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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舒了一口气,苏轼慨叹道:“今日所言,让人心惊。未曾想寻常所见,竟然藏了至理……沈兄,此事当告知世人才是啊!”
他可是耐不住寂寞的,且不说大气压力的测量方法,只是这“引力”的推测,就让人神魂颠倒,说不出的震撼。
然而沈括却叹了一声:“这道理寻常百姓怕是想不透彻,我正苦恼要如何发文呢。”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理论,而是涉及地动说这个大道的前置学说。偏偏他现在还没能算出一个定式,也无法证明气压和引力的关系。而就算把式子写出来,放在《日新报》上恐怕会适得其反。
苏轼闻言皱了皱眉,刚想劝沈括不要瞻前顾后,大胆写出,传遍士林即可。一旁坐了许久,一直都没开口的韩邈却微微一笑:“这惊世的道理,的确不宜放在报上,但并非不能公诸于众。存中兄为《日新报》供稿已有数十篇,颇有受众。何不把这些杂文编纂成册,出一本书呢?既然是新书,再往其中加些文章,也无不可嘛。”
沈括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话有道理啊!出书不比办报,市井小民多半是不会买的。想要收藏的,肯定是士人,多半还是心中有奇思,对梦溪生的小论颇为认同之人。而这些人里,也不乏聪慧之辈,若是把“引力”的理论传播出去,必然会引起讨论。只要有人议论,就不怕没人认同。毕竟这是大道,至简却又无可反驳,乃世间真理!
心中一阵澎湃,沈括立刻拱手:“我这就回去写稿,出书之事,就烦劳景声了!”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有了观天镜,沈括修订历法的速度快了不少。而且这次他的野心极大; 不愿再默守陈规来制定历法。而想制出一种崭新的; 只依靠太阳来划分的新法。
自古以来,历法都已“平气法”定节气; 也就是把太阳运行轨道均分为二十四份,以二十四节气来划分春夏秋冬; 指导农时。然而确定月份的,却是“定朔法”; 是根据月亮朔望,来划分十二个月份。如此一来,两者难免会产生矛盾; 必须二三年就“置润”一次,增加一个“闰月”,以防时令和月份脱节。
可是如此一来; 历法不但烦琐; 经常也会出现偏差; 对于耕种影响极大。既然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那么观察月相的“定朔法”,意义其实不大。何不只以太阳来划分年份呢?
这思路一生出,就让沈括振奋起来。在他看来,完全不需二十四节气; 只要十二个节气; 就能完美的划分一年。把立春定做年初; 大寒定做年尾; 每月一个节气,既能指导农时,又能精准的计算年份,无需再设置闰月。
更重要的是,若是早些时候想出这个法子,他并没有把握让天子改用新历法。毕竟是沿用千载的东西,又含有“融合阴阳”的寓意,哪能轻易改掉?然而现如今,他却隐隐有了些把握。只要地动说能够推行,世人皆知地球绕日而行,那么去掉阴历,只用阳历,也未尝不可。
因为这宏愿,沈括最近除了研究大气压力外,一心扑在了历法上,也称得上废寝忘食。在当听到通玄先生拜访的消息时,他很是吃了一惊:“凌霄子来了?快快有请!”
他是经常趁休沐时跟甄琼探讨学问,但是对方找到司天监还是第一次。难不成出了什么大事?
甄琼倒是没那么复杂的心思,只是想尽快跟沈括分享所得,等不到休沐罢了。
被请进了屋,他好奇的环顾一圈。只见职房里桌上地下落了不少纸片,四五块白板挂在墙上,都是炭笔痕迹,屋内凌乱不堪,显然有些时候没有打理了。
沈括这才发现这模样不太适合待客,尴尬的咳了声:“近日有些忙碌,未来得及收拾,倒叫你笑话了。我这便让人打扫……”
甄琼却浑不在意,摆手道:“不必麻烦,我那丹房比这还乱呢。今天来找存中兄,是有事相商。我发现了一样新理论,有心为造化一派添个定式。”
一听这话,沈括就来了兴趣:“是何理论如此重要?定式又是个什么说法?”
定式不是成规的意思吗?跟炼丹术又有何关系?
甄琼也不卖关子,又把自己的“聚元”、“消元”发现复述了一遍,旋即道:“把元气引入丹术,可以解释不少问题,或能直指大道。正因此,才需制出个式子,阐述此理论。所谓定式,就是天地间恒定的道理,必须简洁明快,经得起后人考验,方便传道授业。就如勾股定式。”
“勾股定式”这词一出,沈括立刻明白了甄琼话里的含义。勾三股四弦五,早在商朝时就由商高提出,后来赵爽以弦图证之,刘徽又用青朱出入图再证。只要带入此定式,就能算出三角边长。只是沈括也没想到,甄琼这个道士,也要把定式引入丹道之中。
好奇心顿时大盛,沈括不由追问道:“数算有定式可能理解,但是炼丹带入定式,是不是有些多余了,对丹术又有何进益?”
