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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撇嘴嘀咕:“矫情。”
那一双男女的出现让得司岭连手中的佩剑都有些握不紧。若说他方才还有所犹豫,如今是完全没了战意!
黑冽洛白
那么那个人一定也来了!
他望向后头血鸟的脊背,一名正黑衣男子怀抱姚知雪,线条分明的侧脸透着心疼,全副精神都在她身上,丝毫没有心思关注这里。
但偏偏,那个人是最可怕的!
司岭恨声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儿子投靠妖族孽障,父亲竟也为虎作伥!”
夜菩提却是一愣,“我的孩儿也投靠了妖军?他不该在司家好好待着么?”
司岭冷冷地说:“他就在你身后,你为何不亲自问他!”
那一瞬间,夜菩提整个人都僵直了,好似背后有无数刀锋剑芒指着他,又或是什么面目狰狞长相恐怖的猛兽,令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动一动!
但他还是忍不住,禁不住那股冲动,缓缓回头。
那长相清秀的白袍少年,睁着干净又漆黑的眼,整个人紧绷着,紧张地望他,神色之中,却难掩期待与兴奋。
夜菩提的脑子一片空白,自他成为法器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品尝过这种内心焦灼又害怕的滋味了,他自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感觉,毕竟他已不是人。
他也不知怎么的,第一时间竟选择了逃避。
那血衣男子连同天空之中繁星般的血光,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寻隐微张着嘴,忘了自己本是想喊他一声“爹”,还是仅仅因为他的反应而愕然。
见状,黑冽道:“他走了,我们上。”
“撤!”司岭马上下令,而后带仙兵飞速逃离。
洛白盯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火速离开,笑说:“你瞧你把他们吓的!”
“彼此彼此。”黑冽道。
洛白回头见寻隐一脸的失魂落魄,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突然蹦出个儿子,任谁都会吓傻的,给时间缓缓。真不行便让祖宗强制他出现,不碍事的。”
寻隐竭力想笑,但这种状况下,他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
血鸟翅膀受伤,早有些撑不住,见仙兵退去,赶紧落在林内。
三人降至地面时,钟离榭正给姚知雪输妖力,有了他妖力的加持,她腹部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洛白不悦道:“祖宗,这肉身就是个累赘,根本没必要费力修复。”
“师父有肉身在,能掩饰剑灵的身份,不是无用的。”钟离榭认真地说。
这时,林子内走来一双男女,身后跟着一尊蹦蹦跳跳的无字青碑。
绪祝瘫坐树下,正利落地撕破衣袍包扎手臂伤口,又听姐姐一声低呼跑了上来,想要帮他做点什么,最终却是手忙脚乱。
绪祝忍着疼,若无其事道:“我没事,就一点点伤,马上就能好的。”
绪晩含着泪,笑道:“祝祝勇敢,厉害,帮方丈他们打坏人!”
绪祝想起看见他动手时绪晩的脸色,不由问:“姐,我变成这样,你会不会讨厌我?”
绪晩马上摇头,“不会,祝祝帅帅的。”
他晓得姐姐没撒谎,开心得咧嘴一笑,“是嘛,我也觉得。”
横沢远远瞥了绪晩一眼,见她一时不会有事,便将注意力暂时转移,望着姚知雪道:“剑灵肉身有损,还是先回喜忧庄来得妥当,另外长空妖姬也需要救治。”
钟离榭道:“神君出手相助,不怕影响上界格局么?”
“局势总有倾倒之时,上界战局的走势也早已注定,不会因本君对妖姬施以援手便有所改变。毕竟即使妖姬死去,还有妖祖你在。你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钟离榭颔首,“即便如此,还是多谢。”他低声问姚知雪,“师父能起么?”
她靠在他怀里含糊应一句,洛白看得糟心,气道:“你丢了肉身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这一下,姚知雪倒来了精神,虚弱的状态下仍坚持挑起眉,道:“来,先求我。”
“你!”洛白抓狂,“气死丫了!”
后头的无字墓碑蹦达过来说:“大伙儿人有点多,所以都进本碑碑的幻境哈!马车变太大了不好走动嘞!”
说着,碑前出现一个青色漩涡,众人依次钻入其中。
钟离榭抱着姚知雪起身,见有两人并肩立在远处树下,向他们鞠躬。
吾言双手合十回以一拜,那白发老人则是含笑点头。
横沢道:“问玄大师离去四百年,终于是回来了,不怕王庸昱回来报复。”他又看着钟离榭问,“引起战争打破多年的和平,你是否觉得后悔?”
