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盏花灯往月老祠走去,她忽然就慌了,急急忙忙的拨开人群往月老祠跑去。一边跑,泪水就不可抑制的滑下面颊。
宴卿与裴裳走进月老祠后面的院子,宴卿拿了块姻缘牌在手中,裴裳见他拿起了笔便掩嘴笑道:“夫君也信这个吗?”
宴卿看向裴裳柔柔一笑,那笑容眼角眉梢的荡漾开来,他凑近裴裳,在她耳边道:“我梦见过。”
裴裳笑着挽着他的手臂往他怀里埋了埋,打趣道:“莫不是夫君与我的情缘是上辈子就注定好了的?”
宴卿笑的溺宠,抬手揽住裴裳的肩膀。裴裳满脸笑意的看着宴卿在那因缘牌上落笔写下两行字,她忽然直起身子,伸手往自己脑袋上轻轻一敲:“哎呀,我忘记了,孙小姐要我今日往她府里去一趟。”她踮起脚,往姻缘树那儿瞧了一瞧,人挺多的,她想了想对宴卿道:“孙府就在这条街后面,夫君你在这等等我好不好?”
宴卿抬手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陪你去。”
“不用啦。”裴裳一笑:“我去去就来,再说女儿家的你去了也不方便。”
“那好。”宴卿松开了她的手,将裴裳肩上的披风系了系,柔声道:“我在这等你,你小心些。”
“嗯,好。”
裴裳再看了宴卿一眼,拢着披风迈着碎步走了
。宴卿笑着看向手中的姻缘牌,真的就是忽然之间,周围嘈嘈杂杂的声音一瞬间全部都不见了,就像是一两百人集体噤了声。宴卿带着疑惑警惕的慢慢抬起头来,却发现刚才还人头攒动的后院一瞬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他环顾四周,周围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听不见。
宴卿习惯性的往腰间一探,却摸了个空。这一次他是从皇宫里头出来的,后来便直接去了尚书府接裴裳,剑不可能带在身上。事出反常必有妖,狐妖一案过后对于这样的情况,宴卿首先想到的恐怕也只有妖邪一类。宴卿想往街上走,他满是戒备的刚迈了一两步,终于有其它的声音打破了这异常的宁静。是凤吹过叶子,树叶沙沙的声音。
一朵桃花猝不及防的从他眼前落下,而这个时节的长安根本不可能会开出桃花。然而,就是在这个不可能会开出桃花的时节里,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一片,两片,三四片,他回过头,之间姻缘树旁绕着的一圈桃树,本应是绿意盎然却无端端地开出一簇又一簇的芬芳来。而在那夭夭桃树之间,站了个粉衣白裳的女子,风仪玉立,臻首娥眉,素鬓银簪。
“莲生?”见到来人是莲生,宴卿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她会玄门法术,若是此处真有妖邪,有莲生在想必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他走进两步问莲生道:“寇善告诉我们你回君山去了。”
莲生望向宴卿这一眼,望穿秋水。她说:“是啊,可是我现在回来了。”
淡淡低哑的声线,这句话,带着哀愁。她凝望着他的眼睛,那样专注,那样情深,宴卿在这样的目光中退后几步,面上依旧带着疏离的笑却不动声色的与她拉开一段距离。莲生眼波颤了颤,目光触碰到宴卿手中的姻缘牌上。她似在回忆,又似在帮他回忆,莲生一面笑一面与宴卿道:“上一次我晚归的那一日便是在这月老祠中挂了一个姻缘牌子。”
莲生的目光再一次移到宴卿面上,那双漆黑的瞳里,满满都是他一个人的影子。莲生道:“这样的姻缘牌子我们一起挂了三年,没想到你现在还记得?”
她说的话宴卿明显是不懂的,从他的表情就能很容易的看出来,更别说眼睛。莲生说的那样专注,却又是那么的不切实际,宴卿心中想的是,她一定是喝醉了,或将他当做了其他的什么人吧。
莲生眼中已有泪水,她生前并不是一个喜欢哭的女孩,然而似乎她从知道宴卿便是谢泱的那一刻起,便变得极其的爱流眼泪。她抬起头,不希望自己再在他面前哭出来,不希望让他觉得自己竟是那样的软弱。莲生抬起头,老槐树上琳琳朗朗挂着的姻缘牌垂着红色的丝缎,像极了一个又一个的风铃。她抬起手,便有一个姻缘牌从姻缘树上落下了,缓缓飘落在了她的手心里。她抚摸着,嘴角含笑,像抚摸着爱人的脸颊。她告诉宴卿:“我在这个牌子上,写上了我们的名字。”
她这样很不对劲,宴卿不禁皱眉,冷声道:“莲生,你认错人了。”
拆开寇善与他的救命之恩来说,单就宴卿与莲生,在宴卿眼中他与她真不过是君子之交,连朋友或许都算不上。而莲生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宴卿能给出的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相互安慰的结论。
“我没有认错!”莲生忽然扯着嗓子尖细的冲他喊道:“谢泱,我等了你一千年……一千年……我怕你找不到我我就一直在原地等着。等到芜国从废墟变成湖泊,等到香丘变成高山……一千年那么久,久到我忘记是谁,忘记你是谁,但是我唯一没有忘记的……是我放不下你。”
她看向他泪流满面。她说:“你明明答应过要娶我的,为什么又会爱上别人?”
