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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音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竟然出奇的平静。以往因着风寂的性子,她本就与风寂说不上几句话,如今她不主动去风寂那边找话题了,父女二人之间能说话的时候便愈发少了。苏绯织放心不下,常常来琼瑶山看她,多数的时候他们头。诚然叶澜音并不是一个能静下心来翻读翻读四书五经或是上古逸事的姑娘,必然也不会将看书或是发愤图强当成悲伤转移的好法子。面的那些书一看就是好几天,苏绯织都撑不下去,然而苏绯织每每瞌睡掺的醒了,抬眼去看叶澜音必是还在读书。
叶澜音看书看的很快,多的时候都是一目十行,只有少些时候才会拿手指比着字,一字字一行行的去读。苏绯织与叶澜音待了几日,便晓得了她其实并不是在看书,而是在风寂那浩如烟海的藏书中找寻苏越的重生之法。
关于重生之法,苏绯织当了这么多年的神仙,到底也是知道那么几个法子
。只是那几个法子他虽没亲自尝试过,却也知道在苏越身上一定是行不通的。阴若萧那里他去问了,确实没有苏越的魂魄,也因为苏越的名字生死簿上并无记载,是以苏越什么时候死的问遍了那几个判官竟没一个知道。
重生之法很多,但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将魂魄落于一个躯体之上。而这个躯体是不是那个魂魄自己的并无多少关系,毕竟身体只是一个装着魂魄皮囊。肉身若是毁了,倘若魂魄健全那么重生也不算难事,只是端看逆不逆天命。但苏越的肉身被苏绯织阴差阳错的保存了下来,而魂魄却不见了。想必叶澜音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复活苏越之前,她在那些古籍中主要寻找的都是如何能够找回一个人的魂魄。
苏绯织将叶澜音的近况说给风寂时,风寂的无甚反应平静的让苏绯织不免有些心寒。风寂是苏绯织看不透的神仙,然而苏绯织看不透的东西并不代表风寂看不透。风寂告诉苏绯织,当初苏绯织让他尊重叶澜音的意愿不再抹去她的记忆,他尊重了,所以如今叶澜音做什么,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不会去管。苏绯织告诉风寂,重生之法本就是逆天而行。而风寂却更加肯定地告诉苏绯织,叶澜音逆不了天,苏越若是真的活过来那叶澜音才是逆天而行。
苏绯织问风寂:“上神就如此肯定小叶子复活不了苏越?”他笑得有些冷:“倘若一年,两年,十年她都无法复活苏越,难道一百年,一千年小叶子都找不到复活苏越的方法?”
言语之中的暗嘲苏绯织并没有加以掩饰,上一次风寂也是这样肯定,说小叶子不会想起苏越,然而小叶子还是想起来了,因为风寂在落下那个术法的时候漏算了小叶子胸膛里跳动的那颗真心。然而这一次,他觉得风寂也许并不了解他这个女儿。
风寂自然能够听出苏绯织话里的别有所指,对于叶澜音他面上一贯清冷,却不能说他不关心。他虽从未提过苏越的名字,与苏绯织说起的时候也只用那个凡人这样的字眼来代替,却不能说他对苏越这个人不了解。反而正因为这个凡人烙在了叶澜音心里,出于对叶澜音的关心,风寂对苏越的了解甚至远远超过了叶澜音自己。
风寂的意思很明白,既然如今复活苏越是叶澜音唯一能够振作的理由,那么风寂并不阻止她去复活他。风寂知道苏越不可能活过来,所以他指望的仅是叶澜音在很久很久之后将这一切有所了悟,然后放弃。
一千年不行,那就一万年。当所有的办法她都一遍一遍的尝试过,没有希望,自然就不会再有坚持。
风寂的一些话,让苏绯织有些茫然。然而眼下确实也没有什么好一些的法子,于是对于风寂的做法苏绯织虽然心中有些抑郁,然而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能加以反驳的地方。作为叶澜音的朋友,他能做的就是在叶澜音去北邙山的时候陪陪她,在叶澜音为了苏越的重生之法去到险地又或是将自己置于险境的时候,尽所能的帮一帮她。
叶澜音有没有灰心失落苏绯织不敢肯定,但他肯定的是,后来的叶澜音再也没有笑过。
苏绯织后来甚至还替叶澜音前往幽冥司,去阴若萧那里求了招魂幡,其实他心中也抱着一丝侥幸,想着花神戌晚当时魂飞魄散都能教浅沧集齐了残魂,兴许小叶子也可以拿着它找到苏越的魂魄。
然而几年过去了,叶澜音依旧一无所获。
重生之法中记载的很多都需要法器或是一些珍奇的材料加以辅助,是以叶澜音那样的修为,跑遍了四海八荒常常落得一身伤回来。然而每一次远行回来,她总是会先去一趟北邙山,望着冰面下头的苏越,与他说一些她外出那几日的见闻。就像是苏越活着的时候一样,神色之中满是眷恋与倾慕,恋人般的絮语。
