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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便微微有些脸红:“韦伯医生,我以后可以来这里跟你实习吗?”
“当然可以。”韦伯笑着说,“欢迎之至。”
他一直将两人送到了医院门口,这会儿倒是有车在等了。叶楷正亲自拉了车门,请她上车。星意还有些犹豫:“去哪里?”
“文馨知道今天我能见到你,早就给我下了命令,无论如何要请你回家,下午辅导她的功课。”
“好吧,那我却之不恭了。”星意吐吐舌头,想了想,到底还是说,“可是文馨哪敢给你下命令呀?”
叶楷正的手放在膝盖上,依旧保持着十分军人的坐姿:“那你就当是赏我一个面子吧。”
车子缓缓地发动,星意转头去看那所建了一半的医院,内心隐隐还是有些激动的,忽然就听身边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好奇的温柔开口:“星意,为什么……这么想当医生?”
好像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像黄妈那样,“还有女人能当医师的?”爷爷和大哥是例外,他们什么都没问,就十分支持她的决定。
她听出叶楷正声音中的善意,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很久,才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他还在注视她,用十分柔软深邃的眼神,就仿佛刚才他那样耐心地等她和韦伯聊天。
星意的声音略略低了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想救很多人。”
叶楷正微微笑了,他的坐姿放松了些,却异常笃定地说:“你一定能做到的。”
气氛便松弛下来,她侧过头,有一丝头发落在耳边,拉出温柔的弧度,睫『毛』从侧面看弯弯的:“借你吉言啦,二哥。”
一声“二哥”叫得自然又轻软,叶楷正忽然前所未有地觉得,整个人都隐约飘飘然起来。
星意是第一次来帅府。这里原先是清朝一位亲王的住所,后来被叶勋买下来,又请人改造,建了一幢西洋风格的楼房,铺设红木地板,安装拉花玻璃窗,甚至还建有一个舞厅,十分时髦。不过在头一次来访的客人眼里,原本古典委婉的园林便被割裂了,颇有些不伦不类。车子刚刚停稳,就有勤务兵上前拉开车门,文馨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门厅等着了。
“二哥好。”她规规矩矩地给叶楷正问了好,转头拉着星意的手,“姐姐,我等你一上午啦。”
午饭已经安排好了,往常家里只有兄妹两人,叶楷正并不喜欢奢侈浪费,菜『色』也简单,照顾着两人各自的口味来的。今天倒是难得放着七八个菜,看上去满满的一桌。
“姐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按着下桥的家乡菜做的,你试一试?”文馨十分乖巧地在星意下手坐下,“还有你们家乡的米酒,我也让人热好了。”
下桥有一种米酒非常特别,酿造的时候会加上冬至前后开出的桂花,味道清甜甘洌,度数也不高,可惜一年就只有这一酿。想不到这个时候还能够喝到,星意便有些意外:“谢谢你有心啦。”
“才不是我有心呢。”文馨脱口而出,余光看到了叶楷正的脸『色』,又匆忙地改口说,“因为我们管家是下桥来的,说起来和你还是老乡。”
斟了一小杯酒,星意落落大方地敬叶楷正说:“二哥,多谢你今天带我去见到韦伯医生。”叶楷正二话不说便喝了,只说了句“客气”,文馨咬着筷子,瞧瞧这个,又看看这个,低着头忍不住窃喜。
这顿饭吃得很慢。叶楷正碗筷都放下了,却没有离开,随意地同客人聊些以前学校的见闻,气氛如同甜酒一样轻松愉悦。直到肖诚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过来,俯身在叶楷正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才站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有点事先上去。”
等他一走,文馨『揉』『揉』肚子说:“姐姐你以后多来我家玩好吗?我想和你一起吃饭聊天。”
“怎么,和你二哥吃饭不好吗?”
“二哥当然很好啦。”文馨压低声音说,“可你不在的时候,他五分钟就把饭吃完了。然后就去办公,哪顾得上理我呀。”末了她还学叶楷正,匆匆忙忙把菜和汤拌进饭里,几口就吃完的样子,沉着脸说,“小四,食不言。”
星意忍不住想笑,听文馨继续绘声绘『色』地说:“不只是我。他和军队里的叔叔伯伯、公署里的下属吃饭都是这样。头一次人家哪受得了呀?也不好叫他干坐着等,结果现在你去颍军和两江公署里瞧瞧,吃饭一个比一个快。”
星意认真想了想说:“那幸好今天他吃得慢,不然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文馨歪着头,笑得十分可爱:“你来了他哪会那样呀?巴不得吃得越慢越好呢。”
星意不是傻子,叶楷正的举止、文馨若有若无的玩笑话都听在耳里,渐渐地,也开始觉得有些异样。可这种事,在这个少女心里,却很遥远,也有些排斥。
第18章 春意闹枝(2)()
童年的玩伴们一个个都成亲了,尤其是隔壁王家的姑娘,小时候她们老一起玩,可是年前她回去,人家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笑盈盈地低头对孩子说:“叫姨。”眼角眉梢已经是颇为妩媚的少『妇』模样了。
爷爷也说她要是考不上博和,就回来嫁人。她知道老爷子只是吓吓她,考不上博和,爷爷也会让她考别的学校,可是有好几次午夜梦回,她凤冠霞帔,周遭是唢呐喜庆的声响,摇摇晃晃地就要嫁出去了,醒来便是一身冷汗。
自然而然地,她便有些恐惧所谓的定亲、出嫁。
叶楷正……应该不是吧?他想要女人的话,什么样的没有?他对自己,应该是有些感激那时的救命之恩。星意有些惊疑不定地想,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姐姐,姐姐——”文馨连喊了她好几声,“我们去起居室看书好吗?”