第三十七章()
她将那张姻缘牌子拿给他看,满脸的哀求与急切。:“谢泱,临湘,这上面明明写着的!”
眼见莲生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抓住他的手臂,宴卿退后两步一甩袖子将手负在身后。宴卿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莲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谢泱。”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喝醉了酒的疯子。这种目光无疑刺痛了她。莲生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助,她怔怔看着宴卿,难免叫宴卿心里很是不舒服。
他要去找裴裳,这是他现下唯一的念头。
然而,他才迈出几步却被人从身后抱住。莲生环住他的腰,紧紧的抱着,她的侧脸就贴在他的背脊上。有湿冷透过衣衫,氤氲在他的皮肤上。他想挣脱,却发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清欢瘦弱的女子,力气竟然大的吓人。只听身后莲生哽咽着声音问道:
“你不是晏卿,我也不是莲生。谢泱,我是临湘,你为什么还是不认得我?”
他不知道她是喝醉了还是疯了,总之这样的莲生让他觉得很可怕。可偏偏她每一个字都说的那样可怜,那样卑微执拗。宴卿叹了一口气,宽大的手掌覆在莲生的手背上。他的手是那样的温暖,那薄茧触碰到莲生光滑的肌肤上,微微有些痒。她臻首,看向他刀削般冷峻的侧脸,月色深沉。宴卿缓缓掰开了莲生环在她腰间的手,他转过身,平静的去看她的眼睛。
他说:“我不是谢泱,你爱的也不是我。”
好看的薄唇说出的偏偏是一句对她来说异常残忍的话。临湘仰着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便瞧着他缓缓抬起了左手,将掌心躺着的一面姻缘牌拿给她看
。那是与她手中一样大小的姻缘牌子,只不过那上面走笔成锋写着的是他与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宴卿,裴裳。
宴卿向来是一个果断的人,他明显是不想再被她纠缠。他不想被一个女人纠缠,而使得裴裳委屈或是不开心。
宴卿告诉莲生:“认错人也好,喝醉了也罢,莲生,我都不是谢泱。”顿了顿,他又道:“我想,你口中的谢泱一定很爱你。就像我爱的人只有裴裳一样。”
裴裳……是啊,他这一世已经有了裴裳,裴裳是他的妻子他一定不会辜负她,正如上一辈子他至始至终都只爱护她一人一样。
她愣在原地,似笑非哭。宴卿有些惋惜,却还是拂袖离去。莲生站在她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哭喊着问了他最后一句。她问宴卿:“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宴卿的脚步停下,他转了转头,留给她一张与背影一样淡漠的侧脸。宴卿告诉莲生:“裴裳是我的妻子,我这一生都不会负她。而且……我也不爱你。”
是啊,他与莲生的关系说到底只是比陌生人要好上一些,算不得朋友,也算不知己。但是裴裳不一样,她是他心爱的女子,也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无论今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莲生还是别的女人,无论日后,他都不能负她。裴裳嫁给了他,等于是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给了他。因此,他可以裴裳以外的女人成为无情之人,却唯独不能对裴裳成为负心之人。
归根究底,莲生也明白,他是个好男人,好丈夫。而她,却早在一千年以前,就已经失去他了。
她跌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而那些桃花在顷刻之间,被突如而来的火光包裹着,眨眼就化为灰烬。
泪水在地上晕开,她稍微用了点法术,就看到裴裳从孙府里头出来,而宴卿则站在门外等她。显然宴卿的到来让她露出了欣喜又幸福的笑容,裴裳迎前去了两步,宴卿跨步走到她面前率先伸手接过了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然后自然而然的与裴裳十指相扣,走在人来人往的灯花之中。
终究是她奢望的太多。明明这一世只要他幸福,快乐,她也应别无所求。
也许苏绯织说的没错,人们总在奢求,反而却总在失去。
晚间,裴裳将头发别在一边,坐在镜前,手中拿了块白巾给自己干头发。宴卿方才沐浴完,亦是只着了白色的中衣,锁骨上还有些水汽。他走到裴裳身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替她一寸寸捋着头发。裴裳空了手,只得垂下眼拨弄着自己的指甲。不得不说裴裳的手很漂亮,那是一双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的手,十指纤细,洁白的没有一丝瑕疵。女红与琴技她是一概不懂的,只因幼时父亲便告诉她,她的这双手应与她的身子一般好好养着。而且她父亲也一直认为,琴棋书画都不过是女子为了取悦男子而研习的长物,他们家的女儿生来便是小姐,是明珠珍宝,根本用不着去学习这些讨好男子的东西。因此,与裴裳交好的几个官家小姐,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