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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苏绯织带着叶澜音飞往九重天上的时候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确实太惯着她了。不过,也就惯着她最后一次吧,至少这一次她若是放下了那便是真的放下了,未尝不是塞翁失马。虽然付出的代价,委实大了些。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苏绯织带着叶澜音来到了紫薇垣前头不远处的紫竹林。目下的紫薇垣是夜,竹叶上的脉络隐隐有淡紫色的光芒划过。紫薇垣华美的宫殿披着触手可及的星河,被皎皎一轮明月衬着,流光溢彩,美轮美奂。脚下没有实地,代替土地的是一汪水泽,花瓣从参天的树梢上落下来的时候,荡漾起一圈一圈泛着月华色的涟漪,也一并打碎了月亮的倒影。这是里夹杂着高明的幻术和仙界的异景,然而无论是叶澜音还是苏绯织都无暇去看风景,虽然初见之时苏绯织心中略有些惊讶,并且小小的感叹了一下原来紫薇垣的白天和黑夜长的不是一个样子。
苏绯织问叶澜音:“你打算怎么进去?”
叶澜音目不斜视地平视着前方,紫薇垣的仙障落在她眼睛了,她率先开始往前走,并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用实际行动告诉苏绯织:“就这样进去。”
苏越的身份曾经令苏绯织纠结过一段时间,不得不说韶绾自小便比她几个哥哥要聪明,她竟然能看穿浅沧与苏越之间的关联。按韶绾所说,若将苏越的肉身与灵魂拆开来看,那时他即便在紫薇垣中窥见过浅沧的肉身,却也许只是个肉身,只因苏绯织并未上前进一步的确定,如是他便不敢肯定浅沧那时的魂魄是在浅沧自己身上,还是在身为苏越的那句肉身上。能避开三界碑和生死簿,苏越的身份本来就值得思量。这么一来倒也说的通了,用心头血养着的魂魄本身就会汲取宿主的精魄,因此宿主是长寿不得的,依照浅沧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仙家的视野里来看,距今少说也有个一百来年了。这样一想,如果韶绾说的不是假话,那么浅沧帮戌晚养魂莫不是也养了好几世?
那浅沧的魂魄在苏越肉身里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身为紫薇帝君的意识?想到这里,苏绯织不禁觑了一眼他加快脚步才能并肩而行的叶澜音,想必她十分在意的也一定包括了这件事情吧。
眼见就要抵达紫薇垣宏伟的宫门,苏绯织抬手刚想招呼叶澜音一声要她注意这里的结界,然而那结界似乎被撤掉了,叶澜音行的畅通无阻。苏绯织有些疑惑,却也还是一步往前想要跟上去,毕竟瞧叶澜音这势头,不像是要来问话倒更像是要来杀人的
。‘嘭!’的一声,苏绯织还未能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整个人就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叶澜音闻声转头来看,苏绯织美丽的脸贴在结界上变了形,看起来极像是对她做了个鬼脸。
叶澜音尚未扔出一个嫌弃的眼神,这边苏绯织一面整理着仪容一面指着那面前那道结界,很是奇怪有很是不忿的说道:“这门是不长眼睛吗?怎么光让你进去了?”说罢,一撩衣摆上前又试了一次,还是撞在了硬邦邦的结界上头。苏绯织用脚踹了踹,望向叶澜音很是不解。叶澜音也甚是不解,然而苏绯织这边动静引来了紫薇垣里的仙侍,于是苏绯织只能瞧着叶澜音再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分明在用眼神听为他祈祷,叫他自求多福。
于是当阿珏提着灯远远往这边赶跑过来的时候,苏绯织侧着首,正拿指腹梳着自己的眉毛。瞧见迎来一个小姑娘,唇角飞扬间便是紫薇垣里的菩提花都难免有些黯然失色。苏绯织开口,声音缓而柔,他挑眉问道:“月色正好,小妹妹要不要出来一起赏个月呀?”
紫薇垣不似凌霄殿戒备森严,其实许多神祇仙君的府邸都没有太多的禁制,通常就是罩一个结界。结界和哮天犬一样认人,便是没有主人的允许而敞开大门放进来的人,或多或少都与主人关系甚好或是走动频繁。是以,闲适惯了的仙侍宫娥们通常也不会去管那些突然出现在府邸之中的神仙,然而无论是那种,叶澜音都不是。仔细想想,这一次是她第三次来到紫薇垣。第一次是她受了伤,浅沧路过救下了她,便也就顺手带她来了这紫薇垣取了灵药覆了伤口。那一次,正是他们初见。而第二次叶澜音来到紫薇垣的时候,满怀欣喜的与浅沧做了一个交易,如若她能让戌晚花开出花来,她便能够成为他的妻子。
想到情窦初开的那些曾经,叶澜音犹是自嘲,那时候的有勇无畏实在是太过幼稚。
庭前的紫薇树开的正好,流光飞舞。叶澜音站在廊下,手心攥出了汗,她心中半是忐忑半是犹疑,和上离恨天取折巽鼎全然不同,只因她无比清晰却又痛苦的明白,这一步若是往里走出去,也许她的世界从此就不复存在。
直到有一个声音,淡漠而又清冽的自风中传来。那是叶澜音曾经放在脑海和记忆里,妥善收藏的声音 。那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浅沧。
“既然来了,又何必站在外面?”
