才勉强恢复了神智,又强拖着病体守灵。
孟济想过要劝。
但陆锦惜知道劝不住的,便放任他去了。
好在那一场大病只是要将胸臆中压抑已久的某些东西释放出来一样,只凶险了一场之后,便再未有反复。
所以现在的顾觉非还能站得住,没倒下。
这些天京中但凡与老太师有一点交情的都已经来吊唁过,只是时逢薛况造反,朝廷正乱,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去。
人人都表示着自己的遗憾与同情。
他们从不当面问老太师缘何去世,可私底下的议论,只怕早已沸腾如潮水。
是寿终正寝,还是畏罪自杀?
谁也不知道答案。
太师府的消息在严令之下,一点也传不出去,只任由旁人猜测着。
此刻的顾觉非,穿着一身重孝,手中捏了四根香,慢慢地点燃,背对着门口,口中却问:“查得怎么样了?”
“嘴很硬,打了一夜也不肯说。今早按您的意思,让人把他牙敲掉了一排,才老实招了。”
站他身后的是孟济,声音低沉而谨慎。
“跟夫人先前怀疑的一样,也与您所料不差。是宫里面派来的,只说来问老太师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手脚。但老太师滴水不漏,声称绝无什么错漏之处,该毁掉的也都毁掉了。他便回宫复了命,并没有想到……”
香已点燃。
明亮的火星在顶端燃烧,又慢慢地落下去,其所爬过的地方,都渐渐冷却,成为了惨白的灰烬。
顾觉非于是忽然想,这香与人是很像的。
他苍白而干裂的嘴唇,不见半分血色;原本丰神的面庞上,两颊已微有凹陷;一双深邃的眸底,则铺满了一种常人难以探查的淡漠与冷酷。
他的身上,藏着隐约的忧悒。
但不管是他身后的孟济,还是门口的陆锦惜,都无法从他身上窥见哪怕半分的颓丧。
父亲逝世后那短暂的软弱,已经彻底为坚硬的外壳所包裹,不给任何居心不良者以可乘之机,如一面铁墙般坚实、可靠。
从此以后,他是顾氏一门的主心骨。
从此以后,他的沉浮牵动着满门的荣辱。
顾觉非躬身拜祭,将那一炷香插向了香炉,起身后又注视着眼前的灵位,注视着上面那几个原本熟悉的字。
过了一会儿才道:“既问明白了,便处理掉吧。”
“是。”
虽觉得这声音实在太过淡漠,且藏有一种以往的顾觉非所不应该有的冷酷,孟济也不敢有半分的反驳。
陆锦惜便是这时进来的。
她身上所有繁复的、明艳的妆饰都卸了下来,一身的缟素,只让风铃将药递给顾觉非,道:“事要紧,身子也不能倒。大夫开的药还要喝上几日呢,还是先喝药吧。”
顾觉非转过了身来,默然无言。
他从风铃手里接过药,温度是刚刚好,便一口气喝了,又将药碗放回她捧着的漆盘中。
“啪嗒”地一声轻响,是瓷碗的底与漆盘的底碰撞的声音。
陆锦惜看见了他的手指。
修长的,可此刻看上去竟像是一把枯枝,了无生气。
心底骤然有些钝痛。
这些日子以来,顾觉非的话都不多,好像昔日那个健谈的、善言的顾大公子,已经湮灭于尘埃中,再找不见半点的影子。
她的话也自然地变少,无法不沉浸在他的苦与痛之中,感同身受。
太师去后,停灵三天下葬;如今是第七日了,今日一过便算是过了最紧要的头七。
如今这局面,无法容他为太师守孝。
所以有一些事情,也总应该让顾觉非知道——
毕竟,这或恐是老太师临终前唯一留下的遗愿了。
送完药后,陆锦惜并未离去,而是将那一卷棋谱取出,看了片刻后,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递向他:“这是太师大人不久前着人送来的棋谱里发现的,我想,该对你有用。”
一旁的孟济,一下就抬了眼眸。
以他对陆锦惜的了解,几乎是在看见她取出那一卷棋谱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会有玄机。
此时几乎是眼都不眨一下地注视着。
顾觉非仿佛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留下来。然而只怔忡片刻后,他便隐约了然了……
伸出来接这棋谱的手,再一次轻颤。
然而那神情中的复杂,却无论如何也让人分辨不清悲喜。
他打开了棋谱,垂眸看去,过了许久终于是笑了出来,嘲讽至极的笑,笑了很久,可笑到后面终是流出泪来。
这一天的雨没有停。
近暮的时候季恒来访,与顾觉非在小筑里说了很久的话。
天晚了,顾觉非回了屋,无言地搂着她躺了一夜,谁都没有睡着。待次日黎明,他便独自起了身,向她道:“我上朝去了。”
可陆锦惜知道,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
《我本闲凉》来源:
203。第203章 雾锁禁宫()
《我本闲凉》来源:
