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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芝擦着擦着,手渐渐放轻了下来,心里思忖着:我的阿沁如今十六岁了,他若是擦拭汗水,谁给他绣帕子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一阵蹙缩,无限的茫然从心脏蔓延开去。。。。。。
片刻后,玉芝把手帕塞给了阿宝,低声道:“我给你倒一碗茶。”
她拿出给阿宝准备的茶碗,倒了一盏茶递给了阿宝。
阿宝接过茶碗,慢慢喝着。
一直到了夕阳西下时分,陈耀祖这才过来接玉芝:“方家的宅子已经拾掇好了,咱们现在过去吧!”
玉芝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太好了!晚上终于可以安安生生吃一顿饭了!”
陈耀祖心事重重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摊子。
到了方家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玉芝心里一阵兴奋,走上前“笃笃笃”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
大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王氏一脸喜气:“终于回来了!”
玉芝童心大发作,拎着裙裾跳了进去:“我先看看我的屋子,还有阿宝的屋子!”
王氏笑着和阿宝一起帮这陈耀祖把车推进来,让陈耀祖搬炭炉大砂锅之类家什,她则带着玉芝和阿宝看各人的屋子去了。
方家的宅子和西隔壁陈家差不多,都是常见的乡下四合院。
陈家院子里种的是桃树,方家院子里则种着几株高大笔直的梧桐树。
陈耀祖和王氏住进了正房西暗间,把东暗间留给了玉芝住。
阿宝住在东厢房南暗间,北暗间做了库房。
方家的西厢房和陈家不同,被打通改成了灶屋,因此灶屋出奇的大。
玉芝跟着王氏看了一圈,发现屋子里打扫得很洁净,虽然家具简单鄙旧,却铺设得甚是舒服。
把前院看完之后,王氏又带着玉芝和阿宝去看后院去了。
看着后院长满野草的菜地,玉芝当即笑了起来:“娘,你这下可有自己的菜地了!”
王氏也笑:“方家的菜地足足有二亩了,如今正是春种时候,咱们可以种花生、玉米、棉花、芽子红薯、黄豆、绿豆、芝麻。。。。。。”
“对了,还可以种青椒、茄子、空心菜、小白菜、油菜、黄瓜,还有南瓜!”
玉芝看向夕阳中王氏亮晶晶的眼睛,不由笑了起来——有属于自己的宅子,有一块菜地,这可是王氏多年来的梦想啊!
虽然是赁来的宅子,可是她的梦想毕竟还是暂时实现了。。。。。。
想到这里,玉芝觉得心里有些凄凉,轻轻握住了王氏有些粗糙的手,轻轻道:“娘,将来咱们也买这样一个宅子!”
王氏“嗯”了一声,道:“明日我就开始刨地!”
畅想了半日,她意犹未尽道:“先回去做晚饭,然后烧水大家都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下,其余事情明日再说!”
如今有了阿宝,王氏就不用玉芝烧火了,让玉芝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玉芝便把阿宝拿回来的五只洗剥干净的小笋鸡细细冲洗了一遍,沥干水分后放在大铜盆里,用花椒盐和料酒涂抹了,腌制了起来,然后盖上了簰子。
忙完这些,玉芝又去看四个大砂锅里浸着的卤肉和卤排骨。
其实如今有了方家的大灶屋,她该扩大生意规模了,起码得再添置两个炭炉和两个大砂锅了。
玉芝打算以后多做一些卤肉,雇信得过的人去别的村镇去卖,这样赚钱也快一些。。。。。。
王氏、玉芝和阿宝正在灶屋里忙碌,陈耀祖走了进来,直接对王氏说道:“晚饭多做三个人的,我去请爹娘和娇娘也过来吃!”
王氏正在炒菜,闻言当即放下锅铲,伸手从案板上拿起了刀,恨恨瞪着陈耀祖:“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她气得涨红着脸:“老娘好不容易逃离了虎口,你再把老虎请回家来吃老娘!你再说一遍!老娘豁出去了,和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大家鱼死网破,都别活了!”
她忍啊忍,忍了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脱离了陈家那些吸血鬼,陈耀祖这杀千刀的居然还想送羊入虎口!
陈耀祖没想到王氏居然反应这么大,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王氏,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口中嗫嚅着:“你。。。。。。你不愿意就算了。。。。。。何必如此。。。。。。如此凶悍。。。。。。”
他退到了院子里,见王氏拿着刀追了出来,忙起身跑出了院子。
王氏握着刀站在那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含着无尽的酸辛悲苦。。。。。。
玉芝忙交代阿宝:“把大门闩了!”
阿宝跑去闩上了大门。
玉芝上前,从王氏手里接过了菜刀,先放回了灶屋,这才出来扶着王氏也回了灶屋,在灶膛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从后面烧水的锅里舀了些温水,浸湿了手巾,为王氏擦了擦脸,然后在王氏膝前蹲了下来笑盈盈道:“娘,刚才你做得对,宛州有一句俗话叫‘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爹我爷奶他们欺负您十几年,不过因为您软弱,如今您拿了刀和他们拼命,他们自然会怕!”
