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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秦越带他来,这人可没和他客气,并没有因为晓得他的身份就恭维他,反而一脸气恼的指责他们当初恩将仇报,差点害死了他。
薛怀鲁看着那伤,伤口极长,知道这人是世子萧翼身边的一员猛将,若非此子自身本事高强,这刀落下去可就不只是一道口子,而是被劈成两半了。
薛怀鲁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伤口全部缝合好,又交代了注意事项,开了『药』,让自己徒弟去煎『药』。
孟璇拿了『药』方从帐篷里走出去,那帐篷里头气氛压抑,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是看着那一盆盆的血水,充斥在口鼻处的血腥味,提醒着她这就是战争,残酷的,会死人的战争。
颜怀卿是从另外一条路前去包抄埋伏乔孟的溃军,可却得到消息,陆湛受了重伤,生死不明。颜怀卿脑子里嗡嗡响着,他受了重伤?他不相信,不信那人会因此而折在这里。
收拾了溃军,颜怀卿连战场都来不及打扫,只交代底下的人处理干净,就急急忙忙赶回来。
他满头的汗水,从马背上下来,急忙就往营帐中跑过去。
孟璇低着头拿着师傅给的单子准备去抓『药』,还没走多远,由于一直低着头,并没注意到前方跑来个状似疯癫的男人,孟璇就这么和人撞在了一起。
颜怀卿心里担心陆湛的伤势,这会儿被人撞了,他双眼圆瞪,哪怕平时脾气好,可这会儿气『性』也上来了,见这小子在军中走路都不看路,气得就想揍他一顿。
孟璇本就是女孩子,一路来到这里吃了许多苦,这一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得她呲牙咧嘴,屁股疼得很是厉害。
“哪儿来的小子,敢在军中胡『乱』走?”颜怀卿见对方身上穿的是便衣,方知道是外面的人。
孟璇强忍着痛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药』方看得太仔细了。”
说着孟璇捡起地上的『药』方,她吹了吹上面沾着的灰,见『药』方子没事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颜怀卿正要在出言教训对方几句,他的目光放在她脸上,不由得惊慌失措,惊声喊道:“孟璇……”
饶是他想破了头,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
孟璇听见他开口,抬头看他,认出了对方,她慌慌张张的连忙低下头,“我不是孟璇,你认错人了。我还有事儿……”
还没说完赶忙就跑起来。
颜怀卿心里纵然有许多话想要问她,可现在陆湛受了伤,他只好压下心里的诸多想法,先去看了陆湛。
孟璇惶恐不安,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颜怀卿再过来找她,看她一副男子打扮,知道她现在是薛怀鲁的『药』童,他走到她身边,说道:“璇儿,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我给你写过信,你可收到了?是不是你见我信中说了我在这里,所以你就偷偷找过来了?”
信?孟璇摇了摇头,“我并没有收到你的信,也根本就不知道你在信里说了你在这儿,我……我是偷跑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璇儿,告诉我!”
孟璇将自己在家里是如何得到那样的消息,又是如何被『逼』迫的事情全部都说了,颜怀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孟家竟是要『逼』着孟璇和他退亲?还说他污了孟家的名声?
逆贼了?原来他在孟家的人眼里,竟然是那么无耻的存在。
“璇儿,那你为何要来找我?”
“我,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当初既然你我定下婚约,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能如此儿戏。我……”孟璇咬着嘴唇,看着颜怀卿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以前那个清隽儒雅又温柔的人变了,他的眼神坚毅,脸部线条也更加棱角分明,现在的他,更多了几分沉稳,也更有男子气概。
孟璇的脸猛地就红了,她连忙又低下头,恨自己怎么脸皮这么薄。
颜怀卿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璇儿,你真傻 ,我颜怀卿何德何能竟能娶你为妻。我向你保证,此生我会用尽我全部的力气去守护你……”
再不会让你颠沛流离,再不会让你受尽磨难,再不会让你惨死在我怀中。
孟璇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干爽的混杂着一股皂角的清香,她闭着眼,虽然连面红耳赤,可心里却无比的踏实,这个人,是她的未婚夫啊。
这一路来受的苦楚磨难,在这一刻通通都化为乌有,唯有这个人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他就在她身边,真好……
过了几日,陆湛伤势已经好转了许多,他看着颜怀卿,追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和薛怀鲁身边的一个『药』童走得很近?”
军中传颜怀卿和那『药』童是断袖,陆湛和他认识,到底给了留了几分颜面,没直接这么说。只是倘若真是如此,陆湛觉得一定要把他劝回来,绝对不能误入歧途。
“我可记得你还有个未过门的妻子,你莫要辜负了人家。”
颜怀卿欲哭无泪,他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虽然和孟璇相认了,但眼下并不是好时机,所以颜怀卿没有公开她真实身份,孟璇还是做男子打扮,没想到军中竟然开始编排他颜怀卿好龙阳!