炼丹研究的不是万物之变,是造化根本吗?引入这种用于计算的定式,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就要牵扯造化一派的另一个定理,‘万物此消彼长,总量不变’。此乃我派先辈所得,只是长久以来知其理论,却无法推演其中道理。而聚元消元直指关键,将来炼丹炼气时,将之带入,岂不是能测出变化之源,进而推测生成之物?”甄琼也不私藏,清清楚楚的解释了一遍,又道,“况且何止是数算、造化,存中兄你研究的气压,说不定也能用此法表述。”
沈括愣住了,这可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不由道:“气压怎能算出定式?算出又有何用?”
“怎么不能?那大气压力,应该也是有个数值的,就如勾股一般。只要寻到了规律,将之带入定式,后人算起来不就简单了?当然,这事儿我也不是很懂,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至于有没有用,世间总有亘古不变的道理,推演定式、定理,正是为了寻道,探寻世间真理!”
甄琼对于格物是真不了解,但也知道格物派才是最喜欢用定式的,而且有甚发现,还经常吵成一团,谁也不肯服输。相比较起来,算学的定式就简单多了,只要能证出来,找不到纰漏,就能流芳百世。连他们这些炼丹的,也时不时要用上一用。
这话甄琼说的轻松,沈括却如听到了一声惊雷,双腿险些都软了。勉强扶住了桌子,他喃喃道:“这是求道,不是习技。竟然还有如此想法……”
这可跟沈括毕生所学大相径庭。数算对于世人来说,是为了处理身边事物。就如《九章算术》一般,列出题目,给出答案,是“答曰”、“术曰”。如乘法表、珠算口诀一般,只需要利用数算解决难题即可。就连他研究的隙积术、会圆术,也是为了求证垛积和弧长,是用在日常中的“技”。然而这些东西,能上升到更高一层吗?就如甄琼所言,直指那些亘古不变的“真理”?
也许,是可行的。沈括精通天文,如今又有了观天镜,看待世间的目光,自然而然发生了转变。就如地绕日行,就如气压、真空,明明白白放在眼前,却无法凭直觉辨明。想要究其根本,需要敏锐的目光,拨开迷障的智慧和毅力。就如勾股定式,看似简单,实则包含至理,故而不论是发现的商高,还是验证的刘徽,都成了传世大家!
他能有传世之学吗?新制的历法,若能推行,必然可以传世。然而除此之外,他还想留下更多东西。比隙积术、会圆术更深远,更重要的东西!
见沈括神情,甄琼就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也不由吁了口气。术业有专攻啊,让他炼丹还行,让他琢磨定式,乃至数学、格物的定理,就让人头痛了。还是沈括这样无所不能的家伙,更适合研究这些。
解释完了这一通,他这才想起了自己来意,赶忙又道:“对了,且不说这些长远的。听闻最近太学要开算科了,我家韩大官人说士子们没多少数算基础,不如把教材改上一改,用算是来教学。这东西我家义学里也教过,蒙童们学的极快呢。”
这跟先前甄琼说的“定式”似乎又有区别,沈括皱了皱眉:“算式又是什么,难不成跟定式还有不同?”
“当然不同,定式是公理,算式不过是个表意的工具,就是写出来比文字叙述要简便些。”甄琼也不客气,拖过一旁的白板,写了起来,“就像方程,嘴上说的要一大串,但是落在纸上,完全可以归纳成一行。”
说着,他直接列了个方程式,有符号有数字,还有代数的甲乙丙,解释道:“这里的甲乙丙就是未知之数,把算式列出,直接带入数字即可。这法子简单明了,连孩童们一看都能明白。还有乘除,除了背口诀外,也能一步步计算。”
一行行算式,出现在了白板上。有复杂些的譬如方程式或者分数式,也有简单的加减乘除的竖式,表述倒是跟算筹有些相类。沈括不由看直了眼睛,之前他们探讨问题时,很少把计算过程列出。两人数算都不差,基本用心算就能得出准确的数字。若是数值太大,用改算筹或是算盘即可,哪用如此一板一眼的笔算?然而这笨办法,却也有其妙处。
沈括不由赞道:“此法倒是直观,我那隙积术似也能用算式表述。还有些天文的算法,若是有算式,更易理清思路。用上你自创的码子,简直事半功倍啊!”
跟甄琼相交这么长时间,他当然也习惯了对方常用的数字表述。比起寻常商家用的码子,更加直观简洁,放在算式里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甄琼嘿了一声:“这些数码,可不就是为了算式而生嘛。若是太难,让人如何学数算?”
这可是大赵传下来的,上至天子,下至黎庶,学习数算时都要用这个。放在大宋,应该也能推行吧?
沈括立刻点了点头,正因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