阿宝在一边轻轻道:“姐姐说的对,哪里都怕不要命的,‘柿子都捡软的捏’,太软弱的人只会被欺负。”
王氏方才只是一时激奋,如今放松了下来,正有些后怕,被玉芝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做得对,不由多了些底气,也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道:“哎,我的胳膊都软了!”
晚饭最后是玉芝和阿宝做的——玉芝掌灶,阿宝烧锅。
玉芝做的是大锅熬菜、贴玉米饼子和小米粥。
玉芝和阿宝刚把饭菜在堂屋的旧方桌上摆好,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阿宝道:“我去看看!”
片刻后,阿宝领着蔫头耷脑的陈耀祖回来了。
陈耀祖进了堂屋,见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饭菜香诱人,也松了一口气——他刚才在外面瞎转了半日,早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一家四口洗了手,围着方桌开始吃晚饭。
陈耀祖没想到大锅熬菜也会这么好吃,不由道:“这熬菜怎么这么好吃?比以前的好吃多了!”
玉芝手里拿着金黄的玉米贴饼,笑眯眯道:“因为是我做的呀!”
她是真的很喜欢做饭,喜欢做美味的食物,喜欢看人享受美食。
陈耀祖不敢和王氏说话,倒也不怕女儿,便道:“玉芝,你做饭好吃,以后你来掌灶!”
玉芝笑嘻嘻道:“爹,如果你不气我娘,我就继续做饭!”
陈耀祖默默吃了好几口菜,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用罢晚饭,一家人各自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早早都睡下了。
第二天上午玉芝一直在翘首期盼寒星的到来,谁知一直到了中午,寒星还没有影踪。
第四十九章()
孙里正家的二女儿香桃带了她弟弟来取昨日定下的卤肉、卤排骨和桶子鸡;顺便把余下的银子付了。
玉芝一边用纸绳捆绑油纸包好的卤肉和卤排骨;一边装作无意地问香桃:“今日你家请客;守备大人怕是也会来吧?”
香桃一把揪住她弟弟香树的衣领不让香树乱跑;口中道:“守备大人又不是闲人一个;怎么会来呢!”
玉芝十指翻飞;麻利地打了个结:“大人来不了;难道寒星小哥也没来么?”
“大人来不了,寒星自然也来不了了!”香桃机警地看了玉芝一眼,“你问这些做什么?”
玉芝微微一笑:“寒星小哥在我这里定了辣子鸡;说好中午来取的,可是到现在还没来取,我这才问的!”
香桃肌肤白皙;眼珠子有些发蓝;头发微卷,瞧着和一般西河镇女孩子不一样。
她瞅了玉芝一眼;道:“陈玉芝;许大人眼光很高的!”
说罢;和香树一起拎着几个油纸包离开了。
玉芝:“。。。。。。”
原来香桃以为她爱上了许大人!
她才十三岁啊;怎么会喜欢一个二十多岁的老男人!
眼看着都快到申时了;寒星这才急急骑马跑了过来:“玉芝;昨日说好的辣子鸡做好没有?”
玉芝忙抱起提前备好的用油纸封了的小瓦罐,轻快地跑了过去:“寒星小哥,装到你的褡裢里么?”
寒星点了点头;示意玉芝帮他装进去。
玉芝小心翼翼地把小瓦罐往褡裢里装的时候;听到寒星用极低的声音道:“玉芝,晚上大门多闩几道,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玉芝闻言,抬眼看向寒星。
见玉芝眼睛瞪得溜圆,瞧着可爱,寒星不由笑了,道:“没什么,别乱张扬,就是最近有些乱,怕夜里有贼!”
玉芝仰首看他,大眼睛清澈莹洁:“嗯。”
寒星从袖袋里摸出银子要给玉芝。
玉芝却笑盈盈把手背到身后:“寒星小哥,银子我不要!你一切小心!”
寒星沉吟了一下,不再多说,一夹马腹,打马急急往西去了。
玉芝看着寒星骑着马跑远,默默思索着:寒星往西去了,说明许守备还在西河堡垒,许守备既然在西河堡垒,为何不去常来常往的孙里正家吃酒?
寒星为何说要让晚上闩几道门,听到声音不要开门?
难道。。。。。。
想到西河镇的位置,想到西夏人春季打草谷的传统,玉芝知道自己怕是猜到了,雪白的小脸顿时有些发白。
这时候孙氏在新家做了饭,和阿宝一起提着食盒过来了。
把碗筷在简陋的小桌子上摆好之后,一家人刚端起碗,就听到有人急急跑了过来。
玉芝抬头一看,发现是孙里正家的香树。
香树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陈大郎,你快去我家一趟吧,你娘你妹子在我家发疯呢!”
陈耀祖一听,心里一咯噔,放下碗起身跟着香树急急去了。
玉芝见王氏担心,便道:“应该是我奶和小姑姑因为孙二郎和香梅的亲事,去孙家闹场去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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