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 方少行也知道。
自打接过了卫戍皇宫这担子之后,他的日子便日渐无聊起来,尤其是此刻的涿州兴许正在爆发一场大战; 而他却偏无缘参与; 实在是让他心里面痒痒又牢骚满腹。
于是这天还没亮开的时候,便站在太极门前喝酒。
昨天下过了雨; 又因天气还冷,这昏昏沉沉的黎明里; 竟是涨满了雾气; 被远远近近的宫灯照着,晕黄浓白的一片。
放眼望去; 什么也瞧不见。
有时候这是方少行喜欢的天气; 有时候也是他厌恶的天气。但在这安安静静屁大点事都没有的皇宫里; 却只让他生出一种百无聊赖的厌倦。
方少行从来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他年轻气盛; 血气方刚,喜欢在沙场上驰骋,迷恋那交织在黄沙戈壁上的刀光剑影; 热爱追逐胜利的鲜血……
因为只有那时候才能深切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活生生的。
沸腾腾的。
但同时又是脆弱的; 轻而易举就可以折断的。
上惯了战场的人,其实很难适应太过安逸的环境; 尤其是方少行这种天性就好战的。
他巴不得薛况打进来。
这样的话,既可以欣赏他们这一位糊涂皇帝惊慌失措的神情; 又可以彻彻底底与薛况分出一个高下了。
“涿州; 涿州……”
嘴里面将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方少行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滚烫热辣的烧灼感几乎立刻蔓延到了五脏六腑,让身周环绕的寒意变得微不足道。
只是在放下酒坛时,他却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因为前方浓重的雾气中,竟然走来了一道雪白的身影,脚步平缓,身形瘦削。唯那高彻的姿态,在霎时间唤醒了方少行并不特别好的记忆。
他微微地一挑眉,下意识就要一笑,但眼角余光一触他满身的白,想起京城里最近这一桩不大好的事情来,到底是颇为难得地忍住了。
当下只打了声招呼:“顾大人怎么来了?”
顾觉非没有换下那一身孝服,今日还穿着一身的白。要知道以这般的装束入宫,那等同于大不敬啊。
方少行下意识觉得不很对劲。
顾觉非却是站在这宫门前,抬首看着巍峨的宫墙,看着天边上渐渐喷薄而出的明光。
过了有片刻,他才向方少行看了一眼,淡淡道:“老太师头七方过,我来向皇上问个安。”
头七,问安。
这话不能连起来听,一旦连起来听,可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味道。
方少行拿着小酒坛子,将自己那青钢剑杵在地上,看向顾觉非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然后莫名地笑了一声,竟然往旁边退了一步,给他让开了道。
这些年来,两人私底下的联系其实不少。
朝堂上不少人看不明白,总觉得方少行看谁都是那拽到天上的模样,更不觉得他除了与刘进走得近一些之外,还同谁走得近。
至于与顾觉非?那更是话都没两句。
所以从来没有人觉得,方少行与顾觉非之间会有什么联系,更不觉得他们会走到一路去。
一如此刻。
就算是给顾觉非让开了道,可他看上去还是那懒洋洋没把谁放在眼底的感觉,并不像与顾觉非有什么交情的样子。
宫门处的禁卫这些年都在方少行手底下,早对他是心服口服,更不会多言半个字。
顾觉非便这般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穿着这一身与堂皇的宫禁格格不入的孝服,带着那满面似霜似雾般不明而莫测的神情。
这时辰,萧彻才刚起身。
骤然之间听得管事太监来报,说顾大学士进宫来面见,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听错了。
直到瞧见太监那面色不对,才猛地一惊:“来了?”
“是啊,也不到乾清宫来,就说在太极殿上等您。只是,只是奴才瞧着……”
那一身的白,实在是太吓人了。
太监哆哆嗦嗦了半天,愣是没胆子说出来。
萧彻这些日子里心头本就憋着一股火,听得他口齿不清、犹犹豫豫,十分不耐烦,直接一脚就将这瘫软的东西踹到一旁去:“还不速速摆驾?!”
于是慌慌忙忙间往太极殿去。
伴随着一声“皇上驾到”,萧彻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