都是好听的声音。只不过浅沧是雪,而苏越则是暖茶。温暖,又沁人心脾。
若是早几百年的叶澜音,在听见这样的声音时一定会喜笑颜开,然后提起自己的裙摆,将心中的喜悦全部写在面上,再似一只花蝴蝶似的一路小跑着,蹦跳着,来到那人的眼前。然而,她早已不是那时的她,便是这紫薇垣中的花,也没有一朵是那些年月里的花。明明是深吸了一口气,叶澜音却觉得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一个声音,而全部抽离了去。
她果然是太累了,她这样想着,垂眸一喟,便随了那声音去。
殿中空旷而又安静,那是雕栏玉砌也遮盖不住的寂寥,至少叶澜音自始至终都是这样觉得的。而那人长发披散,未挽发髻,紫衣华服端坐于九阶之上,眉目似画,却又清冷似雪。
那张脸虽与苏越九分相似,却到底不是苏越。
叶澜音抬头望向那人,只觉得这紫薇垣中竟然比小镜湖上还要让她觉得冷。她动了动唇,又抿了一抿,意图掩盖声音里的颤意。
有些艰难,她向那人福身一拜:“……参见……帝君。”
第三十一章 忘记()
浅沧依稀记得这个小姑娘,也依稀记得她问他的那句:“浅沧,我喜欢你,不如你让我做你的妻子吧?”那时的她连个普通的仙子都算不上,修为差劲,胆子也小,然而却在这内殿之中昂首,满脸盼望的问了他如是大胆的一句话。要想没印象似乎也有些困难,只是他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因为于他而言,这样的小姑娘即便真诚可爱,却一如他院子里缀了满树的菩提花。没有人会去分别那些同样雪白的小花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会特意在它们盛放的时候将之安放收藏
。
他对她稍微深一些的印象,是自己给了她一袋花籽。
因为是夜,内殿里只点寥寥几盏琉璃灯,或许是因为灯火昏暗的缘故,浅沧的皮肤被那一身华贵的紫色衬着,入眼的是一种略显病态的苍白。本就是十分相似的面容,一不小心就和叶澜音心里的人重了影,心弦再一次被拨动,她有些疼,又有些泛泛的酸楚。于是叶澜音不敢再看他,只是低垂着眼眸,她心中百转千回,偏生这殿中又是如此的安静。她不说话,那人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长久的沉默将时间撕扯的愈发的长。她该同这个帝君说些什么?问他这一百年有没有去过人间,还是问他花神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问他认不认识苏越?还是应该问他苏越究竟去了哪里?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的看不清颜色的锦囊,仍是低垂着眼:“帝君让我空欢喜的努力了那么多年,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明白,叶澜音不是花神,所以开不出戌晚花。”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叶澜音觉得其实并没什么意义,就像她之前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让戌晚花开花,一直想要成为他的帝后,现在看来其实都是很没有意义的事情。她缓缓将头抬起来,对上他那一双淡漠清冷的眼睛,问道:“想必帝君这些年亦是辛苦,一面忙着应对我这样人,一面又要忙着替花神聚魂。澜音斗胆问帝君一句,花神的魂魄您是否已经耗费心血织补完全了?”
叶澜音原以为浅沧不会答她,然而他沉默片刻,却用缓且沉的声音回答她:“尚余命魂。”
当她离真相越来越近,心中便越是恐惧和迷茫。苦笑了一声,叶澜音道:“如此,澜音倒是应当提前恭喜帝君了。”
她的目光再一次垂下,却落到了浅沧覆在薄毯上的手上,那只手同苏越一般骨节分明,纤细修长。叶澜音忽然便不想再见到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既能让她想到自己曾经愚蠢的过往,也能让自己回忆起那一段曾经美好似蜜糖,生死别离之后却又毒似□□的记忆。
她有她的小脾气,有些任性的她忽然就说道:“澜音从未见过花神戌晚,但是澜音讨厌她。”叶澜音用极为平静的语气同浅沧陈述一个事实,这也是她第一次在人前表达自己对于花神的厌恶。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将花神戌晚看待的很重又很是特别的帝君面前。苏绯织说的对,她是真的疯了。但是叶澜音清楚的明白,自己是不爱他了。
她兀自轻笑着,随着手腕的翻动,锦囊里的花籽也跟着倾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只听她道:“你说的对,我那时没有心,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喜欢你。”
浅沧的目光终于从叶澜音面上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花籽上,叶澜音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不知道苏越这个身份,是帝君以凡身替花神戌晚养魂的第几世?”
她终于问出这句话,其实在她问浅沧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韶绾说的没错,苏绯织一开始说的也没错,浅沧一直在替花神聚魂,也一直在拿心头血替花神养魂。既然开头都没有错,那么