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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抢收了,虽然累些,可心里欢喜呢。”闵大妮笑道。
“是啊,新麦子磨的粉,烧面疙瘩汤实在太香了。”曹芳道,“阿雪,学校里也该放假了吧,到时要帮着家里烧饭了。”
“烧饭,没问题,我会用灶头了。”钱雪一挥手,豪气道。
“你个丫头,咋会用灶头了,尽说大话。”闵大妮摸摸她脑袋,宠溺道。
“我看我爸烧,看都看会了。”钱雪笑道。
老天爷真是不经念叨,刚说着不要下雨,过了晌午,轰隆隆一声雷,乌云密布,瓢泼大雨说来就来。
在田地忙活的村民一窝蜂跑了回来,全身被雨淋得湿透,连日的暑气也被一齐带走了,冷得人打个哆嗦。
大雨倾盆,茅草屋内也滴滴答答下起小雨来,钱雪惊呆了,忙拿着盆盆罐罐放到炕上接水。
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简直让人想发疯。
钱家几人却是习以为常,钱根兴拿着铲子,披着老旧的蓑衣,淡定去屋前屋后清理排水沟。
积聚在院内的雨水,打着旋儿,从墙角流了出去。
大雨直下了三个多小时,到傍晚时分终于停了,一轮彩虹挂在天际,人们的心情也如彩虹般绚烂起来。
两张工业券,不换暖水瓶,不换大铁锅,一定要换两张大油布,往屋顶上一盖,再也不会漏雨了。
钱雪强烈表达了她的愿望,钱家商议通过,请着汪主任去县里开会时,让她帮忙带回了两张大油布。
这年代,货物质量杠杠的,一张大油布揭开,都能盖满钱雪家的小院了,细密厚实,一点水都不透,虽说要遮屋顶,可钱雪还是没舍得,细细卷了,收在屋里。
在家歇了两三天,钱雪又去上学了。
每天上完课她都要去看一看大黄牛和小牛犊,随着它俩的康复,她额头上的伤也被高玉蝉给养好了。
伤口结了疤,带着丝丝痒意。
其间还有件小事,周蕾老师正式邀请她加入歌唱小组,被她给拒绝了。
一是周老师的水平还不如她,说实话除了玩根本学不到什么,二是那天的那场闹剧,让她对周老师的人品不大满意。
一个怕事、没有决断力的老师,当不起她人生的导师。
当然,她话说的很婉转,“周老师,我想以学习为主,唱歌不是我的兴趣。”
周老师有些愕然,“你唱得那么好,学下去完全可以成为歌唱家。”
“谢谢周老师,我还是不学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周老师垮了脸,有些不大高兴,看着钱雪,好像她辜负了她的心血一样。
“要是有活动,我也会参加的。”钱雪笑了笑,道。
“噢,那以后有活动,我喊你参加,你可不能拒绝。”周老师满意笑了。
“好。”钱雪笑盈盈应了。
人总不能脱离集体,该参加的活动她还是会参加的。
芒种节气,亦稼亦穑。
太阳正当午,田间沟渠、金黄麦穗稍头,热气蒸腾出一股轻烟般的雾霭,年轻的壮劳力弯着腰身在田地里收割麦子,后背被烈日灼烤,汗水一滴滴落进泥土,顾不得喊累,只想多收一点。
收割过麦穗的田地又飞快放水,赶着耕田插秧,种上秋季稻。
学校里早早放了农忙假,连老师们都跟着下田抢农活了。
村里的娃子们,三两一群,五六岁的小娃也不落下,从清晨第一缕晨曦干到傍晚最后一丝霞光落下,也能捡上五六斤的麦穗。
也就这个季节,全家才舍得吃上一顿白面馒头、疙瘩汤。
那撒了盐花的面疙瘩入了喉,就如同顺滑的丝绸在少女肌肤上流过,没有一丝阻碍地滑进了肚里,要是再切进几个辣椒沫子,那股清香鲜辣,简直绝了。
钱雪捡了一天麦穗的苦累,在这一碗面疙瘩汤里全得了回报。
她把面疙瘩吃完,汤喝掉,把碗给添干净了,舒心地打个饱嗝。半年来粗粮野菜窝头混着,终于深刻体会到了细粮的美好。
收麦如救火,龙口把粮夺。这是爷爷嘴里的农谚。
轰隆隆一声惊雷,打得人魂飞魄散。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在麦杆上,砸在饱满的麦穗上,使它低了头,折了腰。
苍天啊,你还给不给人活路。
钱雪刚弯腰捡起一根麦穗,就被大雨浇湿头面。她茫然四顾,没有慌乱奔跑躲雨的人们,只有再弯下的腰身,加速的收割动作,更快了一倍的挑担腿脚。
怎么办!
油布!两张大油布!正好可以用上!