“陆兄,真是不是,我和你实话说了吧,她是孟璇,我那未婚妻,是特意来找我的。”
陆湛眨了眨眼,“那你怎么把她安顿在这儿?你不知道现在的局势?再说这军营重地,要是被人发现了她女儿身,就算主公器重,你也少不了军法伺候。”
“我也知道现在时机不对,可既然她来了,我总得护着她。好在她还算聪明,又是跟在薛大夫身边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陆湛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孟璇是女儿身,又是颜怀卿的未婚妻,现在虽然没什么,可难保以后不会有人拿出来翻旧账。
过了两日,陆湛找上秦越,亲自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秦越又找来颜怀卿,感慨那姑娘是如此遵守盟约,不离不弃,很是感动。当下就去找了世子萧翼禀明了此事儿,萧翼听了也觉得此女子重情重义,让人择了个好日子,亲自替这两人主持了婚礼。孟璇千里寻夫的故事,反倒成了一时佳话,在北越流传开来。
番外四()
即便已经在京城生活了大半年的光景; 杜四娘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这里; 就是人人为之向往的京城; 众人趋之若鹜; 然要杜四娘说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规矩多; 人也多; 一点不自由,便是说话做事,都得小心谨慎; 唯恐哪里出了差错,被人笑话。
姐夫陆湛听闻很得当今圣上看重,也因着这样; 他们一家子当初才会跟着搬到京城里; 阿姐本想让他们搬过去住一起,爹娘却拒绝了; 阿姐又另外给他们买了一栋二进的宅子; 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这样的一栋宅子也花了不少银钱。
哥哥已经成了亲; 正在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恩科考试; 嫂子进门之后; 很是贤惠; 对爹娘极好,对她也是特别的有耐心。嫂子懂得许多道理和规矩,在规矩礼仪这方面比阿姐懂的更多; 也多亏嫂子的提点; 到了京城之后她才没有闹出笑话。
只是,如今的生活虽然衣食无忧,甚至过上了她以前从来不敢想的富贵生活,可在杜四娘内心深处,还是更喜欢以前的生活,虽然日子清贫,可一家人都过得很幸福。现在到了京城,忧愁的事情反倒多了。
嫂子说她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出门在外就得像个大家闺秀,不能在像小时候一样随着『性』子来。走路该怎么走,坐姿如何,用餐的礼仪又是什么,都有一套标准。这让杜四娘一度想逃回原来的地方,她一点都不想待在京城。
可这些,都还不是杜四娘最烦恼的事情,要说最让她烦心的,就是自己的亲事儿了,现如今她已经满了十九岁,却还未许人家,娘已经着急得不行,恨不得有个男人来提亲就把她嫁出去。
她不过才十九岁,怎么就成了老姑娘了?也就是这两年天下才太平下来,因着前些年的战『乱』,如她一般大的姑娘都被耽搁下来,不都成亲晚,而一些平穷人家的女儿,要么嫁了老男人,要么就有个小丈夫。
杜四娘很庆幸自己没有遇见那样的遭遇,她也很感谢阿姐这几年对她的维护,若非阿姐当初不让娘草草将她婚事儿定下,哪儿有现在的安逸日子?
要让她嫁个老男人,或者配个小丈夫,她才不愿意呢,真要这样,她宁肯一辈子都不嫁人,就在家里当老姑娘算了,哥哥嫂嫂总不可能不管她。
只是,因着她的事情,前些日子娘和阿姐吵了起来,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隔壁对门的张婶子想替她侄儿做媒,上门求娶她,娘一听对方年纪不过二十五岁,又没娶妻,再加上张嫂子说她侄儿是个读书人,又是如何如何的好,娘就有些意动。
连对方长什么模样,人品如何她娘竟然都没去考虑,只看对方家境不错,就想答应,还好嫂子在旁边瞧着不太对劲,『插』了个嘴,既没完全反驳娘的意思,也没让隔壁的张嫂子为难。随即嫂子立刻差人去找了阿姐说这事儿,不过隔日的功夫,阿姐一脸怒容的过来。
正巧隔壁那张嫂子也在,拉着母亲的手一直说好话,希望能让杨氏答应。
在四娘的记忆中,阿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当初就说姐夫,也是她自己先去城里看过了才松口答应的,后来姐夫走后,阿姐一个人撑起家,那些年外人看着他们家日子过得好,却不知道花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