第二十四章 莲隐()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北邙山上的红梅谢了换成朵朵桃花绽放,凤尾海棠开遍转眼又到了佛相花的花期。日升月沉,十年于仙神或是妖魔来说匆匆不过弹指一瞬,对叶澜音来说,十年太久了,就到她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忘记苏越的样子。会将脑海中那些原本鲜艳鲜活过的画面,变作零落的折子戏,没有谢幕,没有结局,继而万般皆散。
十年了,她带着招魂幡几乎跑遍了四海八荒所有她可以去到的地方,却始终一无所获。其实很累,也很想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叶澜音真的好害怕再梦到那样的梦。让她感到恐惧无措的,不是苏越染在她手上的血,不是她要在梦中再经历一次苏越的生死,而是苏越长身玉立,站在他面前好好的与她说再见,而她却又偏偏过不去,碰不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越微笑着转身,与她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上一颗明亮的星星。
十年了,无论她去到多远的地方,无论是东荒还是极北,她回来整理好仪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自己看起来神清气爽地去看苏越。北邙山上的戌晚花从未开过,也从未抽出过芽来,而北邙山上的其它花,如芙蕖,栀子,杜鹃,芍药,总是应着各自芳主的花期相继开放着。而小镜湖那里,却是从十年前开始就已经是冬天了。
小镜湖上的雪自十年前就并未化过,好在北邙山被叶澜音设了禁制,一般人进不来,能到北邙山上的神仙这些年亦只有苏绯织一个。神仙中没有几个是爱在凡间瞎晃悠的,也没有几个是好管闲事的。叶澜音脸生,而苏绯织那张皇亲国戚的脸不得不说,有时候当真是分外好用。加上风寂那么一个分为的爹,小镜湖上无四时之景的事情很容易就给瞒下了。
苏绯织时常过来陪她,虽然叶澜音多数时都是望着苏越冰面下的那张脸发呆,虽然与他几回来说上的话都不抵与一个死人说上一天的,但苏绯织觉得自己至少还是个能与她说话的。有时候苏绯织会想,如果叶澜音一直这样下去,没有自己在一旁自讨没趣或是显得聒噪,有一天叶澜音会不会连话都不会说了。
小镜湖上天寒地冻,苏绯织的元身是一株桃树,娇贵的很,耐不住旱,耐不住寒。话,而他又在一旁附和的时候通常都会给自己加一件朱砂色的披风。双手揣在袖子里,慵懒地在湖边那颗歪脖子上一倚,陪着叶澜音在小镜湖上一待,有时候就是几天几夜。
后来有一日叶澜音要去妖界,想试一下又不知是哪本古籍中记载的重生之法,想问妖族借一样法宝。那法宝名为莲隐,形似一朵石莲花。据说只要取死者的一撮头发或是一块血肉,以妖族秘术相持,修为并精血供养,就能为所求之人凝聚一个新的魂魄。因为年代颇有些久远,古籍上许多的字迹都已然看不太清了,然而这样的方法苏绯织看了满脑子只余下两个字,鬼扯。妖界有如今没有石莲花苏绯织不知道,但他知道任何只要是能换来苏越一线生机的法子,叶澜音不去试一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心的。
换作以前的叶澜音,当做局外人见了这个法子,只会比苏绯织更加的嗤之以鼻,也会觉得书中所记所载不过通篇鬼扯。然而如今的叶澜音,不是当局者迷,而是别无选择。
好在叶澜音的身份虽然尴尬,却因着不是一个仙,去到妖族反而不需要苏绯织太过担心。妖族和魔族虽不乏阴险狡诈弑血杀戮之徒,然而对于异类比起天族倒是要好接受的很。苏绯织是个仙,因此也不好陪叶澜音走一趟,便也学着叶思惘在莺莳身上下禁制的方法,在叶澜音身上也落了个禁制,要是叶澜音此去真有什么危险,他一定能有所察觉,届时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定是要去帮一帮的。
妖界的法宝多在妖王巫邪手中,后来妖王被花神戌晚用破军弓封印在上古界前,韶绾便以妖后的身份入主了妖宫。叶澜音有着与韶绾同样的心情,借一样韶绾用不着的宝贝应该不算难事。然而正是因为韶绾与叶澜音在做同样的事情,叶澜音想要复活苏越,韶绾在帮妖王巫邪重塑妖身,让一个固执的女人碰上一个偏执的女人,诚然算不得什么好事。
妖界,叶澜音让人身虎面拖着大尾巴的妖侍引到韶绾面前,天边紫月迷魅,皎皎一轮将妖界漫长的夜妆点的愈发妖冶邪魅。
崖山之上,韶绾怀中抱一只雪白的貂,慵懒而又华贵地倚在怪石嶙峋的宝座上。她的裙裾层层叠叠,外衫长长的拖尾开着昙花从她的足下铺展,披着一层淡淡的光华,延伸在了三丈远的叶澜音眼前。韶绾髻间珠玉琳琅,纤纤十指涂了鲜红的丹蔻,黛眉上挑,眼尾妖娆。察觉到叶澜音的到来,那只貂用闪电一般的速度钻进韶绾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