她『揉』了『揉』微烫的脸颊,不晓得是喝酒喝的,还是因为胡思『乱』想,连忙说:“好,我们走吧。”
叶楷正在书房刚刚挂了电话,就听到有人敲门——应该不是肖诚,因为那人已经从门后探出了小半个头,笑嘻嘻地喊了声“二哥”。
他站起来,下意识地看看时间:“她要走了?”
“没有呢。”文馨手里拿了块『毛』毯,抖了抖,“二哥,姐姐在楼下睡着了。你去替她盖还是我去?”
一丝不苟的表情便出现了些微的松动,叶楷正大步走到门口接过了毯子,随口吩咐说:“去你自己的房间吧,也睡一会儿。”文馨眨眨眼:“好嘞。”
窗帘拉下了一小半,起居室非常地安静,星意就斜躺在沙发上,小半张脸都埋在沙发里边,睡得十分香甜。叶家素来是有家规的,不至于疏忽至此,任由客人在沙发上这样睡着,想来是小四特意遣散了旁人,才让自己下来。叶楷正唇角浮现出一丝无奈,可到底加快了脚步走到沙发边,又俯下身,几乎是屏住呼吸在看她。
米酒虽然好喝,但对于不惯喝酒的人来说,还是有度数的。他倒也不是有意要灌醉她,只是觉得家乡的东西会令她高兴一些,谁晓得她喝得开心,却还是量浅。他小心地展开『毛』毯,盖在了她身上,又轻轻抬起她的脚,小心地将鞋子脱了下来。因是春天,她穿了长裙,一抬脚便『露』出了穿着白袜子的脚踝及小腿,脚踝极细,便真的只有拇指与中指一圈而已,小腿亦是纤细莹白,触手温润。叶楷正将她的脚握在手中,竟有一丝恍惚,仿佛再无遇过这样温柔的、少女的肌肤。只不过这样终究还是不妥,他到底还是留着些理智,将她的双腿亦放上了沙发,用毯子遮好。
一时间还是心浮气躁,他不忍心叫醒她,又不舍得这样离开,随手便拿了一本茶几上的书翻阅起来。书是小四的,不晓得是哪个作家的作品,写的也是风花雪月的故事。他心不在焉地读着,也算是看明白了,讲的是一个富家公子反抗家中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定亲,同一名家境贫寒的女学生私奔了。
作家的笔下爱情千回百转,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落了一地,他慢慢看得专注起来,可眉心也越发皱了——如果是下属或者文馨看到,只怕就会有些害怕了,可星意睡得『迷』『迷』糊糊一睁眼,恰好瞧见他的表情,带了三分醉意,便半抱着『毛』毯坐起来,没带半点犹豫地,就伸了手过去。
叶家的沙发足足可以坐四个人,所以他替她盖好了毯子,便坐在她脚边,压根没挪过位置。哪晓得她忽然就醒来了,半梦半醒的,大概还分不清状况,只瞧着他拧着眉,便笑嘻嘻地:“二哥,你不高兴呀?”也不等他回答,食指便轻轻摁在他的眉心,认真地说,“我替你把眉『毛』熨平,你就高兴啦!”
指尖那样温暖柔软,眉心那点触感仿佛是一点火星,唰的一下,就点燃了他全身上下的神经。她的指尖又顺着他英挺的眉往下滑了下去,还轻声嘟囔着说:“好啦,熨平啦!”
眉心的位置,也是一枪毙命的位置。
谁敢指着少帅的眉心?!哪怕……只是用手指。
可叶楷正任由她胡闹,坐着一动不动,这瞬间的亲密很像一个梦,他生怕自己一动,就醒了——可世事偏偏就是如此地不遂意,他拼了命不想要醒来,就有人莽莽撞撞地闯进来,喊了声“督军”。
肖诚刚到起居室门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其实已经十分后悔开口喊的那一声“督军”。果然,叶楷正回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异常凌厉,廖小姐的手指原本还抚在他眉『毛』上,瞬间微微抖了下,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肖诚真的是恨不得慢慢缩回去,缩到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军靴一扣脚跟说:“督军,汪部长的电话。”
“让他晚点再打来。”叶楷正一字一句地说。
肖诚巴不得他吩咐自己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