钱雪转身飞跑起来,雨雾茫茫,白花花一片水汽,迎头而来一人,险些跟她撞上。
“阿雪,小心点跑,别摔了。”来人一把扶住她小身体,喊着说道。
钱雪一抬头,正是孟玉坤,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急急喊道:“玉坤叔,我家有两张大油布,可以支到打谷场上,脱下的麦粒不能湿了。”
“两张大油布!”孟玉坤惊喜道,“太好了,快快,我跟你去拿。”
他正跑回来挑麦捆,此时也顾不上了,一把夹起钱雪,就往钱家飞跑而去。
钱忠良在家带着大宝,烧水烧饭。以往每到这时节,也是他最最难熬的时候,看着老爹和媳妇在田里奔忙,一个农忙季下来皮都晒脱了好几层,可他没有一丝办法,他下地就是拖累别人。
也是这些天,他往往很晚睡下,很早醒来,没日没夜编织筐篓,这样,他才觉得他还有一些些的用处。
可今年,有了大宝,大宝好像拯救了他,在家看护大宝,也是一项重要的工作。
钱忠良淡定多了。
大雨下来,他坐在门内,忧心地皱起了眉头。
第48章 发大水了()
“忠良兄弟;阿雪说你家有两张大油布,快借了来支到打谷场上去。”孟玉坤跑进院子,大声叫道。
“大油布,好。我马来拿过来。”钱忠良急忙撑了拐仗起身;去屋内拿大油布。
孟玉坤进屋,把钱雪放下,也不及寒暄,接过大油布就往打谷场跑。
钱雪还想跟出去;却被钱忠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衣领子勾了回来,“赶紧换衣服,别感冒了。”
“噢。”钱雪乖乖应了;放下装麦穗的小篮子;自去换了衣服。
而钱忠良已去切了姜片,熬上一大碗姜汤;趁热让她喝下。
“爸;这雷阵雨应该很快就会停了吧。下一场透雨凉快多了;这天也实在太热了。”
“夏天的雷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钱忠良想笑一下,可嘴角扯了扯;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雨势蒸腾;犹如银河决堤;院角泥地上迅速汇成了一汪泥水潭;排水沟太窄;打着小旋努力吞吐。
“这样不行,我得去把排水沟挖大一点。”钱忠良道。
“爸,我去吧。”
“不用,你待在屋里,好好看着弟弟。”钱忠良不容抗拒道。
钱雪忧心他的身体,可又不能驳了为父的尊严,战战兢兢目视他戴上一个大竹笠,拿着铲子撑着拐,一脚淌在泥水里,艰难去挖排水沟,没一会儿,全身就湿透了。
不到四点,天色已经黑如锅底。雨势一点没小,院内外积起了一掌多厚的水坑,已漫到了屋内,排水沟彻底废了。
“旱了两年,不得了了,看样子今年又要涝啊。”钱根兴奔回家,抹了把头脸上的水珠,脱下褂子挤水,甩了甩又穿上。
“爷爷,你回来啦。”钱雪喊了一声,又急急往后院跑。
“阿雪,你咋弄的,这么大雨往外乱跑什么。”钱根兴一见她如同水中捞出来的,大急道。
钱雪一直没停过,见势头不对,戴着斗笠去后院把能摘的菜蔬都抢摘了,而钱忠良忙着垫高猪圈,怕小猪被淹死,也是一身湿。
钱根兴追到后头,见她蹲在泥水里,一棵棵挖着菜,不时侧头用肩膀抹一把聚集在眼睫毛上的水珠,不由心头大酸,再转头,屋里填高的木板子上已叠着好几个筐篓,里头装满了腌巴菜叶和瓜果。
“该死的贼老天,真不让人好好活。”钱根兴恨恨骂了句,一把甩脱湿鞋,进后院把钱雪替换下来。
闵大妮也湿淋淋地冲回了家,拿块毛巾擦了头脸上的水珠,又去看炕上的大宝,几个大枕头围成栏,大宝躺在里面,似乎也明白发生了大事,玩着手脚并不哭闹,见到闵大妮探头,才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乖宝,乖宝,妈妈回来了。”闵大妮忙扯过被单,把他裹着抱起来轻抚,“这可怎么办呢,要发大水啊,乖宝,你姥姥家闵庄地势也低,现在还不知涝成啥样呢。”
“小舅子能干,估计带着妈转移地方了,你也别太担心了,小麦都打上来了,只要有粮,总能抗过去的。”钱忠良带着钱雪进屋,接话道。
闵大妮抹了把泪,“也是,黄妮也能干,他们俩带个老娘,应该不要紧。”
柴禾早早被钱忠良移进了屋内,此时点火并不妨碍,接了干净雨水胡乱烧了点吃的,又烧了热水擦洗了身体,一家人早早窝到了炕上。
自从上次屋子漏水,钱忠良爬上屋顶又盖了草帘,可这么大雨势,一冲早垮了,不得已在炕上又搭了几张竹席子,这还归功于他天天编竹篾,家里有存货。
兵慌马乱的一天,人非常疲惫。没两分钟钱雪就睡着了,可睡到半夜,滴滴答答有水珠落到她脸上,身上,伸手一摸,炕上一层水,整个身体都泡在了水里头。
她嗷得一声跳了起来,忙去推身旁的闵大妮和钱忠良,“妈,爸,水漫到炕上来了。”
钱忠良被她一叫就醒了,摸到炕沿上的洋火,点着油灯,一看才发现,竹席上漏下的水已经把炕浸湿了,而炕下水线也有了半脚高,几张小凳都浮到了水面上。
而大宝被闵大妮搂在怀里,只一双小脚浸湿,闵大妮抱着他一动,他也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