钟离榭淡然道:“这场战,不得不打。”语毕,带着姚知雪跳入奉御青碑的幻境之中。
横沢大手一挥,面前的虚空徒然多了一道一人高的裂缝,其中电闪雷鸣,风暴滚滚。
一人一碑,坦然迈入。
第146章 思念如尘(三)()
四百年来,横沢第一回带这么多人进喜忧庄,进门时管家被惊得好久才缓过神,还是小狐淡定些,即刻安排下人领众人去厢房歇息,准备各种用品及吃食,有条不紊的颇有女主人的架势。
下人们对小狐的身份一概不知,因而在他们眼中她仍是那个庄主夫人,四百年来喜忧庄也都是她在操持打理,大家听她调遣都觉得理所当然。
小狐安排晩膳时,见寻隐一人坐在堂外的假山上,望着天不知在想什么。她这头将任务吩咐下去,抽空走去瞧他。
“寻隐。”小狐在下边喊了他两声,寻隐未答应,“司城!”
山上的白衣道人终于是听见了,呆呆地低头,见是小狐便跃下山来,第一句便是道:“我以为你走了。”
小狐耸肩,“是想走来着,但拂雪剑灵劝我留下,毕竟我也不想失去你。”
寻隐笑道:“前辈居然会劝导人,真叫人意外。”
她也笑笑,又道:“阿城,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该知道我是真心拿你做朋友。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她顿了顿道,“横沢什么的我也不再想了我们一起回道观吧。”她咧嘴一笑,笑容很真挚。
四百年间,小狐发现这个微笑,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实的表情。
没想到,寻隐却沉默了下来,让得小狐顿时颓丧下来,一颗心跌至谷底。
她脸色苍白地道:“你你是不愿原谅我么?”
“不是的。”寻隐赶紧说,他拧眉紧紧地望着她道,“今日我见着他了。”
“谁?”
寻隐张嘴却发现说出那个身份是这么艰难的事,费了很大劲才道:“我爹!”
小狐当即也陷入混乱之中,惊疑道:“他不是不是死了么?”
“是死了。他成了夜菩提的器灵,非人非鬼,非仙非妖。”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静静望着深绿的湖面,轻漾的微波映出两张失魂落魄的脸。
寻隐试探道:“你是介意他成了器灵?”
“当然不是!”小狐拼命叫道,“我只是有点意外以为再也见不着的人突然又回来了。”她苦笑,“这算不算是害怕?”
寻隐叹气道:“我想带爹回家,但他似乎不愿见我。”
小狐鼓起勇气道:“他如今在哪?我去同他说!”
寻隐迟钝地点头。
同小狐到得姚知雪屋内时,她在榻上睡得正香甜,一名黑袍男子坐在榻边低头看书,静静地陪着她。
脑子里原本准备好了一番话突然就变成了空白,小狐晓得并非因为这男子的长相。
诚然,他那副眉目长得俊美无双,温柔又多情,恐怕只是惊鸿一瞥,便能叫人沦陷在那股优雅的魅惑之中。
但控制她影响她的却是更深处的东西,小狐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双膝不自觉想跪地向此人叩首!
寻隐见她神色惊惧,连忙拍拍她的脊背,轻声道:“那便是妖祖长空烬,你感受到的是血脉压制。”
这时,钟离榭已起身走来,朝小狐笑笑道:“姑娘放松,过会儿便好了。”
“是!”
小狐本想应个“嗯”,但还是不自觉吐出这般谦卑的字眼。
钟离榭又道:“道长可是来寻师父的?她伤口刚愈合正在休息。”
寻隐望着他的袖口露出的三两颗菩提子,踌躇道:“贫道是来找夜菩提的便是我爹。”
钟离榭闻言,将袖子稍稍挽起,露出的暗红念珠顿时将两人的目光紧紧吸引。
“回来后他可有说什么?”寻隐问。
小狐结结巴巴地恳求:“请妖祖让让我们见他一面。”
钟离榭摇摇头,“夜菩提心结未除,硬来可能适得其反,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想强迫他。再过些时日,他若仍不愿想见,届时再想法子。”
虽然见夜菩提的心很是急切,但两人更不想逼他,虽然沮丧只得同意。
姚知雪醒时夜已深,漆黑的房中空无一人。
她解开中衣,小腹平坦光滑就似没受过伤一般。她仰天思索片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钟离榭是不是根本没有出现过?
肚子打鼓似的叫,她披衣而起摸黑去找吃的,前些日子小狐送来的那么多吃食早被她吃了干净,她可怜兮兮地叼着一颗苹果出门,向厨房走去。
路过湖边凉亭,姚知雪瞥见一个人静默坐于亭内,借着月光瞧出是横沢,手中把玩着一尊琉璃杯,时不时反射七彩的光芒。
姚知雪想当作没看见,继续进行她的觅食之旅,横沢的声音却跨过湖面悠悠而来:“酒神泪修好了。”
“嗷,恭喜恭喜。”姚知雪默默道。
横沢瞬移到她面前,将酒神泪的杯口对着她道:“哭吧。”
“不想哭。”姚知雪无奈道,“神君再等几日又如何,说不准明日记忆就能恢复了。”
“事情与本君所想不同。”横沢道,“本以为晩儿能唤起本君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